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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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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暇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还能带着其他人回到自己在东越的小镇里的宅子,那日小桃正在打扫院子,听见推门声回头看来
时,楼霄那张与沈笑一般无二的容颜惊得她松开了手中的扫把:“先生?”
“他并不是沈大哥,小桃你认错了。”一旁的云暇说道。小桃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了看,发觉自己并未认错啊,与先生生前
一个模样啊,更别说眉心那一点朱红,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在先生与小姐告别时突然多出来的一道痕迹,模样能一样那眉心的
痕迹哪能凑巧一样,小桃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云暇摇了摇头,如此小桃也就只要压下了心中的疑问。
“这里,便是我们的居所。”云暇的脸上透着怀念。
“好在宅子虽然不大,但房间是管够的,喜欢那间便自己挑吧,房间经常打扫不脏的。”云暇很快就回过神来轻声的说道
。“云暇姐这棵桃树开的花真漂亮啊。”秦染冲到桃花树下,欣喜的将双手合拢去接空中飘落的花瓣。
“喜欢这里便多住些日子吧。”云暇道。
“好啊好啊。”
“这里甚好。”很少说话的楼霄也说了这么一句。
两人在这里住了一阵子,秦染简直是玩疯了,每天都窜出去连自己的功课都忘记要做了,还是楼霄冷着脸将她拉回来拘着做
功课。
“以你现在的功力怕是连小师弟都打不过了。”再一次将秦染揪回来的楼霄低声喝斥道,眼神里满满的嫌弃。“师兄。”秦
染这次少见的没有跟楼霄吵起来反倒是皱着眉,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我觉得最近有点不大对劲。”“恩?”楼霄疑惑的看向
她,在门派里秦染的武功只能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然而她的直觉却是最准。
“就是不对劲,感觉很危险。”秦染也说不出是哪里的问题,就是觉得最近这段时间心脏的跳动很是异常,总有一种不祥的
预感兜头笼罩。不过她这疑惑还没多久就被刚回来的云暇打断了:“云暇姐你回来啦。”
“恩,去买了点新鲜的菜。”小桃的腿脚不大灵便,再加上两人之间早已不是主仆关系了,更多的是一种亲情。小桃的岁数
其实按理说来其实也没比化形后的云暇大多少,更不提云暇没化形的上千年。只是小桃已经老了,更多的时候其实是把容颜不
变的云暇当做妹妹一样疼惜,怜她一人寥寥度日。
晚上的饭菜很丰盛,秦染恨不能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将所有菜都霸占,楼霄倒是保持着良好的姿势,只不过夹菜的速度要比
寻常快很多。云暇很少做饭,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和小桃家人一起吃的。
“吃慢点别噎着。”云暇盛了一碗汤递到秦染的跟前,秦染飞快的接住也不用勺子直接捏着碗喝了起来,咕咚咕咚的灌了几
大口以后才喘了个口气:“差点没噎死我。”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可能会晚点回来。”云暇道。
“恩?去哪里?”秦染眼睛一亮。
“去看一看故地。”云暇好笑的看一眼秦染,心道这小姑娘玩心太大了。
“哦。”一听就知道不能带自己去,秦染撇了撇嘴只得老实吃饭去了。
第二日一早云暇就离开了,她回到了她最初扎根的地方。那悬崖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突出的那块地方却再也没有任何树
木长出,只有丛丛荒草。这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白云绵绵,远方的青山绵延绿树成荫。
“沈大哥。”云暇寻了处岩石上坐下,双眼怔怔的看着远方,洁白的云朵印在她的眼中:“你看,这里真美啊。”
她看着看着,整个人就又沉浸在了过往的回忆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心口突然传来一阵闷痛。云暇从回忆中醒来,匆忙的往
回赶去。她速度极快不过两三刻钟的功夫就到了家,隔着院墙云暇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哼,打不过你们师傅,解决你们
两个还是手到擒来,要怪就怪你师父作孽。”
“混账。”云暇冲进院里眼前的一幕简直要叫她怒急攻心,只见她走之前还健健康康的两个人此时已面如金纸的倒在地上,
一向干净整洁的衣衫上竟然被划了数道伤口,鲜血殷湿了大半衣衫,整个院子一片狼藉。“我要你死!”云暇长袖一挥朝那只
是稍微受了些轻伤的陌生中年人打去。“你是何人!”那男人慌忙一躲,只见那力道击到了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将青石板铺的
地面登时打了个大洞,男人心里一紧不由得开始思索退路,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就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突然袭来的一掌击
