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溪谷临卿影》空枝zz

2、第二部分

　　四、贪念起

　　其实说实在的，容清音在浅溪谷见过的人只有顾念生一个。那些终日跪坐在地上或是笑语盈盈或是面无表情的婢子们，容清音始终不能认为她们是人。
　　顾念生还需处理谷中事物，并不能总是陪在容清音身侧。可这样也很好，若是整日待在一起，很快腻了反倒可能会生嫌隙，容清音每日既可以见到顾念生，还有时间忙些自己的事情也很不错。
　　容清音幼时学过丹青，在浅溪谷闲得无聊时曾画过色魔顾珉的画像，然后又在他的脸上胡写乱画，标注上“臭流氓”“大坏蛋”等诸多字样。等字迹覆盖全脸只剩下眸子和嘴唇的时候，容清音突然觉得像是顾念生。
　　容清音又画了一张顾珉的画像，又按照顾念生平时带的那张面具的纹路为顾珉也描上一个。容清音吃了一惊，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分明就是顾念生。怪不得她见着顾念生总是会觉得那样熟悉。
　　顾珉生的不丑，也是个翩翩美少年。他生于世家，自小受良师教导，言谈举止很是风雅。在人前装的人模狗样，颇似个风流公子。可那样的初遇，容清音还了解他不仅风流而且还很下流。但是容清音真的想过，若是有人跟顾珉一样的容貌家世举止谈吐，但是却无顾珉的陋习的话，她一定会义无反顾的嫁给他的。
　　如今入了浅溪谷遇上顾念生，这又是哪一段缘？
　　容清音第一次觉得其实待在这浅溪谷一辈子都出不去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她像顾念生说的那般留下来陪他。初入谷时顾念生就对容清音说过：“贪念起，生成妄。”可世人皆有七情六欲，得不到的就难免有迷恋。这个谷内可以让人得到人在尘世中得不到的东西，这岂不是助长贪念的滋生？她已经开始贪恋如今的生活了，结果呢？也会和那一群行尸走肉一样么？
　　容清音突然想去问问顾念生，他到底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还是她的贪念幻化出来的幽灵，只为拉她下地狱？

