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净安南》松叶堪为酒

4、Chapter 1 Chapt

　　Chapter 1
　　正是春末夏初的季节，万物滋荣，生机绚烂。位于常州城东的兰德女学，颇负盛名的花间园中，也是风景如画，游人如织。
　　若在往年，人们是决计见不到此种盛况的。兰德女学素来自矜风纪严格，学风端肃，校规上更是写得清楚明白，除了教职员工，等闲男子一律不得进入。多少男学生想要一睹女学生们上课的风采，却只能隔着兰德女学的雕花栅门望而兴叹。
　　但近年来风气渐开，学生之间的男女大防也不似从前那般严苛。兰德女学作为常州城里的女学表率，以“女校不可固步自封，需以开放心态广纳建议”为由，修改了校规里的相关章程，定时开放，以供参观。这最先一批参观的人群里，自然是那些早有“野望”的男同学们。是以女校开放首日，男同学们围观女学生上课之情形着实蔚为壮观，令人瞩目。甚而此事还登上了常州晚报的头版。
　　兰德女学由此受到了不少保守人士“伤风败俗”的严厉批评，但也收获了许多开明的教育家们的称赞。报纸上的唇枪舌剑还未至酣畅淋漓，常州教育司司长便亲临参观兰德女校,且称赞校长冯致桦有“巾帼之风”......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不管怎样，此举在常州算是开风气之先，兰德女学更因此而令名在外，学校的影响力无疑是大大增强了。
　　花间园中，萧净雪跟着陆微云，随同身旁的两位男士一起，一边自在游走，一边听陆微云解说花间风景。
　　据说兰德女学建校之初，各项资金筹备都不到位，原本用来整修花间园的专款，不得已被移去购置了教学设备。如今的花间园，是兰德女学的师生们亲自动手整修的，期间很是经历了一番艰难。但花间园也自此与兰德女学齐名，不仅成为了一处清幽别致的风景胜地，更成为兰德女学筚路蓝缕和相契同心的精神象征。
　　游兰德女学，必观花间园，如今已经成为很多人的共识。正逢兰德女校的开放日，萧净雪和陆微云今日“做东”，招待两位“远道而来”的男士，这“兰德一日游”的行程里，花间园自然是少不了的。
　　萧净雪是寡言的性格，平日里也不热衷人际交往，但陆微云请她同去作陪，这就另当别论了。她不如陆微云那样言辞敏捷又极畅达，但胜在气质温文，常常未语先笑，颇能让人生发好感，是以虽一路少言，但间或几句，也能柔和谈话的气氛，不至于显得过于孤僻寡言。
　　这两位同行的男士，一位是陆微云的哥哥陆维林，一位是陆维林的朋友邵成昆，都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萧净雪和陆微云常在一处，陆维林几次来女校见陆微云，净雪都是碰到过的，也算是熟悉的了。至于邵成昆，萧净雪和陆微云都是初次见到。据陆维林介绍说，邵成昆原是他在常州武备学堂读书时候的同学，现在转职做了常州报社的实习记者。
　　陆维林说了这话后，净雪便见陆微云看邵成昆的眼神，已经带了深切的同情。记者清贫，薪资可怜，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邵成昆却做了记者，目前而言还只是个实习记者，薪资该是没指望的，每月用度不知还要倒补贴多少。净雪知道陆微云心中并无鄙薄之意，但若看在有心人眼里，却未必会如此想了。
　　不过邵成昆倒像个坦荡的君子，净雪只见他露出个不知是苦笑还是好笑的神情后，便神色如常仿若无事了。
　　这邵成昆刚见到陆微云，客套话都还没说上两句，莫名其妙就得了人家的同情，他即便有心开口解释，扭转下初次见面的“不良”印象，可是又如何开始呢。毕竟陆微云并没有说什么，她只是用眼神同情了他一下而已。邵成昆视若不见，固然是办法，但如果陆微云意识不到，往后难免尴尬。
　　净雪这样想着，于是笑道：“报业兴国，这是正道。邵大哥不计清贫投身报业，该是为理想所驱，值得我们敬佩。”
　　陆微云本就心思灵敏，听净雪这样说，也就笑着接口：“正是。报业兴国，实业救国，邵大哥，你和我哥哥，说不得以后就都是社会上顶尖的英才了。”
　　邵成昆忽而被如此吹捧，不禁有些受宠若惊了。陆维林听着他们混着自己说笑，也不由弯了唇角。
　　石栏青阶，杂花生树，远处湖水围就的数座凉亭里，不少人踏着横于水面的石阶来去，倒像是人行于水面，颇有逸致。
　　邵成昆是初次来游玩，见物无不新奇，陆微云也热心为他解说，两人谈兴甚高，很是投契的样子。剩下净雪和陆维林两个，慢慢地就落后了几步。
　　净雪不怎么爱说话，陆维林似乎也是。两人安静地走着，因为前面两人的笑语，就显得格外沉默些。
　　净雪正酝酿着说些什么，好打破眼前的沉默气氛，就听到陆维林开口：“女校中学生们往来各色，只怕心思繁杂者也不少，微云言行无忌，难免因此与人生隙——如今她赤心仍在，说起来还是你时常替她周转——我要代家人多谢你。”
　　净雪怔了怔，笑道：“微云为人热诚，人缘是极好的。我也不过是偶尔说几句话，当不得陆大哥的谢。”
　　陆维林笑了笑，转口道：“你们这般年纪，合该是喜怒随心，不受外物所困的。我看你与微云年龄相近，性格却是谨慎太过了。我不知道你家教是不是向来这样严苛，但在我面前，你不用处处小心。我看待你，同微云是一样的。”
　　不知是陆维林的笑容过于温和，还是声音太过澄净，净雪心头忽地一跳，带得思绪也有些乱起来。
　　她勉强维持神色，依旧是柔和的笑：“多谢陆大哥。我记得了。”
　　两人缀在陆微云和邵成昆身后，继续安静前行。气氛依旧是寡淡的沉默，但这沉默中，似乎又多了其他的东西，一下一下地，轻轻搔挠着净雪的心。
　　几人行至湖边驻足，一阵清风吹面而来。这风带着五月份熏人欲醉的暖，懒洋洋地飘到净雪脸上。
　　忽然间却如醍醐灌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