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我喜欢》原一旧人

17、无所畏惧 第四节课

　　如许安南所料，这件事情便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虽然第二天王襄卉知道这件事情后，把许安南和九九骂了个狗血淋头。
　　“是不是一刻不看着你俩就会出事？”
　　许安南看着王襄卉一副老妈子说教的样子，表示：虽然结局有危险，但过程真享受。

　　星期五第四节课本是英语课，却因为临时有事换成了自习，于是陈玲让许安南把上一次月考英语试卷的作文模板抄到黑板上，于是下课许安南便开始擦黑板。
　　许安南看着黑板最上面那条无机化学反应，差点气炸了肺。
　　卧槽！怎么不写上天呢！
　　上节课是化学课，化学老师刚研究生毕业，二十出头，长相甜美，性格活泼，和同学们打成一片。于是一个男生在上黑板回答问题的时候故意把答案写得老高，就为了看老师踮着脚也改不到那个方程式时又气又无奈的表情。
　　嗯，化学老师不怎么高，和许安南差不多。
　　如果许安南知道自己会和化学老师有一样的遭遇时，她发誓自己当时一定不会和全班一起哈哈大笑，而是拍案而起，为矮个子女生讨个公道！
　　“九九，赌么？”胡逸朝许安南那努了努嘴。
　　九九心领神会，“赌，当然赌！我赢了你就抱着苏灏亲一口！”
　　“……哈？我怕是会被打死！”胡逸看了眼身旁注视着黑板一言不发的苏灏，心有余悸地说。
　　他和苏灏从小认识，关系挺好，当然知道苏灏修理人是多么猛！如果输了不就送上去给他抽吗？！
　　“不会的，不会的吧……算了，你那着苏灏的照片亲一口也行！”九九想了想还是放胡逸一条命算了，还真怕他被苏灏打死。
　　“你输了呢？”
　　“我输了就答应你做一件事！只要不作奸犯科，杀人放火都行！”
　　“好，那我就赌三次！许安南跳到第三次还擦不到黑板一定会放弃的！”
　　“那我就五次吧，我家安南我不会三次就放弃的！”顿了顿，九九瞥了眼某个已经按耐不住的人，叹了一口气，明白赌局泡汤了，“得了，别赌了。苏灏上去帮她了。”
　　许安南看了眼始终擦不到的化学方程式，垂下了一直举着黑板刷的手，想了想，打算喊身材高挑的九九帮她擦。
　　突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缓缓从她手中夺出黑板刷，轻轻一擦，化学方程式便化为白色的粉笔灰飘扬而下，扑面而来。
　　许安南看着黑板上那个阴影，想起那个晚上也是这般，苏灏的气息环绕着自己，让自己内心的防御岌岌可危。
　　不如怜取眼前人。
　　可，眼前人是谁呢？
　　苏灏那一步，硬生生地把许安南的视线占了个满满当当。许安南看着苏灏那双眼眸，似一弯清沥幽静的甘泉，其中千言万语待有人说，蜿蜒曲折，流进了她的心底，悄悄灌溉着，有什么东西默默沉积，忽的又张狂起来，叫嚣着要破土而出。
　　眼前人的眸中似有情绪翻涌，而他眼中倒映而出的正怔怔看着的眼睛也含着不能言说的情绪。
　　许安南紧抿唇，眨着眼睛深呼吸，低头不敢直视苏灏，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蛊惑了，“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这，又是在岔开话题了。
　　苏灏沉默了片刻，心底幽幽一叹，还是躲在自己的壳子里不肯出来。
　　算了，反正我们还有很长时间，这辈子我都可以陪你慢慢耗。
　　他抬头移开视线，看着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繁星的天空，“其实，你不用谢我。我猜，如果不是这件事情牵扯到了江墨……你大概是巴不得把它闹得沸沸扬扬的。”
　　江墨……
　　是了，若是事情闹大，他也绝对逃不了干系，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传出什么“三女抢一男，以至于大打出手”的流言蜚语？真这样，江墨这个“蓝颜祸水”的日子也不会安生了。所以，许安南也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在办公室只说这是个玩过头的“游戏”，尽量不让江墨的名字传入他们的耳朵。
　　如果江墨没牵连进来，这一次许安南或许真的可能把许家闹得鸡犬不宁。
　　“对了，苏灏，你认识江墨？”
　　“呵，江家江墨？他可早你一步把江家闹翻了天。”苏灏说着，语气轻讽，到不知讽地是江墨还是许安南。
　　“不过，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们上次不就在大街上上演了一场旧友重逢吗？”
　　“你都说了旧友重逢了……旧友，那可真是旧到不记得怎么认识的朋友了。”
　　牙尖嘴利，避而不谈，很好，很许安南。
　　苏灏也就随口一问，他不觉得能从许安南这问出什么，如果真的想知道什么，他选择自己去查。
　　“苏灏……你怎么那么关心江墨？”如果放在平常以许安南的料性一定会打趣他是不是看上江墨了，可现在许安南只觉得苏灏身上弥漫着沉沉的低气压，让人透不过气来，不敢……造次。
　　苏灏瞟了眼她，挺会察言观色啊，微微叹气，他说：“安南，要不是你我真不会去办公室走那一遭。”
　　他语气淡淡地，却让许安南听得一惊。
　　“你不知道吧，我小姨的先生就姓江，好巧，和江墨一个江。”
　　许安南浑身抑制不住地震了震，两眼放大，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灏。许安南在许恋淳用“私生子”三字攻击江墨时，心里就有底了，可他的爸爸竟然是……
　　苏灏双目灼灼，细细打量着许安南的神色，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我姥姥就生了我妈和我小姨两个女儿。所以我们家和我小姨家关系向来挺好。对了，我小姨有一个女儿，今年……高一。安南啊，你说，要不是你我可能会帮江墨吗？”
