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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的世界 ...

  •   一瞬间有那么久吗?
      久得她可以把他现在的模样刻入脑中。
      “好久不……”
      声音越发低沉悦耳了。
      许安南看了一眼电梯里那个人,一言不发地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去。
      苏灏望着她一步一步远离的身影,眸中流露出几分狰狞,他紧紧地闭上眼,再次睁眼时已是狂风暴雨过后一碰就碎的平静。
      你凭什么觉得逃得过呢?你等着,日子还长着呢!
      而许安南这边,她提着饭菜还是那么沉默地趴着楼梯,整个楼梯间都回响着“哒哒”的脚步声,显得异常冷清。
      面前是长长的阶梯,心头却想着这些年的钟钟悲欢离合。
      运动会的男子三千米。
      除夕夜的点滴与饺子。
      星期天的学校阅览室。
      ……
      以及最后的,录取通知书。
      记忆如潮水一样涌上来,这些是她最近梦的内容,可惜结局都是以录取通知书和两张机票大致。
      想着想着,转眼间就到了。
      她早知道他回来了,可当他真的现在她面前时,她才知道之前建立的所有心理准备原来薄的跟张纸一样脆弱。
      啊嘞,债主找上门了,怎么办呢?一辈子都还不清的。
      她又抓了把头发,自暴自弃地想到:可又是为什么债主找上门了,被追债的人很开心呢?
      失了魂般许安南来到家门口,双手颤抖的拿出钥匙,试了许多遍就是进不了钥匙口,终于马可可听到动静开了门。
      她疑神疑鬼地看了眼有些失魂落魄的许安南,问:“怎么了你这是,这副见鬼了样的表情?刚刚我在看电视就听见门口的动静,开这么久没开开,我还以为是贼人知道这家只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住,上门撬锁了呢。”
      许安南勉强笑了笑:“什么鬼?还贼人?你怕是古装剧看多了吧!”
      “那可不!”马可可又坐回了沙发上,指着电视上的俊男美女说:“就这部剧,我不是和你推荐过了吗?《离人望归年》巨好看!而且男女主都是我很喜欢的!小说原著就是导演写的!真的牛B轰轰坏了!可惜我昨天上班没时间看最新更新,我得马上补补。”
      许安南把饭菜放在厨房后,看了眼电视剧,突然想起来了马可可安利过这部剧。
      噗呲一声,许安南笑了。
      这部电视剧怎么能不牛B呢!?
      男主是她初中同学,女主和导演是她高中同学。
      据说这部戏还有吻戏,啧啧啧,哈哈哈,不得了,太逗了。
      许安南仿佛能看见两张写满“嫌弃”二字的脸,在互相啃着对方,啧——刺激。
      “这部剧绝对是今年最佳没有之一,等它放完了我再看,我先屯着。”说完,许安南瘫在了沙发上,疲惫不堪地说:“我腰都快断啦,可可我先睡会啊,待会你去热饭去!”
      马可可帮许安南捏捏肩膀,“父皇歇着去吧,朝中大事还有儿臣呢!”
      许安南大臂一挥拍在她肩上,欣慰着说:“得子如此,爹复何求?跪安吧”

      过了几个小时后,闹钟响了起来。
      一只手爬到床头柜,按掉了闹钟。
      屋外已是日将迟暮。
      昏暗而又漠然。
      貌似听谁说过,黄昏时,在只有你一个人的家里醒来,会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许安南静静地躺着不想动,看着头顶的没有开的灯,突然就安心了起来。
      因为她听见了菜下锅与油相碰撞的声音。
      真好,世界没有抛弃我。
      她起身打开窗户,一阵暖风吹来,内心片刻宁静。
      来到餐桌前,桌上已经热了不少的菜,还摆着两幅碗筷,碗里已经盛好了蛋炒饭。
      电视没人看也放着,《新闻联播》的蓝依旧是记忆中的蓝。
      这种生活挺好的,只要你满足了什么都不缺。
      刚好马可可从厨房走了出来,身上围着黄色海绵宝宝的围裙。
      “OK,OK,”马可可脱下围裙,“用物准备完毕,符合操作要求,工作人员自身准备完毕,符合操作要求——开始吃饭吧。”
      “傻逼么你,还符合操作要求?你是想吸痰呢、导尿呢还是灌肠呢?”
      “为了吃饭,我都可以!不信,等会我们边吃边复习下操作步骤!?”
