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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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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若是出了太阳,午后的时光仿佛一切都是那么惬意。
图书馆内,风就那么任性地吹,先是声势浩大地刮响窗户,又胡乱地托起白纱,恨不得让所以沉溺于黄金屋的人知道它来了一般。
啊,这是梦,因为梦中才有他。
瞧,微煦的阳光也是如此地调皮,把他的脸当世上绝无仅有的画纸一样,在带来温热的同时描绘出他那张俊逸无双的脸。一如初见般,那个人风华正茂,宁静而又嚣张,挂着不可一世的表情读着《老子》,忽的他抬头,冲自己一笑,口中似乎说着什么。
蓦地,一切被定格了,画纸如同被时光晕染了一般,风停了,阳光淡了,那张脸也渐渐模糊不清了……
奖励……
许安南迷糊地睁开眼,眼前是依旧是一束橙黄色的阳光斜照在红木漆的桌子上,她愣愣呆呆地木了一会,随即缓过神来恶狠狠地看着身边那个正抱着一本恶俗言情小说两眼汪汪的女人,掏出手机在备忘录打字:你个女人,老子难得的假期啊!昨晚刚刚上完夜班,下午就拉着我来图书馆!如果你带我来这是为了找资料或者看点什么能提高你修养志趣的玩意,我也认了,可你就这样捧着一本“他爱我,他也爱我,噢,他还爱我”的言情死死专研了一下午!哇靠,你知不知道我在这睡的好幸苦!
也幸亏今天是工作日,市图书馆也够大,能腾出一个位子给我睡一个下午。
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小说,马可可也拿出手机打字:额,这不是看你一个人把这大好年华就丢到冬日罪恶的被窝里实在是太罪恶了才叫你出来了吗,谁知道你在图书馆不一会就睡着了呢?
许安南挑眉:小样,信不信老子出门左拐永不回头?
马可可双手合十,撒娇道:我亲亲爱爱的安南姐……
许安南打断到:直接说。
马可可说收就收:我今天不把这俩男女主的神逻辑爱情故事看完,怕是滚不出这个门了。要不你再去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书,我保证,我以我锁骨以下盆骨以上那两坨肉保证,五点半无论看没看完我绝对走。
听到她说拿自己最最重视的两个凶器保证,许安南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这还差不多。
她捂了捂自己脖子上的深棕色围巾,走出了这个阅览室。
这么冷的天,幸亏有中央空调,不然趴桌子上睡它三个小时早冻成冰雕了。嗯……离五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现在去哪呢?
许安南决定先进了电梯再说。
为什么是电梯呢?因为这个新建的图书馆很大,大到每一层都有阅览室。不同领域的书在不同的阅览室里分门别类地放着,电梯里基本上都是有人的,跟着他们,看看他们想去哪,没准你就在那找到乐子了呢。
刚好电梯门来开了。里头刚好有一个子不高穿着格子衫的男生,按键那里亮着一个“5”。
待到第五层后,许安南才发现这一层阅览室是法律和经济的天下。
法律……经济……呵呵。
作为一名在岗位上勤勤恳恳认真工作的工资高低不就的护士,许安南决定经济这高大上的玩意,想想自己离首富还着堪称痛彻心扉的距离,还不如多翻翻法律相关书籍,好歹也让自己知道下次马可可再以一种癫狂痴迷的状态在各种不同风格小说里精神裸泳的时候,自己可不可以控诉她赔偿精神损失费。
不去精神病医院真是可惜了她的才华,她在哪肯定可以带领一帮患者称王称霸。
许安南略带可惜地想到。
这个阅览室稍显冷清,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刚刚电梯里那个小伙子一进来便往书架里奔了进去。袁灯慢步穿梭在一排排书架之间,与那些包装五花八门的言情小说不同,书架上的书籍包装大多都是庄重严肃的,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法律在许安南心中便是如此,圣神不可侵犯。许安南看着它们的书名,却没有翻开他们的打算。
忽然,在一众参差不齐的书籍里,许安南透过缝隙看到了一双手。
一双十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极具诱惑力却又满是疏远感的手。
这双手的主人一来就是读书人,他左手带了一块机械腕表,一本不大不小的书被稳稳当当地放在其中,而右手则刚好翻过了一页。
她的心突然漏了一拍,原本随意抓在书架上的手指骤然一缩,差点在书架上划出了痕迹,也疼地她眼中开始不自觉地酝酿起湿意。
在微煦的阳光下,清楚明白地,许安南看见了一颗深褐色的痣,在男人右手大拇指指甲与皮肉相接的地方。
她匆忙地背过去,胡乱地从面前高高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这书架真是太高了,她想,太压抑了。
许安南稳住自己颤巍巍的手,闪电般打开了一页,有些慌忙地把脸藏了进去。
这一系列动作“快准狠”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很明显做过千遍万遍。
可即使是如此熟稔的事,许安南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地打着鼓,一双眸子在昏暗处止不住地眨着眼,心头只有一个念头:你怎么在这?
她想偷偷地伸个头瞧一瞧他,几年未见,变了多少?
