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慕》阿虎现在觉得

4、004 季节唯一一

　　季节唯一一次真的跟唐宋打起来是在高二暑假。
　　唐宋虽然化学不好，但总成绩还是在班里名利前茅的。在老师的圈子里，唐宋和季节都是很受宠的种子选手，但季节是公认的严肃认真型，而唐宋，纯属吊儿郎当型。
　　但吊儿郎当到无缘无故逃学一星期，就有点说不通了。
　　高二期末考的前一星期，唐宋的位子一直是空着的。季节和他的座位靠窗，教室楼层也高，每天飘些灰也是常有的事儿。
　　唐宋不在的时候，季节也没什么特殊的表现，只是下课的时候会一遍又一遍地擦唐宋落了灰的空桌子。
　　就像上次用袖子为他擦汗时的小心，却又有谁在意过这期间快要沸腾的温柔与难耐。
　　落空的念想。
　　没有联系也没有着急，连季节都看不清自己没有波澜的表情后到底掩藏了多深沉的思念。那一个星期是有多难熬，才会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法集中精神，无法将脑子里那个有点傻乎乎的笑容抹去。这一个星期是有多折磨人，才会在走进班级的前一秒满心期待，又在看到那尘埃落定的空桌时沉了心跳。
　　就像是心里画满了杂乱无章的黑色线条，找不到感情源头，也找不到落差的尽头。
　　只是自己不想承认。
　　表面毫无变化实则浑浑噩噩的一个星期，之后又是心不在焉地考试，但也懒得去管成绩会怎么样。
　　生物是最后一门，季节匆匆做完题，开考半个小时后便交了卷。
　　剩下的时间属于唐宋。
　　唐宋不出现，季节也不会去找他，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很简单，他们很黏糊，但还不至于到离不开对方的地步。打个有点脱离主题的比方，用情至深和死缠烂打是两码事儿，你对一个人的照顾细致入微，什么都为他着想，怕他受伤怕他不高兴所以在他需要你的时候你一直陪他身边，那就是用情至深，而如果你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跟他在一起，想了解他的一举一动，每天阴魂不散动不动就搬出琼瑶说我爱你我离不开你所以不要离开我，人家表态拒绝了之后还一副屌丝青年玩伤感的样子到网上发个微博带人家出场半炫耀半发泄的求治愈，然后隔天又打个巴掌给颗糖去黏糊人家好想在说自己有多深情，那就是死缠烂打。
　　好吧，这似乎跟他俩没什么关系。
　　男人之间的相处模式跟女人差别确实很大，像唐宋这样的情况，季节只要知道他还活得好好的，就不会有事没事就一个电话嘘寒问暖问长问短。
　　再多念想，也不能去打扰。
　　现在才正是时候。
　　也不能否认心里是有些微妙的欢心，或许该想着总算有了那么一个原因让自己能去见他，而又不会有多余的情感宣泄而出。
　　季节背着的单肩包里除了铅笔和中性笔还和考试有点关系，其他的，就只有各种各样的小吃。
　　敲门时突然觉得真是不能不佩服自己控制情绪的能力，那几个清脆果断的敲门声只是寂然了几秒就带动了屋内沉闷的脚步声。
　　唐宋开门的时候还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那眼神中散发出的不在意让季节突然有些动怒。
　　你从没有在意，可我却无法不在意。
　　因为是你，只因是你。
　　真讨厌这样的自己呢，却又无法讨厌这样的你。
　　没有一句废话，季节甩开背包的一瞬间，拳头就冲着唐宋的脸招呼了过去。
　　两个人打起架来也跟黏糊在一起没多大区别，季节不会多矫情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唐宋也不会一脸惊讶受伤或者犹豫不决。
　　唐宋也没管什么前因后果，季节揍他，他就揍回去，不会留情，也不会顾忌。跟这个年龄段的少年一样，懒得去想太多，骨子里有股本能性的热血，似是慵懒，又是好斗。
　　肢体之间的触碰本该是蕴含了多少的敌意，怎么又在扭曲的痛觉中听见了温情。
