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净安南》松叶堪为酒

8、Chapter 5 Chapt

　　Chapter 5
　　净雪并没有摸过手枪，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把真枪和玩具弄混淆。
　　净雪飞快地看了下四周，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到她。她将手伸进皮箱，试着掂起了那把枪，沉重，坚硬，冰冷。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她不认为这是个恶作剧。
　　没有人会随意把这么个极具威胁性的东西塞在别人的行李箱里——除非他是迫不得已。
　　净雪想到不久前常州车站里的情形。
　　那个男人突然冲上来，近乎贸然地撞到她，却并没有先问她伤到没有，而是先去捡自己的行李箱。这个时间很短，但也足够一个手脚麻利的人把他想放的东西塞进去。——也许他是遇上了什么紧急情况，不得已要把自己的枪支转移，然后正好就选中了自己。
　　也许是因为自己是个年轻的女学生，看起来并没有威胁性，也许是因为他的确时间仓促，没有挑选目标的机会，无论怎样，这把枪，现在躺在净雪的皮箱里。
　　回想起男人临行前的目光，净雪油然生惧。那个人会是什么身份？他非法持枪——不然他不会将枪支转移——是反政府武装？革命党？或者是特工组织？
　　如果那个人赶在火车开动前就登上了这列车，然后回来找自己拿回这把枪，自己会不会有危险？——净雪知道有种人天生就有辨识人脸的天赋，而在列车上的自己，无疑是个绝好的静止目标。
　　净雪的心在胸腔里砰砰跳着。她无意中竟然招惹了个麻烦。这列火车有很多车厢，虽然一时半会儿他未必能找到自己，但是也不能排除意外的发生。
　　净雪坐立难安。她将手枪从皮箱里拿出来，然后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放在胸前作为遮挡，走到了车厢的洗手间。
　　她站在洗手池边拿着枪犹豫了很久。直到有人拍洗手间的门，净雪忽然回神，终于拉开门出去，然后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能就这样扔掉。净雪想，如果那人认定了自己说谎，不肯罢休怎么办？再或者甚而恼羞成怒......枪在自己手里，好歹是个倚仗。
　　净雪想了想，将那支手枪收进了皮箱的夹层，以确保即使那个男人再故技重施，也无法顺利将它拿走。只要自己不落单，大庭广众下，即便他要搜查自己的皮箱，肯定也不敢太声张。
　　如果运气好些，在到兖州站之前，那个男人都没有找到自己，她就立刻下车转站到德州去。
　　净雪前思后想，心稍微安定了些。她听着火车擦着铁轨轰隆隆前行的声音，只盼着能快些到兖州站。
　　然而情况没能完全如净雪所愿。
　　净雪在兖州站下车后，没走几步就感觉到有人在跟着她。她心中警惕，想着这人应该早已经发现自己，只是惧于车上乘警在，不想把事情弄砸了，才一直没有行动。
　　净雪加快了脚步，试图摆脱这个人。但男人的脚程毕竟比女人的要快些，就在净雪想要大声呼喊朝着离他不足五米处的警卫求助时，她听到身后男人的声音响起：“前面这位小姐，请小心你的行李，需不需要我帮你过检？”
　　净雪忽然住了脚，转过身来，有些戒备地看着那个男人。
　　那人见净雪回头，倒是温和地笑了下：“不好意思，恐怕要耽误你一会儿时间了。”
　　男人的帽子不见了，黑色的短发直直地竖着。他这会儿又走近了两步，笑着说：“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拿回我的东西。”他看了看净雪的皮箱：“我猜你也许已经发现是什么了。——你这样的女孩，带这样的东西太危险了。如果被警卫发现，难免有些是非。”
　　他的意思非常明显。如果净雪不把东西归还给他，他就会提醒车站的警卫人员检查她的皮箱。到时候即便净雪说出真相，恐怕也没多少人会相信她。
　　最重要的是，净雪只想顺顺利利地到北平去。兖州虽然不在常州辖内，但毕竟是毗邻的地界。她若在这里出了事情，难保不会被萧家知道。如此一来，她所有的计划都会成为泡影。
　　净雪想了这许多，出口时却是：“东西不在我这里。如果你到4号车厢的洗手间里仔细找找，也许会有所发现。”
　　那男人先是露出惊讶神色，然后颇为怀疑地盯着她。
　　净雪只冷着脸，任他打量。她确实曾打算把它扔到洗手间里的。
　　男人看她半晌，才道：“也许你说的是实话，但我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事实，也许你会同意我查看下你的行李箱。”
　　净雪道：“先生，我想你也许该学学如何尊重女性。”
　　男人笑了：“实在很抱歉。恐怕我有不得不冒犯你的理由。”
　　净雪反口道：“恐怕我也有请你到警局里去说话的理由。”
　　男人盯着净雪：“这位小姐，你该知道我们继续这样僵持下去并没有意义。我现在百分之九十确定东西在你手里，闹到警局那里也只会是双输的局面。我想你应该不想看到这个结局。还有——”男人话锋一转，“这位小姐，恐怕你是独自出行吧。想来你也并不想在路上招惹什么麻烦，是不是？”
　　这话里威胁的意思不言自明，看来他是不肯罢休了。
　　净雪沉默半晌，破釜沉舟般道：“你想让我把东西还给你，至少也要让我知道，它究竟属于什么人。”
　　男人皱眉道：“为你的安全着想，你最好什么都不要知道。”
　　净雪将这男人的前后行为综合起来考虑，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仿佛是要肯定自己的想法，净雪点头道：“我知道你们肯定有保密的需要。你只需要听我说几个人，说错说对都是我自己的猜测，与你无关。这不算违反纪律吧。”
　　说罢，不等男人说话，净雪就极轻极慢地念出了几个名字。
　　“徐友文，贺君平，李英辉，戴长桥。”
　　男人似乎不明白净雪在说什么，听完了这几个名字，依然是一脸的平静。
　　这让净雪略微有些失望。但她转念一想，就释然了。
　　所谓过犹不及，这几个名字，即便只是街上的贩夫走卒，也不会没有听过。男人的表现，有些刻意了。
　　“我不知道你今天的任务是什么，是否已经完成，但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揭发你，拿这件事情要挟你。相反，我想加入你们......”
　　“抱歉。”男人打断了净雪的话，“我得承认你是个想象力丰富的女孩，但你说的这些与我丝毫无关。”
　　他朝着净雪笑笑：“但你真的要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了。对你这么个思想危险的激进分子，我想警局是相当欢迎你去坐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