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棋谁得之》龙兰殇

2、江家北宸 黎阳书院真

　　黎阳书院真是个相当奇妙的地方，贵贱不等的人混杂一处，贵者久居高位，愈发不愿放手权位，贱者久被压抑，渴望平步青云。有限的资源与无限的欲望之间的争斗，使得这里不再是一个埋头只读圣贤书的所在。
　　世家子弟排斥寒门又互相打压，寒门子弟抱团取暖也互不信任，学子披着斯文的外皮，内里却如野兽般争斗，而学官站在一边冷眼旁观，挑选聪明而强大的种子。这是传颂书院美名的人所想像不到的情景，有如一场荒诞的大戏。
　　可是谁在乎呢？帝王需要的臣子可不是第二个圣人，官位高低也并非取决于学识，朝堂不需要博学宿儒，很多事情也不是诗云子曰就能解决的，不够聪明强大的人，迟早会被踢下云端，甚至不再会有翻身的机会。，

　　当散了宴，谢瑾回到住处时，夜已经很深了，但仍可以看到见屋里的灯是亮着的，墨雨跟着谢瑾走进屋子里时，立刻有侍女迎了上来：“殿下，醒酒汤奴婢已经备下了，先喝一碗吧。”
　　谢瑾点点头，换了衣服，喝了一碗醒酒汤后转头询问墨雨：“我今日要你去南渠阁借的书呢？拿过来吧。”
　　虽然书院对学子有诸多严格限制，比如不允许带侍女以防止发生一些不名誉的事情。但谢瑾毕竟是皇子，为了皇家威仪，在不过分的情况下，带一两个从小服侍的侍女书院还是不会管的。
　　比如面前这个名叫青衣的侍女，她曾是服侍谢瑾母亲淑妃的旧人，淑妃薨后便被拨来服侍当时只有五六岁的谢瑾，因而她看谢瑾的眼神甚至是带着几分慈爱的：“殿下，已经夜了，今日就别读了吧，这读书是好事，可也别耗了眼，日子长着呢。再说，今儿若不早睡，明日怕是没精神。”
　　“无妨，睡久了反而乏的慌，”谢瑾接过墨雨手中的竹卷，在灯下细细的照了照，冲青衣微微一笑，流水般清华：“何况一个没有母亲时时提及的孩子，若再不多读点书，以后死在哪个兄弟手里都不知道。”
　　青衣看着面前这个明明不大，却永远冷静的可怕的少年，忽然有些心疼。
　　谢瑾的母亲淑妃是世家出身，自是知书达理，青衣跟了她许久，也识得几个字。她知道若是论才识气度，诸位皇子中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谢瑾的，但自家这位小主子，看着性情温和，但与人相处时总是淡淡的，邀宠的本事更是差了别人十万八千里，因而不被越帝所注意，不由得轻声叹了一句：“那奴婢就不打扰殿下了。墨雨，你也帮殿下看着些时候，切莫读太晚了。”
　　青衣退下去后，谢瑾脸上那淡淡的笑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现出几分疲惫之色，轻声自语道：“江北宸么…….不是庸才啊，看来，书院里要变天了。”

