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我喜欢》原一旧人

18、要有多甜

　　许安南夹了一筷子小白菜，放在口中细细咀嚼着，歪歪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身边的某人几眼，艰难地把菜咽了下去。
　　谁来告诉我为什么这人会出现在许家的饭桌上啊？！
　　苏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看了看她，随即笑了笑，一派君子作风。
　　许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清清嗓子，略带沧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笑意，心情不错的样子，“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吃顿饭，开开心心的，不要约束，特别是苏灏啊，在许爷爷家里就当在自己家，知道吗？”
　　苏灏挂着浅笑点点头，“知道的，许爷爷您可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怎么会约束呢？”
　　许安南握着筷子的手一抖，差点就把筷子摔了下来，这人真是不得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付长辈都是一套一套的，挂着那张温文如玉的皮骗了多少人啊？！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苏灏挑了挑眉，似在无声地挑衅着。
　　许安南一撇嘴，翻了个白眼，不理他了。
　　就坐在许老爷子边上的许利见着了，不悦地皱了皱眉，训斥道：“安南，对客人翻什么？”
　　许安南看了他一眼，不在意地说：“刚刚爷爷都对苏灏说了，要他别拘束，我这不是在帮他……消除约束感嘛。”
　　轻笑一声，苏灏看着许安南无所谓的样子，饶有兴致地说：“没关系的，不用把我当客人。”
　　许利这么一听，感觉自己是在自找无趣，也不继续找茬了。
　　许安南趁着许利没有注意又对他翻了个白眼，然后听见手机“叮咚”一声，解锁一看，苏灏这丫发了一条短信，短信内容可谓是不要脸至极！
　　苏灏：不把我当客人，那是把我当家人了？家人就是亲人，那我是你最亲近的人还是最亲爱的人？
　　许安南放下手机，就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安安静静地填充自己的胃。
　　麻辣小龙虾，剁椒鱼头，酸辣凤翅，香干辣椒炒肉，黄焖辣子鸡……
　　嗬，这么多菜……还都挺符合自己的胃口的，看来这是鸿门宴啊。
　　又加了一块茄子，许安南便听见了许老爷子叫她的声音。
　　“安南啊，”许老爷子问道:“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许安南吞下茄子，慢慢道:“还好。”
　　“嗯，还好。”许老爷子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我也不求你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只要平安喜乐地过好每一天就好了。”
　　平安喜乐？许安南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倒是一直没说话的许恋淳急了，她先是扯了扯杨淳的衣袖，又转头冲许利小声喊了一声爸，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
　　许利只好安抚地拍了拍她肩膀，觍着脸对许老爷子低声喊了声爸。
　　许安南看着，心里满是嘲讽，这真是一场好戏。
　　小的没脸说，就找老的；老的不好意思，就找更老的；更老的这个呢，为了这两个就凑了这桌鸿门宴。
　　“来，安南吃点这个凤翅还有这个辣椒炒肉，我听说你们那块……辰市吃辣，就专门学了几道菜，看看味道正不正宗？”杨淳乐呵呵地用公筷给许安南夹着菜，不过一会许安南的小碗上就堆了小山般的菜。
　　面对去吃热情的杨淳，许安南却是吃不下了，她直接把筷子丢在了桌子上，不顾杨淳满脸难堪，“叫我回来到底要干什么？”
　　她真搞不明白了，为什么中国人喜欢在饭桌上谈事情，做买卖，不知道容易把人膈应地吃不下吗！
　　许安南瞟了泰然自若的苏灏一眼，冷哼一声，“我就说为什么苏灏也在这里，你们是为了那件事情吧，”她又冲许恋淳露出了一个根本算不算友善的微笑，“是吧？‘私生子’，是吧？”
　　许恋淳瞬间爆炸，却也压制住自己，大喊道:“许安南说什么呢你！爸爸，爷爷都在，嘴巴放干净点！”
　　“噢？我刚刚说了什么吗？”许安南眨眨眼睛无辜脸，“我又没说你是私生子，你怎么这么敏感呢？”
　　话锋一转，许安南又变脸，眉毛一扬，“你怎么这么喜欢……对号入座呢？”
　　“安南，别太过分了，”许利拍桌而起，用手指着她，“怎么说她也是你妹妹！”
　　“爸！妈！”许恋淳看了眼始终无动于衷的许老爷子，那声“爷爷”硬是没叫出来，“你看她，你们在这里她都敢这么欺负我！那你们不在的话，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被她欺负呢！”
　　“哎哟喂，许恋淳大小姐，瞧瞧这眼泪花子都会出来了，”许安南歪着头，惊奇道:“还有人能欺负了你啊！也不怕被你破一身水！”
　　这模样，仿佛已经忘了自己是泼过她一身可乐的人。
　　苏灏瞧着她的伶牙俐齿，第一次觉得女生之间吵架真好玩。
　　许利被气的脸色发青，语气略生硬地对苏灏说:“苏灏啊，叔叔想问问你，你那个视频……”
　　苏灏皱着眉头，貌似很苦恼地说:“刚刚手机充好电后，我找视频的时候不小心删掉了。”
　　“那就好那就好……”许恋淳松了一口气，怯生生地看着苏灏，想开口却又没开口。
　　许安南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却是什么胃口也没有，她站起身却是对着许老爷子说:“问完了吗？完事了我走了。”
　　“像什么样子？”许利骂道:“有没有点家教？！”
　　“家教？”仿佛听到了天大般的笑话，许安南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利，“你来和我说家教？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家教？！”
　　“我是你父亲！”
　　“我倒想知道谁给了你勇气说‘父亲’二字！生而不养，养而不教，这就是父亲？我书读的少，你却连我也骗不了！”
　　“够了！”许老爷子，突然发声，他躬着腰咳嗽了几声，“你们当我是死的吗？我还没死呢！这饭还吃不吃了？啊！我都说了，今天开开心心的，不好吗？怎么又吵起来了！”
　　这饭还真不想吃了！
　　许安南丢下一句“我吃好了，你们自便”，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便出了门，也不管身后叫着她名字的声音。
　　外面已是繁星满天，家家户户都在吃着饭，没什么人在小区里游荡，只有许安南在快步走着。
　　许安南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便瘫在后座不动了，司机看了她一眼，有些担心地说:“姑娘，没事吧？”
　　“没事。”
　　“哈哈，没事就好”，司机大概四十多岁，小平头，“我闺女也跟你差不多大，天天闹着要减肥，老是不吃早饭，晚饭也吃的好少。真是的，这么点大的姑娘减什么肥啊！你说是不！”
　　“是啊，”许安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小姑娘减肥也就是为了好看。”
　　司机不赞同地说:“好看有什么用？为了找对象？这对象要是那么在意外表，那还不如不找！”
　　恰巧车停到了红灯的十字路口，司机手依旧抓紧方向盘，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再说了，要是处了之后对象真不好，那回来找我就好了，我们家的大门总是开着的，那个姑娘不该宠着的呢……”
　　许安南靠在车窗上，窗外橘黄色的路灯斜斜地照在她的脸上，描摹着她柔和的轮廓，脸上的愁绪与暴躁终于是淡去了几分。
　　是啊，哪个姑娘不该宠着呢？
　　哪个姑娘不是被宠着长大的？
　　这有一个姑娘，被宠了一半，没人宠了……
　　眼眶渐渐发烫了起来，许安南耸耸鼻子，揉了一把眼睛，告诉自己要冷静，想家了，想谁了，也要回去之后一个人慢慢想，毕竟没人会腾出手来帮我擦眼泪。

