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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你们就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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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跟方泽域告别后,孟昭回到了客栈。
入夜,月色朦胧,几缕星光隐约透进床头的纸窗。孟昭躺在床榻上,回想起白日里发生的事情,从床边的案几上拿过玉佩,一面在手里掂量,一面借着月光看着上面雕刻的花纹文字,有点出神。
但凡朝廷中人,尤其是参加了他生辰晚宴的官臣,大多知道他身上有这样一块玉佩。如果还有跟今天一样的事情发生,有人看见了他玉佩上的刻字而禀告给孟凡征他们,或许他就将陷入无穷无尽的危机了。
一年前,他逃出皇宫后,在京城里宛如逐放之子,流离于各个隐蔽的阴影角落,但黑衣兵吏的搜查,最终还是让他的藏身之处败露。
面对十几个黑衣兵吏冷硬如铁的黑衣兵吏,孟昭以为自己已经被逼上绝路,所以只等着那黑衣兵吏取自己性命,尽管他心里还有着不甘和绝望,却倔强地没有逃命,孑然一人站在原地。
以为自己死期将至的孟昭,等待许久,再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身后陡然出现几个出手相助于他、和黑衣兵吏相对抗的武林高手。
那些武林高手和黑衣兵吏全程未曾有一句交流,一切都寂静无声,刀光剑影之间,黑衣兵吏败下阵来。败了就是败了,随后那些黑衣兵吏皆被斩杀。那是也是第一次,孟昭看见自己眼前死掉那么多人。
等确保黑衣兵吏已经不会对孟昭构成威胁后,那批人马立即销声匿迹,隐入了茫茫夜色,空留孟昭独自一人望着那些尸体发呆。
他们救他,绝非偶然,似乎他们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当他遭遇性命之危时才现身而已,不仅如此,怪异的是几日之后,孟凡征他们似乎并不知道这批黑衣兵吏的死亡,也再没有派人追查他。
让孟凡征和刘忠消除对自己还在京城的揣度,并且放弃继续追查的唯一可能性,便是孟凡征刘忠见到了自己的尸首,所以才敢笃定自己,日后永远不会构成威胁,才停止搜查。
只是孟凡征他们依然没有到手玉玺,却直接放弃搜查,是为了什么?那些神秘人又是什么人?他们的打扮穿着他从来没有见过,迄今为止也没有打听到民间有任何这样的一群人。
这些谜团一直缠绕着他,直到半年后,朝廷放出他自己感染风寒而不幸的“死讯”之后,他才敢天马行空地推测,这些事情可能都和那批神秘人的出现有关。
况且,孟昭再愚笨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些神秘人的所作所为,用意简然明了——皆是让自己隐藏起来王室皇子的身份,安然在皇宫外生活。
而孟昭也恰恰正是这么做的,如此以来,他在京城中为期一年的生活才会如此安逸。
但是,今天刘忠的马车经过他身边,算是彻底给他提了个醒——既然想要掩盖皇子的身份,就要把一套戏作全,他平常戴着这玉佩,被“有心之人”看见,必然会招来杀身之祸。
孟昭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这玉佩在自己身边,会是一个难以预知的祸患。可是君子无故,玉不离身,更何况这块玉对他来说有如此大的意义。
几番挣扎,孟昭却还没有下定主意,越是心烦意乱,越有困意上头,他只好收起了玉佩,伴随着静悄悄的冷月入睡。
……
清晨一早,方泽域就老早就来了昨日孟昭告诉他的客栈地址,叫人上二楼把孟昭叫起来,告诉孟昭他在客栈楼下供人休憩的八仙桌上等他下来,一壶茶后,孟昭拖着惺忪的脚步下了楼。
方泽域兴高采烈地提议:“听说奇货居那边有了西洋来的新玩意,要不要去看看?”
孟昭迟疑了下,摇头婉拒:“我就先不去了。”
方泽域疑惑:“为什么?”
孟昭揉揉太阳穴:“昨夜没睡好。”
方泽域凑近他,嗅了嗅鼻子:“没睡好?我怎么你身上像夜不宿寐思春少年的味道?”
孟昭嫌恶地拿着一根手指头把方泽域凑过来的脑袋推回去:“别胡乱想,一夜我都在想怎么处理我的玉佩。”
方泽域“嘶”地吸一口凉气:“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一块玉佩吗,昨天你非要拿回来,今天就要把玉佩送走?”
孟昭皱着眉:“似乎没有什么地方能放着我的玉佩。”
方泽域歪着头,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桌面:“不然你就给我保管着。”
孟昭摇头:“玉佩放在你那,我肯定会日思夜想找你拿回来。”
方泽域翻了个白眼:“那还不简单,你把这个玉佩砸了呗,摔个粉身脆骨,从此不见也不念。”
孟昭还是摇头:“不行。”
方泽域按耐不住内心的急切,十根手指都在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所以你要是想不出怎么处置这玉佩,就不打算跟我出去逛京城了?”
孟昭压根没有理他,托着下巴,还在思考玉佩该如何处置。
方泽域抓狂地来回拿手在头发里捋来捋去:“叶昭你再闷在屋子里不出去我都要抓狂了啊!”
这时,一直在角落里默默不语的赵平开口说了有史以来的第二句话:“不如把玉佩拿到当铺去。”
方泽域心不在焉地附和一句:“是啊,还有银子拿呢。”
孟昭眼睛一亮:“好办法!”