　　许安南双手紧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缓缓地深吸一口气，缄默不言。苏灏说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高一的话，比我们还小一岁啊……
　　“嗯？不肯回答我？那我帮你答了吧。”苏灏说着，刚好走到了楼梯拐角处，他靠在贴着白色瓷砖的墙壁上，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如土色的许安南，说：“我绝不会帮他的。你多厌恶许恋淳，我就多瞧不起江墨。”
　　“安南，你就不觉得不公平吗？江墨和许恋淳，他们的存在对我们来说都是错误，可为什么你能挺身而出现在江墨面前维护他，而许恋淳你却可以毫不手软地对付她。”顿了顿，苏灏笑笑又说：“你对你的旧友是不是太好了，好到忘了……是非曲直。”
　　是非曲直？到底什么是是非曲直？
　　原来，刚刚那什么“眼前人”还只是小儿科，这“是非曲直”才是来蛊惑人心，啊不，我心的。
　　一想到这儿，稳稳心神，许安南也放轻身体，靠上墙壁，转头看向他问：“你问我是非曲直？你问的是哪个我？从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从前？现在？……或许说，在京市的你还是在辰市的你。”苏灏轻描淡写地说着，却又让许安南绷紧了许多。
　　苏灏难不成知道了什么？不，许安南按耐住心中翻涌而上的不安，如果他知道了，一定是说，安南和许安南……
　　“有什么区别吗？”许安南用右手握着左胳膊的肘部，“反正怎么样，我对江墨都不会变。”
　　那一次九九给她看江墨的照片时，她便在想过去那十六年不是场梦，几秒过后又会怀疑现在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场梦。可现在，每次见了江墨，她都会确定过去是真的，现在……也是真的。而她对江墨的偏袒，不单单是对朋友的维护，或许也参杂了几分对自己过去的偏执。
　　这事，她自己都拎不清了，还要什么“是非曲直”来评判？笑话。
　　许安南还等着苏灏把话顶回来，等了半天没听到苏灏的声音。
　　“苏灏？”
　　苏灏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神色不愉地走了，留下许安南一个人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这人啊，要和我扯东扯西的是他，突然间生气的又是他……谁要你帮了！就算你不帮我，姐姐我也没问题！
　　而此时，苏灏……又帮了她。
　　虽然许安南觉得九九也是可以帮他的，但现在的情况就是苏灏帮了她。
　　本着幼儿园老师就交给自己的优良美德，许安南不情不愿地说：“……谢谢啊。”
　　苏灏把黑板刷放在黑板最下边的槽里，眼中闪过几丝笑意，他动了动右手，示意许安南把作文给他。
　　许安南有点不明白，她总觉得苏灏不怀好意，“什么？”
　　“我想啊，你最近几天和我说了那么多次‘谢谢’，就打算干脆好人做到西，直接帮你把作文抄完算了。”他伸手想去拿作文确被许安南躲过了。
　　许安南扬起眉毛，不甘示弱地说：“你怕是打算把我送到西吧！我虽然擦不到，但是作文我还是抄得了的。”
　　要是那些对苏灏怀着少女心事的……少男少女们知道了，唾沫星子可以淹死我。
　　苏灏看着许安南一脸防备地看着他，轻笑一声，遗憾地说：“这次的范文我之前就看过了，很多单词很长，所以这篇文章也不短。以你的身高，黑板最上面那一块怕是要被浪费的，到时候你就只能在下面写，写完一半等他们抄完了，擦了一半再写剩下的。你不觉得很浪费时间吗？快会考了……听说你最近在努力学习？那么，这节自习课还是别浪费到这种事情上了吧。”
　　说罢，苏灏眼疾手快地把黑板刷放到了黑板最最上面凸出来的地方，然后……
　　然后，这丫挂着浅浅笑容看着许安南，仿佛在说：有本事就把黑板刷拿下来再和我说抄范文的事。
　　看着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黑板刷，耳边似乎环绕着那句“以你的身高”，许安南狰狞地冲苏灏“感激一笑”。
　　“还真是谢谢你啊！考虑地那么充分！”，把范文用力抛向苏灏，许安南怒气冲冲的下了讲台，回到座位上。
　　过分！又拿我身高说事！
　　九九看着许安南被气红的脸，没提刚刚和胡逸打赌的事，问：“今天下午放学后，你是回自己的小房子还是许家？”
　　许安南被这么一问愣住了，突然想起来过了今天下午开始放五一的假，星期天晚上回来就是艺术节了。她脸色逐渐变冷，寒气漫上身，“要回许家。他们叫我回去，说是有事。”
　　“有事？”九九揉揉脑袋，“不会是因为许恋淳那件事吧？”
　　一旁地王襄卉想了想，也说：“很有可能，这几天许恋淳都没来上学，安南，你悠着点。”
　　“放心，我啊，无所畏惧。”许安南无所谓地笑了笑，来啊，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的。
　　她看着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的苏灏，那一手字非常漂亮仿佛打印出来的一般，他看了几眼范文便可以将一句话一次性写完，果然是学霸中的打字机。
　　许安南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浅浅喝了一口，嘴角抵着杯口边缘，垂眸看着杯中那双普通平凡的眼睛，突然笑了笑，同一双眼睛，为什么在苏灏眼中看到的时候却蕴含着潋滟波光呢？
　　果然，我并非无所畏惧，对苏灏，我依旧是怕的。
　　怕那个随意一笑便让人心神不宁的少年，带我堕入无边深渊。
　　从此，斯人无双，岁月猖狂，一世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