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意》牵何其鸣

2、入 散。

　　【三】
　　小盈发现自己变了,确实是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冷漠沉默的姑娘。“森林之绿”和那台奇妙的跑步机,似乎轻轻地推开了她心中一直紧锁着的那扇门,尽管只推开了一点点,但已经有少许阳光从那条细缝里射进心里,射进那间沉寂暗淡了太久太久的心房。她开始偶尔淡淡地笑了,偶尔与人打交道了。她的所有同事都带着惊奇地发现了她的变化,还发现她最近越来越喜欢去那家叫“森林之绿”的健身房了。
　　小盈的确常常去那里。在下班之后她总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健身房,奔向浅绿色跑步机。她下班之后已经是黄昏了,健身房里没有太多的人。有时也会有人在浅绿色跑步机上跑步,但除了小盈,没有一个人(不管是歪打正着还是有意)发现那台跑步机的秘密。她发现,只要在那台浅绿色跑步机上闭上眼睛跑着,就会来到那片森林。她越来越爱那片森林了,爱那里的一草一木,爱那里清新的空气和温柔的风,爱那里的天空和阳光——这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正的一片魔法的森林。那里的一天和这里是相反的。现实中的黄昏在森林中是黎明,现实中的夜晚在森林中是白天。但是在那里她无法停下奔跑的脚步,否则一切都会像冰淇淋一样融化、消失的。她还发现“森林之绿”的店主说的话是真的,随着春天一天天来临,这家店的颜色确实在变深。那片森林里的树已经不再绽着嫩芽,而是长满青翠欲滴的树叶了,随着树叶的颜色一天天变深,健身房——不管是墙壁、摆设、招牌还是那特别的跑步机,颜色都在一天天变深。
　　日子很平淡地过着,但因为有了“森林之绿”那个奇妙的秘密,每一天都开始闪烁出了一点点光彩,这种光彩,是小盈以前的日子里从来没有的。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盈的心情越来越急切,越来越向往,越来越渴望了——
　　——森林里遥远的那团光芒究竟是什么啊那台跑步机,最长的定时也只有一个小时。才一个小时啊,不管小盈怎么拼命地跑,都是在离光芒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光芒的轮廓的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在那片森林里,时间之类的东西似乎变得很模糊,一刻不停地跑一个小时,甚至都不感觉到累呢,就好像只跑了十分钟一样。
　　小盈从未把那片森林的秘密告诉给任何一个人。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片森林是特意为自己敞开的,好让她……探索一个秘密释放自己的心灵她不知道。但是这种感觉始终存在,始终让她对每一个人都保密。不过现在她想,也许应该问问他关于森林的事情了,毕竟,他是这里的店主啊,也许他也是知道这片森林的。
　　夏天不着痕迹地来到了,“森林之绿”的绿色变得更深了,变得像翡翠一样深邃,那么水润鲜亮的感觉,像一枚树叶刚被雨冲刷过一样。一个下着如丝细雨的黄昏,小盈打着伞,穿着一袭浅绿色的衣裙,走进了“森林之绿”。店里轻轻的音乐声如水般流淌着,没有一个顾客,只有年轻的店主坐在椅子上安静地望着窗外的雨帘,安静的身影使小盈想起了一幅画。他显然是完全沉浸在音乐中了,小盈不得不轻轻清了清嗓子,才把店主拉回到现实中来。他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看到了小盈,脸上马上浮现出笑意。
　　“可爱的小姐,有什么事吗或者……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该死,又被他看出来了!”小盈忿忿地想着。每一次,还没有说什么话,他总能一眼看出别人的意图。
　　“好吧,既然你看出来了,那就告诉我那片森林的事吧!”话一出口,小盈就被自己吓了一跳。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呢,而且,自己本来是没打算这么直接就说出来的啊,万一他根本不知道有那么一片森林呢“哦……呃……我是说……请你……”说到这儿,小盈的嗫嚅已经低得听不见了,脸一下子泛红了。她简直有点无地自容地打算转身逃走的时候,年轻的店主轻轻地笑了。
　　“您的牌气可真暴躁啊,小姐,别这么尴尬。没关系的,轻松点儿,坐下来吧。”
　　小盈的脸更红了,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只好在年轻人对面的一把藤椅上坐下来,稳定了一下情绪之后,她开始竭力使自己能够比较自然地说出话来。