　　五、终成妄

　　顾念生住在霜雪殿，这浅溪谷终年繁花盛开，可独那处霜雪殿依寒气逼人。从怀里掏出一把笛子来，吹了一曲良宵引。
　　笛声刚断，溪水便奔流不息，在望不见的尽头四面聚起形成一面水墙，紧接着，水墙落下，水花四溅，溪流逐渐恢复了平静。容清音抬了眸，只见一座被袅袅雾气笼罩着的宫殿出现在面前。
　　“咣当——”
　　容清音一把把门给推开，却见殿内除了立着的四根白玉柱是空荡荡的一番景象，便转过身，向那站在殿前的侍卫问道：“你家谷主呢？”
　　“后花园古池。”那侍卫面无表情。
　　容清音知道了地方便朝着后花园走去，老远就听到女人嬉戏打闹的声音，这虽是后花园，可不见一朵花的影子，万物都是秋季般凋零的模样。从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清晰，她便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最先入目的是顾念生的背影，他在水中，靠着池壁，那袭红衣湿淋淋地贴着他的背，然后容清音注意到了在顾念生的怀中还有一个女人，他环着那人，大红色的衣袖飘在池面上，望过去像是绽放了的妖冶的花，容清音从池面收回眼神，蓦然瞥到池边顾念生那张半面面具，不知怎的，就慌了神，于是赶紧作势咳嗽了两声。
　　可是池中那两人却是置若罔闻，顾念生抱着怀里的美人缓缓地将头低下去，容清音站在他们身后看见此番景象，赶紧举起手中的书挡住了眼睛，只得默叹道“非礼勿视”。良久，再听不见什么声响，她逐渐放下了书，再看向池中，竟不见一人的身影。
　　“可看够了？”
　　忽然从身侧传来顾念生的声音，惊愕之中望向身侧之人，只见他早已又戴上那半面面具，或许是在池中呆久了，容清音觉得他望向她的眸子都是水汽氤氲的，说道：“你刚刚不是还在……”
　　“还在什么？”仍旧是笑意满满的语气。
　　不是还在跟人家姑娘缠绵来着。
　　她别过了他的注视，翻开书，指着那句“世间一天，谷内半年”说道：“我来是想问问你，这浅溪谷为何是书中记载的这番？”容清音低着头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也没听到顾念生的回答，便满眼疑惑地抬起头。
　　刹那间，顾念生就低下了头伴着她满脸的不解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凉凉的吻，他在她耳边轻喃：“留下陪我吧。”
　　他用手覆上她的眼睛，拉着她双双跌入池中，容清音只来得及透过顾念生的指缝看到周围一片混沌水色中的一丝光亮，，就又被人覆上了唇，连水中原本若有若无的花香也闻不见。
　　唇齿间都是他的气息。
　　剩下的是顾念生放大的脸，和一个难以克制情欲的吻。
　　索性乖乖闭上眼，不顾一切地去和他相融。
　　古池水面上，漂浮着交织着的红色和素色的衣袍，远远望去，像极了合欢花。
　　从那日知道这浅溪谷中的岁月要比世间长了许多开始，她便莫名安下心来，像是个历来属于谷里的人。他舞剑，她便跟在他身后装模作样地比划两下；他好饮，她便采花为他酿酒；他执玉笛，她便素手弹琴。朝朝暮暮，耳鬓厮磨。多好，她可长生，他亦不会老去。
　　可近来一个月，却是总不见顾念生的影子，容清音有时拿着笛子吹了一遍又一遍的良宵引，也不见顾念生出现，见不到，便莫名的不安，唯恐这谷中就只剩下了她一个。她曾问过他，为什么不把她也变得如同这谷中的人一样，他说：“凡是起了贪念的，大抵最终都会变成行尸走肉，来年二月开春后，便会消失。”她之所以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只是因为她还未起贪念，这浅溪谷内的歌舞升平、富贵荣华，于她一个富家小姐来说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
　　前些日子，却忽然频频在吹罢良宵引后觉得头晕眼花，想起这山谷的不同寻常，她便寻来顾念生一问究竟，哪知他只是淡淡地说道：“你这只是体寒，并无大碍，可能是我那霜雪殿的寒气所致，好生休息就是。”接着，便是连天连月地见不着人影。
　　夏蝉冬雪，春去秋来。
　　日子很快，快得容清音觉得顾念生上一次出现在她眼前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可偏偏那日她从外面回房后，看到的就是顾念生与那日的池中女子再续鱼水之欢的景象，那半面面具被扔在床前的地上，床榻之上的二人翻云覆雨。容清音轻轻地走过去，捡起那张面具，又回到房门处，站定。
　　床榻上的顾念生却忽然起身，走到容清音跟前，道：“给我。”
　　容清音听了这话，便立即把拿着面具的手背到身后，抬头看向顾念生。站在她跟前的依旧是那个一身红袍的顾念生，可又像不是他。
　　那人生得俊美绝伦，脸如镌刻般五官分明，长发不束，一双剑眉下是那双容清音常见的狭长的眸。
　　在她愣神之时，榻上的那名女子也已经穿戴好了站到顾念生的身侧。容清音竟然有些恍惚，那名女子的眉眼与自己很是相像。恍惚间，顾念生已经倾过身拿走了容清音手中的面具。
　　“顾念生？” 容清音语气平静。
　　“是。”转眼间，那张半面面具又被他重新戴好，话音刚落，顾念生便与那女子携手从容清音身侧走过。
　　她嗅到他走过身侧飘过的檀木香。
　　缥缥缈缈。

作者有话说

　　好像没有人看~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