　　回到了家，许安南打开了电视机，把声音调大，自己拿了床毯子抱膝坐在沙发上，努力让这只有一个人的家有那么一点人味。
　　她慢慢喝了一口热水，只感觉胃在抽搐，而小腹也不太安生。
　　想了想冰箱里没有红糖，她只好又喝了一口烫舌的热水，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想笑，笑不出。
　　突然，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许安南一脸惊诧地看着门口苏灏，“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苏灏扬扬手中的钥匙，“这个？上次我发烧不是借住了一宿吗？第二天，你上学去了，在茶几上留了备用钥匙。我看到就想啊，我回不去家里就是因为没有在你这里留一把备用钥匙。所以，为了预防你出现我这种情况，我就帮你又配了一把钥匙，放我这里以防急用。”
　　“苏灏！这是违法的！”许安南咬牙切齿，“信不信我告你！”
　　“嗯，你想告就告，我随意。”苏灏摊手，站在玄关处向许安南抛了一样东西。
　　许安南一看是把钥匙，疑惑地问:“我家钥匙？”
　　“我家钥匙。”
　　“啊？”主语没换，你怎么是陈述句！
　　“我家钥匙，放一把在你这里，这不就扯平了？”他说着，已经换好了男士拖鞋，走到茶几旁把手中的塑料袋放下，说:“我看你今天也没吃多少，胃不舒服吗？我带了两碗粥，吃了吧，会好受些。”
　　“没胃口，不想吃。”许安南拒绝。
　　苏灏皱眉，“胃就这么不舒服？”
　　“这是你不能体会的痛！”许安南动也没动，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
　　“这可不一定，没准以后我也胃痛呢？胃，我也有啊。”苏灏修长的手指打开了塑料袋，揭开盖子后，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甜甜的粥香，“嗯，对了，我不会把自己当客人，也不会约束的，放心吧。”
　　莫名地，许安南被勾起了食欲，也不在乎苏灏那“客人之说”。
　　她舔了一下嘴唇，眼睛看着粥，嘴却依旧皮道:“这痛可是我大姨妈给我的，你确定自己以后体会的到？”
　　苏灏一愣，一向泰山崩于前也可以面不改色的他嘴角抽了抽，沉默片刻，他说:“皮这一下很开心？”
　　许安南笑着点点头。
　　苏灏也就随她去了，他舀了一勺粥，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家还有糖没？粥不够甜。”
　　许安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没有，白糖，红糖，冰糖，都没有了。”
　　“这样啊，那我去楼下超市买点糖，你要我带点什么吗？”苏灏起身去了玄关。
　　“啊……不用带什么了。”
　　伴随着关门声响起，许安南才回过神看着面前的粥，用勺子胡乱搅着它，喃喃自语:“皮蛋瘦肉粥……你是要有多甜？”
　　而门外，苏灏宽厚的肩膀靠在墙壁上，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泛红的脖子，过了几秒，楼道的灯息了，又过了几秒，楼道的灯因为一声克制又放纵的轻笑声，亮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