　　“嗯……就是那台跑步机,浅绿的那台……它好像有点特别……”小盈试图使自己平静地说话,可她的舌头好像有点发僵,说到这儿,她已经不知道下文该说些什么了。一阵沉默,小盈求援似的把目光投向年轻店主的脸。
　　年轻人望着她,脸上是一种平静的表情,然后轻轻地说:“你是指梦之森林吗”
　　梦之森林
　　听到这个名字,小盈原先的尴尬和害羞一下子都消失了。她并没有感到太惊奇。在她的潜意识里那片森林确实应该叫这个名字,它确实是一片梦幻般的,似乎充满了梦的森林啊。
　　“我……我不知道它叫这个名字。”
　　“当然啦。没有多少人知道的。”
　　“那么……梦之森林,它是真的存在吗”
　　“当然了。你看见过它那么多次,难道你还不相信它的存在吗”店主的笑容很温和。在小盈望着他的那一瞬,她忽然似乎感觉到了他身上的一种不同寻常的气质,一种精灵一般的气质。
　　“我的意思是……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看见过它那么多次……我是说……”话一出口,小盈马上就后悔了。这样一个能轻松看透别人思想的男孩,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店主轻轻笑着说:“你每天都来到这儿,并且每次都只用那一台跑步机。只能说明你知道那片森林了——这是唯一的解释。”
　　哦,好吧,他一定,当然知道森林和这里的某种联系了,一定,当然知道所有的那些奇妙的秘密了。
　　“你说它叫……梦之森林如果它真的存在,它在哪儿”
　　“哦,小姐,你不知道吗它就在这个世界上,一个最奇妙的地方,等人们去发现。”
　　小盈差点又想发火了。最奇妙的地方,哪儿啊他不会在拿自己开玩笑吧她愤愤地抬起眼,刚想说什么,目光却刚好和他的目光碰上。他的目光很平静,很温和,很诚恳,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她一下子平静了下来,自己都对自己有些惊讶呢。
　　“那么,这个奇妙的地方……它在哪里呢”
　　“你会发现的。”
　　她知道继续这个问题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于是换了个问题:“这台跑步机和梦之森林有什么联系呢为什么——”
　　“——这台跑步机可以让你看到梦之森林我想是因为这台跑步机是用梦之森林里的一棵树做成的。”
　　“梦之森林里的一棵树——”
　　“是啊。你有没有发现那台跑步机的触感很奇妙有没有感到它有一种魔力梦之森林里的一切都有着神奇的魔力呢。相信你也感觉到了吧”年轻店主仍是微微带笑地说着。
　　“所以……”
　　“所以它和梦之森林是有着奇妙的联系的。这种联系也让你在闭上眼睛敞开心灵的时候,在跑步机的定时范围内来到梦之森林。”
　　“为什么要有时间限制我真想在里面多待一会儿——”小盈一不留神就把这句话问出来了。果然,店主又轻轻笑了。
　　“好东西过头了也会有害。如果你在森林里待的时间过长了,你就会融成一个梦,成为梦之森林的一部分,永远地待在森林里啦。”
　　听了这话,小盈吃了一惊。梦之森林的一部分,听起来好忧伤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呢!当然,还是想回来呢。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就行了。
　　“梦之森林里的一片光芒,它是什么”
　　“梦之森林啊,里面当然是盛着梦了!那片光芒,都是梦的光芒啊!”
　　梦的光芒——
　　那片梦幻的光芒,蓦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原来是梦啊,小盈想着。可是,自己多少年没有梦了啊早已不再相信童话和魔法,早已不再相信会有奇迹产生,总是机械地无奈地接受着所有指示和命令,总是麻木地做着别人要她做的所有事。心灵早就麻木了,哪儿还会有梦啊
　　她沉默了。对面的年轻人也凝视着她,温和的目光不带一丝波澜。
　　她默默地起身,向店主告别,转身走进了外面的细雨中。心里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
　　如丝细雨中,城市慢慢亮起了灯光。隔着雨帘,橙色的白色的彩色的灯光,一盏接一盏静静地亮起来,发出模模糊糊淡淡的光芒。一切都很安静,雨淅淅沥沥下着。小盈一个人走在街上,似乎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生活,可是,也是她无法改变的生活呢……
　　【四】
　　一个夏天悄无声息地轻轻溜走了,像指缝间不经意中流走的风一样。小盈是无意中听到人们说,明天就是立秋了。
　　这么说,这个夏天就这样结束了小盈简直有些不敢置信。这个夏天过得多快啊,多美好啊。第一次走进“森林之绿”,第一次见到梦之森林,就仿佛还是昨天的事一样呢。她还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怀疑,当时的兴奋,还有当时孩子般的喜悦……哦,多快啊,这个夏天,简直像一个最美丽的绿色的梦呢!