　　这时间把所有的情绪都抛之脑后，烦躁，无奈，连带着日前心中生根发芽的……
　　什么呢。
　　谁知道啊。
　　唐宋毕竟练过的，认真起来季节确实没几下就被按在了地上。
　　季节昂着头让自己的上身不向后倒，膝盖屈起，因发力而全身紧绷，脚掌悬空着只有腰部着地。唐宋直接跨坐在季节腰上，凌厉起来的眼神里还带着些说不清的玩味。季节张开手掌抵住唐宋伸来的拳头，握紧的五指顺势伸展开来交叠在指缝间，形成一场微妙的拉锯战。
　　他们十指相扣像情人，却是为了牵制对方的拳头。
　　本就是为了宣泄的游戏，身体的疲惫很快替代了心理的倦怠。
　　然后才乖乖坐在家门前的台阶上扯些有的没的。
　　唐宋嘴角被季节开始那一拳揍得青紫了一块，季节虽然没伤到脸，但胳膊疼得跟断了似的。
　　揉了揉破皮的唇角，不知道收敛的力气弄疼了自己，唐宋龇着牙哼了两声。
　　“真疼。”
　　“你活该。”
　　完全没有思考的过程，直接脱口问出。
　　唐宋没有在意，但也难免无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酝酿着怎么开口。
　　只能听见呼吸的声音，各自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言语。
　　又是谁打破了寂静。
　　“季节，平时看八点档肥皂剧不？”
　　“不怎么看吧。”似乎是对唐宋不按常理出牌早已习惯，季节的表情依旧那么面瘫，“怎么？”
　　唐宋有点怂地挠了挠后脑勺：“你觉得……我不去学校，会是什么原因？”
　　“家里有事？”
　　“恩，呵呵。”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唐宋把弓着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笑得有点无奈。
　　“我爸外遇了，上个月跟着他情人去了H市。”
　　“嗯。”
　　“带着家里的所有的存款一起。”
　　“嗯。”
　　“我妈没有工作。”
　　“暑假跟我一起去打工吧，去年我到一家馆子当了两个月的服务生，没想着居然赚到了两年的学费。”
　　很平淡的语气，没有跟那段话相符的得意，也没有现时情形下该有低沉。
　　“季节。”
　　“恩。”
　　“你刚才要是说了‘让我照顾你’什么的，我一定会给你一巴掌。”
　　“嗯，让我照顾你吧，唐宋。”
　　“操……”
　　季节终于露出了笑容，虽说是挑起了眉毛，恶作剧得逞一样的得意。
　　只是游戏。
　　所以唐宋也很快入了戏。
　　撅着嘴不屑地看了对面一眼，一脸的傲娇：“我不需要。”
　　“但我需要。”
　　对你来说，只是游戏，但对我来说，却是寻找安慰的方式。
　　就好像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真的一样。
　　后来唐宋真的跟季节去打工了。高二升高三要补二十多天课，但毕竟不是正式，所以时间还算充裕。空闲的那一个月里他俩去KFC打了工，上课的时候就抽点时间去发传单赚外快。
　　炎炎夏日，两个一米八几的小伙子站在阳光下一身的汗臭味。
　　所以季节才能明明手上温柔的要死脸上还是嫌弃无比地给唐宋擦汗。
　　只有木浆味的纸巾一点点被浸湿，指尖也慢慢被这种湿润的感觉包住。唐宋坐在花台上昂着头，把脑袋伸到季节面前让季节给他整理。
　　手指扫过睫毛时他眯起了眼睛，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曾经想不明白自己异样的情绪到底是因为什么，现今终于恍然大悟。
　　只是形式一样的恍然大悟。
　　因为那些感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成形，自己不想承认，不想看清。
　　让我照顾你。
　　或许你不需要，但我需要。
　　你问为什么，我说不出口。
　　但是有些东西，即使不说出来，也心知肚明。
　　因为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