      “好的好的,吃吧,在膈应人上,我从来没赢过你……”
      “哈哈哈,”马可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把一碗糖醋排骨推到许安南前面,献宝似的说:“安南,尝尝这个!”
      “嗯,糖醋排骨。怎么?你新学的?”
      这碗糖醋排骨从卖相上来说就是极好的,排骨大小几乎统一,布满着糖稀色的汤汁,还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酸甜香味。
      这刀工好的不像是马可可可以捣鼓出来的。
      许安南将信将疑地夹起一块排骨,送入嘴中。
      味道很美味,酸爽可口,肉质鲜美,外焦里嫩。
      许安南嚼着,似不经意般问:“这手艺,可可你可达不到啊?点哪家外卖了?”
      “哪有?!”马可可否认到:“知道吗?安南,我们对门那房子终于租出去了,来的是一个大帅哥,真的帅!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一个集美貌与厨艺于一体的美男子!这糖醋排骨就是最好的证明!刚刚他来敲门送糖醋排骨,哎呀妈啊,真的是太帅了?!还有那种禁欲般衣冠禽兽的气质,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呵呵,是么?”许安南把糖醋排骨推到马可可面前,“好吃你就多吃点,别一脸痴汉样,影响市容市貌,要是在外面绝逼让人追着打。”
      一场晚餐下来,许安南再也没有动过一筷子糖醋排骨。
      一样味道的糖醋排骨,一样住在对门的他,苏灏啊,你是想干什么呢?

      第二天,又是白班。
      许安南在处置间拿了一瓶生理盐水放到治疗车上,推了推眼镜。
      马可可在另一边看医嘱,看着许安南要去病房,又看了眼表,突然想起来:“你是要去吸痰了吗?小倩,快跟上,安南今天又是A2班,47床要吸痰了,多看看,多学学。”
      小姑娘应了一声,跟在许安南身后,叫了声:“安南姐。”
      小姑娘今年上临床实习,在这个科室跟着马可可。本来是叫许安南“许老师”的,被许安南委婉的改成了“安南姐”。
      “许老师”听起来——太老了!虽然自己是个奔三的人了,但这是许安南最后的倔强。
      47床是一个六十五岁的老人家,突然发病倒下来了,好不容易抢救过来,在ICU待了几天转到了神内一。老人家是危重症患者,中心静脉置管,上了个心电监护仪,插了胃管,时时刻刻带着吸氧的面罩。
      现在血氧饱和浓度偏低,许安南又拿起吸痰管和止血钳来给他吸痰。
      “爷爷来,配合我一下,张开嘴。”
      “就一下子,很快的。”
      老人家虽然神志不清,却也知道吸痰很痛苦,不愿意配合。
      可痛苦也要吸痰,毕竟这样才能活下去。
      “是嘞,爸爸,听许护士的,张嘴。”
      老人的女儿也在一旁劝到。
      老人的头依旧撇过去,僵着脸,不肯张开嘴。
      又是一番波折,在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下,吸痰结束了。
      让小倩重新把氧气面罩给47床带上,许安南把手套扔到医用垃圾桶,抹了点手消开始了七步洗手法。
      扪心自问,如果是我,会愿意浑身插满管子地躺在着吗?在他人的帮助下吃喝拉撒睡!
      许安南不是老人家,没有孝顺的子女,也没有先走一步的老伴,她不知道自己会想陪着谁。
      要她选择,她宁愿找个地方落叶归根,也不想在医院苍白的病房内苟延残喘。落叶归根还可以为大地提供养分,苟延残喘只会让自己对人世最后的印象变为痛苦和悲戚。
      到了中午,照惯例,许安南和马可可脱下工作服,拿着饭卡,去了医院食堂吃饭。
      职工食堂三菜一汤,还有点心,算的上员工福利了。
      “听说楼上神外一来了一个大帅哥啊,不知道长什么样,和咱们的邻居相比哪个更帅一点?”马可可又指着顾璞的微信头像说:“不知道和咱们顾医生相比,那个帅呀。我最近不会要走桃花运了吧,身边都是帅哥。”
      许安南指着马可可餐盘里的孜然牛肉说:“孜然牛肉和帅哥,选哪个?”