方泽域回过神,晃晃脑袋:“叶昭你真的要当掉玉佩?”
孟昭点头:“嗯。”他又补充,“今天我不光要去当铺,还有点事情要做。所以方兄,抱歉失陪了。”
……
缙云典当。
当铺伙计仔细地上下转动着看着手中的玉佩,啧啧称奇:“这蓝田白玉雕刻的玉佩真是上等的成色啊,不过——”
孟昭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木质桌面,心里忐忑:“怎么了?”
当铺伙计先在桌面上垫了层布帛,把玉佩放在上面,捂着嘴小声道:“看这玉佩的雕刻手艺就知道肯定出自宫廷工匠之手,这位公子你怎么会……”他打量了下孟昭全身的打扮,“有这宫里的东西?”
孟昭思忖半刻,随口搪塞:“我祖父曾是州郡,因治理有方被圣上赏赐了许多金银配饰,这玉佩也跟一块赏来,这不,如今一脉流传到了我这。”
“此话当真?”那伙计半信半疑。
“你们到底当不当?”孟昭伸手要把玉佩拿回来。
当铺伙计连忙拦着他的手,陪过去谄媚的笑脸:“当,当。”他掐着算盘思量,“这玉佩方圆四寸,螭纽交五龙,材料蓝田玉,饰以玛瑙骨质,可谓上品……十两?”
孟昭皱眉问:“十两?”
当铺伙计嘿嘿一笑:“十两银子,这个价钱不低吧?恐怕客官你走遍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价比这高了。”
孟昭摇头,伸出手:“三十两。”
当铺伙计猛摇头:“您这可是狮子大开口啊,这就……谈不妥了。”
孟昭抿着唇,沉默半刻,收回玉佩欲走:“不当了。”
当铺伙计连忙拦住他:“哎哎,客官价钱我们还可以商量嘛,只是这……三十两的价钱我也拿不了主,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叫掌柜的来。”
孟昭这才不情不愿地重新把玉佩送回给当铺伙计。
他随后被当铺伙计请着去了二楼,端上茶水点心,悉心伺候着他。
孟昭扭头四下看了一眼,这二楼环境清雅,墙上挂着许多幅水墨画,桌椅植卉摆放典质,应该是专门给某些拿着好货或身份高贵的主顾准备的。
这家缙云典当,是京城里办得最大的一家当铺,名声好,信誉高,况且可以随时赎回自己当的东西。
孟昭去的这家算是分铺,他怕主铺的人看出玉佩的来历,况且那里鱼龙混杂,耳目众多,所以选择了这家顾客较少的冷清分铺。
没一会,当铺掌柜的就来了,他帮着给孟昭倒了杯茶水,脸上堆满笑:“稀客、稀客啊,小客官的宝玉佩可真是好宝贝。”
孟昭微微点头,顺着当铺掌柜倒茶的动作拿起茶杯,轻声道谢:“多谢。”
缙云典当铺的掌柜姓李,人随和善谈,询问孟昭是不是京城人,孟昭思索了一下,摇摇头:“我从淮南那边过来,对京城这边不甚熟悉。”
李掌柜笑眯眯地说:“那怎么急着要当掉这宝贝?”
孟昭愣住,随后尴尬一笑:“京城繁华,物价也高,身上缺些行银,就当掉不必要的东西。”
李掌柜笑容不减,一双眼睛上下极快打量了下孟昭。
这个十七八.九有余的少年,虽然衣着简单,但相貌俊美,言行带有自成章法的自得和闲适,身世肯定不凡。缺银子花的措辞,倒像是借口。
但李掌柜这个行业,从不过问客人的闲话,只是确定客人手中的东西,“干不干净”。
李掌柜伸出四根手指,在孟昭面前晃了晃:“小少爷,三十两的价钱,未免稍高了些,您看这个数字,满不满意?”
二十两?
孟昭挑眉,正合我意。
他颇为满意地点头:“这价钱不是不可以接受,只是我还有一个条件。”
李掌柜:“请说。”
“这玉佩即日起三年不能当给别人,等我来赎,若是三年已过,那就当铺自行处置。”
他故意要高这么多价钱,就是等着典当铺让自己松口时提出这个条件来,只是得跟这缙云当铺里权力地位高些的人谈条件。
李掌柜面有难色,一时间不定主意:“是这样的,我们当铺没有期限这一说,只有拿到缙云木牌的客人,才能谈这当回去的期限。”
孟昭也顿住,他既不能随身带着玉佩在京城里走动,却也不能让这玉佩在当铺里被别人买了去。但他没想到,这竟然算是特权,而且还是他享受不到的特权。
这不上不下的选择,让他难做。
突然间,一块木牌被拍在孟昭坐的木桌桌面上。
一句清脆女声传入众人耳中:“我有缙云木牌,你们就按这个小少爷的话去做就是了。”
桌面上的木牌两指宽长,方长形状,上面木刻“缙云”两字,再涂有一层特制木漆,木牌从上至下呈黄红色的渐变色泽。
木牌边,是一只纤纤细手,瓷白的肤色,姿态如柔荑,腕上套着一只细纹玉镯。
孟昭抬头,只见一个同他差不多年龄的少女正蹙眉浅笑,回视着他。
她两耳戴着精巧的银色耳环,环身各绑着一条艳红色的丝带,丝带略长,差一点就能勾到她的白皙脖颈。
一阵风微微袭来,那细细的红丝带在她耳垂下轻轻摆动,好看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