　　那么说,今天就是今年夏天的最后一天了。小盈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推开了“森林之绿”透亮的玻璃门。今天的“森林之绿”颜色绿到了极致,整座房子仿佛浸在了翡翠般鲜亮高贵的绿色中,空气中有几丝淡淡的草木的清香。
　　年轻的店主微笑着欢迎小盈,可小盈总觉得他的微笑明媚中含着些淡淡的忧伤,就像——就像窗外的夕阳一样。夕阳还未下沉,却已然落霞满天。
　　“小姐,你是今年的最后一位顾客呢。”他微微带笑地轻轻说,还是那样忧伤的笑容。
　　小盈呆呆望着他。今年最后一位顾客,他在开玩笑吗只是夏天过去了啊!可是蓦地,她心里掠过一种莫名的伤感。
　　她淡淡地笑了笑,转身上楼,店主叫住了她。
　　“等一会儿吧,等到夕阳下沉,夏天的最后一缕阳光投到跑步机上的那一刻,再开始跑吧。”
　　小盈回过头望着他。
　　“什么”
　　“等到夕阳下沉,夏天的最后一缕阳光投到跑步机上的那一刻,再开始跑吧。”店主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
　　“那样做的话,会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啊。今天的梦之森林,有着特别奇异的魔法啊。”店主又露出了小盈熟悉的那种微笑。那一刻,小盈又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他身上那种气质,精灵一般的感觉。
　　不同寻常的事情……
　　小盈也对他微笑了一下,然后匆匆跑上楼,站在浅绿色跑步机的跑带上,手指放在“开始”的按钮上。一切都做好了准备,小盈望向窗外。
　　紫罗兰色的天暮中,落霞满天。各种动人的红交织着铺满天空。玫瑰红、深红、粉红、橙红、鲜红、紫红……如此亮丽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却陡然让小盈感到一种莫名的凄凉。
　　美丽的红一点点亮起来,亮起来。今夏最后的阳光落下去,落下去。隔着无数沐浴夕阳的高楼大厦,小盈看不到,但能感觉到夕阳正一点点下落,仿佛她穿越了城市的阻挡,在遥远的地方亲眼看着夕阳在地平线上缓缓下沉。
　　霞光越来越灿烂夺目,小盈不明白,随着日落,霞光本应越来越暗的啊……或者,是自己以前从未了解过,用心观看过日落好几年来第一次,小盈发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多这么多她不了解的东西……
　　终于,今夏最后的也是最亮的一抹阳光从地平线后喷薄而出,一瞬间似乎照亮了整个世界。跑步机一瞬间涂抹上了金色。也就在那一瞬间,小盈微微颤抖的手指按下了“开始”的按钮……
　　微微颤栗着睁开双眼,小盈惊讶得忘记了跑步。但周围的梦之森林并没有因为她停下了脚步而变得模糊熔化。一切景物已不像一个梦,无法停下脚步的梦,而变得如此真实,就像那个现实中的世界,她可以任意停留。
　　根本没有考虑她会不会成为森林的一部分,会不会永远留在这里,她只是满心欢喜,大步向前走去。因为,那团神秘的、梦幻般的、她曾经想过那么多次,深深渴望过那么多次的光芒就在不远处的前方,那么近,几乎能看清它的轮廓,像一个小花园,笼罩着梦一般的光芒。
　　这么近,以前小盈从未离这团光芒这么近过,从来它都是可望而不可及。满心喜悦的小盈只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一点点的疑问,然而,马上她又模模糊糊地想起来——
　　“那样做的话,会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啊。今天的梦之森林,有着特别奇异的魔法啊。”
　　那么,这就是了。小盈仍模糊地想着。忽然,她又意识到了什么——
　　梦之森林的一天总和现实中的一天是相反的,然而现在,两个不同世界的时间却似乎折叠在了一起。同样是傍晚,太阳已经落了下去,霞光仍未散去,每棵古树都涂抹着一层淡淡的金色,每片树叶都托着小小的一块夕阳,清新的空气仿佛都染上了一丝流动的金色。纯洁而辉煌。
　　小盈不禁伸出手去,想要触摸离她最近的绿叶上托着的微微颤动的夕阳。一次,又一次,跳起来,再跳起来。当她的手指触到那一片金色时,她笑了,那么纯美的笑容轻轻绽放,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现在小盈可以看出来,那一片光芒——梦的光芒是由无数朵花散发出来的,在一个白色大理石砌成的花圃里,各色花朵散发着梦的明亮温暖的光芒,无数小小的璀璨的光点闲适地梦幻般地飘散开来……