      “当然是孜然牛肉啊!我跟你说,咱们食堂啊,有三样菜最好吃,这其中呢最最入味的是……”
      看着说得越来越远的马可可,许安南没由得来了震心慌。
      神外一来了个海龟帅医生,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算了,反正苏灏学的不是医学,不想了。
      她喝了口海带排骨汤,满足地咂咂嘴,够味。
      只可惜,生活不是综艺节目,不然此刻弹幕大概满屏都是“前方高能预警”吧。
      许安南坐在公交站台的椅子上玩手机,马可可就本市人,被她爸急急忙忙喊回家去了,也不知道什么事。
      许安南包里装着几本上次在图书馆借的书,今天她打算去还,可是现在已经快四点半了,图书馆五点半就关门下班。
      等了那么久公交车还没来,玩了几分钟手机后感觉也没什么好玩的,她索性就看着马路对面的小卖部,自己和自己打赌下一个进去的是男是女。
      真是……无聊到爆了。
      算了,改天再去吧。
      所以几分钟之后她还是低下了头玩手机。
      几分钟之后,一辆银灰色的车停在了她的面前,按了两声喇叭。
      许安南一抬头,车窗里是苏灏那张笑得无比俊雅却又如此欠扁的脸。
      “去哪?我送你吧。”他笑着说,两只修长的手扶在方向盘上。
      你怎么在这?
      许安南想问,却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拿起放在腿上的包打算有人。
      老子走到车开不到的地方,看你怎么跟!
      “哎,别走啊,”苏灏挑了下眉,“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吗?”
      语落,他迟疑地问道:“你不会是……以为我是故意在这里等你的吧?”
      许安南没动了,却也白了他一眼。
      “怎么这么久没见安南你脸皮厚的无人可比了?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想和你互相嫌弃一辈子的傻子啊?好歹是做了几年成年人了,理智点,别多想,真的。”
      “那你想干嘛?”许安南问。
      “你先上来,待会就知道了。”
      这是医院附近,怕认识的人看见,许安南只好迅速地上了车。
      一上车,许安南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很熟悉,但她想了一会没想起来是在哪里闻到过。
      “现在该说了吧?”
      “你先说你去哪,这附近人多,到时候不好掉头的。”
      “……市图书馆。”
      拳头打到棉花上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我对你恶语相向,你却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苏灏拿了一个长方形的牌子给她,许安南看到那个牌子的样子愣了愣。
      她有些呆滞地接了过来,无比胃疼地消化了上面寥寥几字却又是极其令人痛彻心扉的信息。
      “你不是学法律去了吗?怎么成了医生?”
      工作牌上“神经外科”三个字是如此扎眼。
      “呵,”苏灏轻笑一声,“你不也是学法律去了吗?怎么成了护士?”
      许安南一噎,也对,自己没有立场说这个话。
      车子不急不缓地在在马路上来着,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了交流,一个红灯车等了下来。
      苏灏拉了手刹后,看着许安南问:“我们好歹认识那么多年了,虽然我知道你一直不太待见我,但也没必要这么防着我。”
      “我没有……”
      “你怎么没有?昨天转头就走的是谁?前几天图书馆那又是谁?”绿灯了,苏灏再次发动车子,“就算做不成情人,做朋友也可以啊。”
      朋友?做的了朋友吗你?!
      许安南把胳膊搭在车窗上,看着窗外说:“朋友?朋友挺好的。所以,朋友,你现在是在怪我看见你没和你打招呼吗?”
      “嗯,是的。”
      “那我下次见你就勉为其难地打个招呼吧!”
      “我就那么让你勉为其难吗?”苏灏笑了笑。
      “难道不是吗?”许安南冷眼看着他,“到了,把车停路边,我就在这里下。”
      苏灏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知道目光再也跟不上她,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一刹那用力,暴起青筋。
      许安南,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想和你互相嫌弃一辈子的傻子啊?我现在只想当一个和你拼命纠缠一辈子的疯子!
      如果此刻许安南看到他的青筋暴起的手背,大概只有一个念头——这血管真好扎!
      只可惜许安南看不到,她现在刚好走到图书馆的大门口,接到了马可可的电话。
      “可可?我现在在图书馆呢。原来那辆公交车改道了啊,怪不得等了那么久没来!公告我可能……没看到。怎么来的?”许安南望了眼车水马龙的街道,嘴角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不再似之前的尖酸刻薄,“我是朋友的车来的——前、男朋友。”
      真好,我的世界没有抛弃我。
      可是,我不敢拥抱我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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