但是,她怕看见他的下一秒这颗好不容易死寂枯萎的心再被捅几刀,然后流出几滴血发现它还是活的……
许安南她怕,她就这样怂了这么多年。
所以,她把书放了回去,穿着布鞋踩出了高跟鞋一样摇晃的效果,失魂落魄地出了阅览室门口。
殊不知此时此刻,那个认真阅读的男人抬起了头,眸中神色不明,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嘴一抿,笑了。
若许安南不再怕,还有当初的勇气偷看那么一眼,她就会发现,一如当年的少年还在呢。
嘴角挂着那抹她最怀念的弧度。
过了几天,又是星期一。
昨晚马可可值夜班,今天看到许安南来换衣服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在准备等会医护大交班要用的材料。
她带的实习生在旁边趴着休息着。
“昨天晚上事好多啊,25床那个打了安定的,半夜突然就狂躁起来,还把自己的尿管罢了,搞了好久……”马可可边写边说的,“刚刚才得了空闲。”
许安南安抚似地摸摸她的头,“能者多劳,看来咱们神内一的病友们都知道,马可可护士一抵三的本事,这是信任你啊。反正等会就下班了,坚持就是胜利。”
许安南工作的科室是神经内科,大多是脑瘫、脑梗、脑出血等病痛的患者,稍一个不注意就要开始一波抢救。
“滚滚滚,拍狗吗你。”马可可一只手不停地写着,还腾出另一只手挥开某人“作妖的手。”
“哦?这里没狗的话……这肉包子打谁呢?”许安南从身后拿出两个热乎乎的大包子在马可可面前晃啊晃。
“……汪汪汪。”
许安南七点半准时从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
洁白的护士服与燕尾帽。
她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从处置室拿了个一次性口罩带好,然后就去进行晨练护理了,所以她还没得到科室里“八卦通”陈晓玲的最新消息——楼上神经外科一区来了一个大帅哥,还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博士后。
忙活了一个上午,终于到了午间休息时间。
休息时间只有一个小时,许安南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揉了揉站了一上午的腿,点开手机打算看看有新消息,不一会,顾璞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中午有事吗?”
“没什么事吧,今天还好,手里几个患者都出院了。问这个干什么?嗷,难道顾大医生要请我吃饭吗?”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顾璞说:“正有这个打算,今天中午想去哪里吃?”
许安南思来想去说:“就上次去吃的湘菜馆吧,就在医院门口,赶得及。”
“好,那十二点十五湘菜馆见吧。”
嗯了一声,许安南挂了电话,便看到了陈晓玲一脸猥琐的笑容。
许安南叹了一口气,“你别多想,我和……”
“我和顾医生只是普通同学,只是老乡嘛,我知道。要不是老乡同学的关系,你要被楼上神内二那群花痴女护士咬的骨头都不剩了。”说完,还向许安南暧昧地眨眨眼。
许安南无奈地笑笑,算了讲不清了,她脱下护士服,换上自己的蓝紫色连衣裙,踩着一双白色浅口布鞋进了电梯。
七月的日头还很毒,火辣辣地灼烧着地面。
许安南从包里拿出太阳伞,走到了医院门口大花坛处,忽然觉得有一股比太阳光还灼人的视线从天而降,她下意识地抬头,入目地却是难以直视的骄阳,和一栋反着正午太阳光的住院楼。
就是她们可是所在的住院楼。
也没有多想,许安南看了眼手表小跑着去了湘菜馆。
一进湘菜馆迎面而来的冷气带走了一些暑气,随便找了找,果然一下子就找到了顾璞。
那样标志帅气的小脸蛋,让人不想注意也难。
虽然长的标志,但是一身冷气的顾璞,是一个能让人在酷暑瞬间透心凉的人。
许安南笑着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长方形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哇,这么多,吃的完吗?要是让马可可知道今天中午顾大帅逼请客吃饭,肯定死也不会早早回家补觉了。”
“我觉得不多啊,毕竟今天中午是来喂猪的。”顾璞拿起碗动作熟稔地帮许安南盛了碗汤。
许安南极其自然地接了过来。
“吃不完你就打包回去,晚上热热再吃。”他又说。
许安南点点头,舀着汤喝。
“最近没睡好?”顾璞突然问道。
她愣了愣,又点点头。
那天从图书馆回来后,许安南就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就更睡不着了……
真特么恶性循环。
可偏偏这“恶”的源头还恨不起来,因为自己永远是欠人的乙方。
“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人?”顾璞又问。
“叮铃”一声,许安南放下手中的瓷勺子,揉揉脸,她说:“顾璞,我看到了他。”
之后,便是顾璞的沉默。
对,我看到了他。
“哎,不说那么多了,他回来管我们什么事。快吃吧,午休时间快到了。”
顾璞看了眼她脸上未达底的笑意,眉头皱了皱,想起今天早上电梯里那一幕,叹了口气。
四点半交接完病人换好衣服,许安南提着中午剩下的两个剩菜饭盒回家了。
她和马可可一起在离医院不远不近的地方住着一间一室两厅的房子,更确切地说,马可可是房东,她是房客。
这房子是马大小姐毕业之后马爸爸送给她的礼物,作为普通工薪家庭出身的普通孩子,许安南有那么一瞬间瑟瑟发抖。然后瞬间反应过来,这样好啊,真的好呀。
然后1402成了许安南现在的家。
在一楼等电梯的许安南,点开微信给马可可发了条语音:“儿子,爸爸早回来了,带了现成的菜哟,医院门口那家湘菜哟,快点恭候朕的大驾,朕的太子。”
发完微信,“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
许安南不敢置信地看着电梯里那个男子,手里的饭菜掉到了地上都未曾察觉。
被电梯里白光照耀的男子,已经不似记忆中十八岁的青涩,脸部棱角越发清楚,成了一个大人穿着严肃得体的西装,但却也依旧是那个剑眉星目,张扬却又不失温柔的少年,即使七年未见,依旧能用钢琴般悦耳的声音叫着自己的名字。
“许安南,”他说,“我回来了。”
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意味。
可,你回来了又怎样?
我说过的,我要把你忘记,连名带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