　　就在那一瞬间，小盈清楚地听到心里的那扇门被猛地打开,阳光那么强烈那么直接地一下子涌进心里,积了太久的灰尘飘了起来,每一粒浮尘都染着绚烂的金色。于是那么多回忆就都在一瞬间涌上了心头,甜蜜的痛苦的欢乐的,她想起了父母掌心的温度,记起了触摸天空时的感觉,忆起了小时候和玩伴的蹦跳嬉闹,捉蚂蚁把它们放进花园栏杆上的洞里再看着它们爬出来;钻进那个铁皮做的蘑菇形小房子里逃掉一节拼音课;在运动会上公然穿过800米赛正举行得激烈的跑道只为捡发令枪打出来的子弹;在九月在学校里挖几个4厘米的坑种荔枝;小学毕业,最后一次进入小学后与最好的朋友一起到班里把同学们留下的东西扫荡一空,例如写着全班同学名字的值日表什么的……就像一下子从黑暗中走进了光明,眼睛开始酸涩,泪水火辣辣地刺痛了眼眶,她紧紧咬住嘴唇,却没能阻止泪水不顾一切地冲出眼眶。哦,在这里,克制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她索性任凭泪水纵横。过去的岁月上蒙着的厚厚的灰尘终于被拂去了,她终于回忆起了曾经试图遗忘的童年、欢乐和爱……
　　光芒笼罩着她,她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梦的边缘。大簇大簇花朵在小盈清澈的目光下盛情地开放,绽放着它们美丽的年华。每朵花都轻盈而灵动,每片花瓣都纤巧而透亮,美得像过去的每一个好梦——或者,它们就是过去的每一个好梦那朵有着六片纤长的金色花瓣的花让小盈想起很久以前,一条金色的人鱼公主在金色的海水深处忧伤地吹着笛的梦。花瓣柔曼地在风中起舞,小盈想起了梦里,公主身边的海草也是这样柔曼地在水中飘舞。那朵月光般的淡蓝色的花让她想起了一个躺在弯弯的月亮上的梦,梦里月光、星光以及淡蓝色的天空如水般向她温柔地漫来,后来无论书上还是老师说什么,她都一直固执地认为月光是淡蓝色的,浅浅的柔柔的像是加了一勺牛奶般的感觉;后来老师发火了……还有那朵色彩鲜艳的有着圆圆花瓣的花,她想起在那个梦里有一大堆一大堆小山似的糖果。那朵彩虹般绚丽的花让她想起七色花的梦,梦里的七色花,每片花瓣都是一位善良的仙女……
　　然后她看到了一朵花,一朵有着精致的浅绿色花瓣的花。她想起了“森林之绿”,她第一次见到“森林之绿”时,它就是这种浅绿色。几个月梦一般的浅绿。这种绿色唤醒了她的回忆,她的心灵,这种绿唤醒了她的生活……
　　一个浅绿色的梦啊……
　　小盈已经坐在了白色大理石的围栏上,如痴如醉地凝视着那朵浅绿色的花。无数回忆和梦在此刻她的世界里旋转飘舞,纷纷扬扬,像无数片雪花在风中飞扬,最终飘落在心中。脑海中无数美丽的画面掠过,过去的声音和影子似乎从未染上过时光的浮尘,那么鲜活、那么亮丽地跳跃着、舞蹈着、歌唱着——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天地间只剩下了梦,璀璨的梦。仿佛重新变成了一个孩子,终于,世界上所有的美和欢乐都近在咫尺了;有了梦,一切距离都拉近了……
　　小盈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夜幕降临了,天空亮起了点点星光,每一颗星星都那么亮,城市里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星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绚烂夺目的光芒闪闪烁烁,星光似乎开始下落,雪花般纷纷扬扬地撒落下来,覆盖了一切……一切都是雪白的闪光的,梦幻般的光彩弥漫开来,环绕了她,包围了她……周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光芒,在绚丽的光芒与色彩中,小盈感到自己的心灵挣脱了所有烦恼与世俗的束缚,变得那么轻盈,那么轻盈地飞起来,在一片看不见摸不着的喜悦中,越过尘世的喧嚣,越过重重时光,飞向黑天鹅绒般的天空中一片灿烂的星光……
　　失落已久的梦,
　　能否再次相遇
　　总会有一次机遇,
　　网住你的脚步,
　　将你带往过去的梦。
　　阳光下蒲公英的翅膀,
　　对星星许下的愿望;
　　幻想中水晶的城堡,
　　小溪中鱼儿的微笑。
　　你一定还记得,
　　总会记得。
　　秋霜取代了夕阳,
　　回声和倒影依旧荡漾。
　　清风在梦中吹拂,
　　星光在梦中闪烁,
　　奇境在梦中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