　　“阿胡，这个谢瑾倒是周到，你说我给他回点什么呢？”看着桌上的一堆东西，江振露出一个有些玩味的笑。
　　阿胡搔了搔他那扎满小辫的头，一脸迷茫：“要不……殿下您把从宁都带回来的东西回赠些？”
　　桌上的东西不外是些日用玩器，却带着北地特有的粗犷纹饰，大气豪放却又不失精美，倒是颇为符合江振的审美。要知道，这些玩器虽不贵重，里面的示好之意却相当明显，江振自然是懂的，不说他对谢瑾的观感本来就不错，就凭着同住一宫这一点，他也要和谢瑾保持一个说得过去的关系。
　　不过让江振有些犯愁的是送什么，自己从曜都带来的不外是些用的趁手或是有了感情的东西，像是弓箭马鞭什么的，此外就是些金玉饰物，江振想象着那个一看就很文秀的少年拿着一根马鞭一脸淡然的样子，立刻就觉得有些牙疼。
　　这个感觉实在是不搭啊……
　　过强的违和感让江振听从了阿胡的建议，从宁都带来的东西里挑了些合用的带上，然后就去了谢瑾的住处。
　　虽说住处相近，但黎阳书院的大小还是保证了两人的住处有半里地的距离，需要穿过几个回廊还要经过一个种满荷花的池子，如今已至深秋，池中只余几片残荷，但廊边还有不少可以经冬的花木，配上奇巧有趣的假山怪石和高雅有致的回廊亭路，也是一番使文人墨客吟游赏玩的景色。
　　但江振对此倒是兴趣缺缺，却盯着另一块空地看了好几眼，琢磨着可以摆上几个箭靶子练练箭，他十二岁就随着曜帝狩猎，曜帝也由着他，就当锻炼儿子了，再加之江振也是个练武的材料，因此锻炼得一手好箭术。

　　当江振到达谢瑾住处时，正好看见一身白袍的谢瑾立在院中，不似昨晚那般繁复，倒很有几分白衣风流的味道。命墨雨接了阿胡手中的东西，谢瑾开口道：“太子殿下昨夜住的可有不适？”
　　有的人天生就有这种本事，能把一句客套话说的无比诚恳，诚恳到一般人都不好意思反驳他。
　　但江振明显不是一般人，挑挑眉，反问道：“谢皇子殿下以为呢？”
　　谢瑾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自然是不适的。”
　　“何以见得？”
　　“我猜是黎阳书院离越都太近了，”谢瑾低下头拂了拂衣袖：“常听父皇常说越都湿暖，北人不惯居住，相必是因为这个。”
　　“正是，可有良方？”
　　“并无，不过我想太子殿下既然来了此处，相必是有所求的，为了这所求，自然是可以忍一忍这不适的。”
　　当一个人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一切的地步时，利用自己所能接触到的一切资源就成了必修的功课。所以就算江振是一头猪，由于他的身份，谢瑾也会捏着鼻子和他接触，不过幸好，江振不是猪。
　　而江振是觉得，以谢瑾这副长相，若是个傻子，那就真的可惜了。
　　互相确认了对方智商的两人相当满意的略微放下了刚刚那虚伪的装逼架势，谢瑾微微笑道：“太子殿下不必客气，今后便是同窗，唤我明澈便好。”
　　江振也是一笑：“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振不是傻子，傻子在皇家也活不了他这么大，自然能看出谢瑾的处境并不是很好，提起他父亲还隐隐有些疏离之意，不似父子，反倒更像君臣。
　　许是因为是独子的关系，江振与越帝的感情是极好的，而江振自小也不是个省心的，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极品熊孩子，还是那种拉着不走赶着倒退型的驴子脾气，一次宫宴这熊孩子溜进厨房，往烤羊腿上倒了一瓶鱼胆汁，然后尝了一口就吐了的越帝当即抽出鞭子，抽的他满殿乱跑。但江振年纪虽小，身手却很灵活，倒也没被抽着几下，反而一边跑一边和他爹呛声，把曜帝气的直跳脚。
　　其实江振觉得他爹很可能因为受不了他了，不想让这死熊孩子再祸害自己才把他送来黎阳书院，扔到千里之外好眼不见心不烦。因为回想起自己小时候那些“光荣事迹”，江振自己都想抽自己。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是有个谢瑾这样的“别人家的孩子”的兄弟做对照组，他老爹早就抽死他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一个门外一个带着几分跋扈的声音传进来：“哟，难道我那四弟真就那么金贵？我这个大哥见一面都不行？”
　　然后就是青衣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解释道：“大皇子殿下言重了，实在是殿下有些不方便，奴婢这就进去禀告殿下。”
　　听着这喧闹声，江振意外的看见从头到尾都保持着镇静的谢瑾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向自己道：“让江太子见笑了。”
　　来了个傻逼，谢瑾在心里补充道。

作者有话说

　　俩都不是平易近人的货呀，所以智商上还是要相互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