在胸前,剧痛中男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只见心口那处竟然被打穿了,此时正呼呼的透着风:“啊啊啊啊”男人惨呼一
声倒在地上彻底气绝。
“楼霄,秦染。”云暇连忙跑到两人身边喊道,倒在地上的两人只有楼霄还有些意识,虚弱的回了一声,她替两人一把脉搏
后顿时惊怒不已,两人的心脉俱毁,竟是灵药无救得地步。“阿染。”楼霄转过脸双目紧紧地盯着秦染苍白的面颊,像是要把
她的脸刻进心里。
“云暇姐···我要和阿染在、在一起。”楼霄断断续续的说道,气息越发微弱了。“有我在,你们不会有事的。”云暇看
了眼楼霄与秦染两人紧紧握住的手,笑了出来。
“云暇姐···”楼霄的视线有些模糊,但还是察觉到了云暇此时的异样,他不由得担忧的轻喊了一声。
云暇并未与他说话,只是将两人的双手抓了起来后,运转体内的灵力渡到两人的身上。楼霄猛然感受到从手腕上传来的温
热的感觉,只觉身上的虚弱在一点点褪去:“云暇姐!”两人能得救楼霄自然是高兴的,可眼下这情况总有些不对劲,只怕对
云暇不好。
“阿染是个好姑娘,要好好待她别辜负了。”云暇略过楼霄惊疑,一边给两人输送灵气一边朝楼霄说道。“你若喜欢她,
要早早的说了,别想着时间还有很多,这世上最不多的就是时间了。”
“云暇姐,不要。”随着虚弱的渐渐消失,楼霄看到云暇的面庞惨白一片,竟是一丝血色都无,心里咯噔一下就要挣脱云暇
的手,不料他挣扎了半天却还是怎么都挣脱不开:“云暇姐!”温热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流出,若是真要靠以命换命的法子才能
活下来,他宁愿自己就这么死了。
“别担心,我也要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了。”云暇轻声道,说完后她松开了两人的手,见楼霄和秦染的气色已恢复如常后终
于放心的站起身来,她的动作有些踉跄。这时楼霄才发现,云暇的身体竟然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小姐!”砰地一声院门被重重推开,小桃和她的家人形容狼狈的冲进来,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小姐啊,你···”小
桃哽咽的看着云暇越发透明的身体,她怎么能舍得丢下他们呢。
“小桃,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人,也就你了。好好照顾自己,别为我伤心。”云暇伸手将小桃脸上的乱发理顺后,拍拍她的
肩膀,而后微笑着转身化作了一缕光点融进了融进了桃树中:“你过得好了没事能与我来说说话,也就不枉你我俩一番情意了
。”她的声音隐隐的传来,最后消散在空中。
随后那株桃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小桃冲上去抱着枯萎的枝干失声痛哭。她小时候不过是一普通的农家女,家里穷的
快要过不下去了,她被家人卖给人牙子,本以为此生命如浮萍,任人宰割;却不料被先生买下给小姐做丫鬟,虽无富贵日子过
着,可小姐有一口吃的就不会少了自己的一份,先生赴京赶考后只剩下自己和小姐相依。
先生死后,小姐很是疯疯癫癫的过一段日子,好不容易清醒了人的精神气却空了。小桃这一生没遇到过什么大灾大难,嫁
的夫婿诚恳老实,老了也是儿孙满堂,唯有小姐这么多年来一个人过得凄凉,她也放心不下小姐啊,小姐那么好的一个人老天
怎么忍心让她过得这么苦。
“云暇姐。”楼霄静静地看着那棵枯萎了的桃树,不知怎地,他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抽出来了,再也无法回来
。“师兄!”秦染猛地坐起身,才发现敌人已然死了,而她的师兄也好好的站着。她还未开始欢呼,就见着那院子里开得最旺
盛的桃树枯萎了,小桃抱着树哭的难以抑制。
“怎么了?”秦染茫然的问道。
“云暇姐···她已经去了。”楼霄低下头双手攥的很紧,那句话仿佛要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是为了救我们。”说罢便
不再言语,只是脚下的青石板上不断的溅上血点。“怎么会这样。”秦染愣了一会,把那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了好久才
终于让自己明白。
秦染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一样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她的视线恍惚的扫过楼霄和小桃他们,眼前的一切都仿佛成了无声的
画面,再多的哭闹都没法让她多注意到一点,之后画面就像是被水淹过了一样变得模糊起来。她不明白,昨天还对她笑的温柔
的女子,怎么就死了:“我不信!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云暇姐根本不在这里,我要去找她。”她突然大声喊道,而后站起身来
就要往外冲去。“别找了。”楼霄拉住秦然的手臂拦下她,在她挣扎的时候指着那株枯萎了的桃树道:“她就在那里。”
“我不信,我不信,你在骗我。”秦染奋力挣扎着一掌朝楼霄打去,楼霄躲也不躲只是牢牢地抱紧她的腰任她挣扎。
“云暇姐,云暇姐你回我一声啊。”秦染大声喊着,声音在院子里传开却无人应答,只剩下秦染和小桃的哭声。
三天后,楼霄和秦染两人合力将狼藉的院子收拾干净,之后留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这座院子,就再也不愿回头的转身离去了
,门外小桃静静地等着,见两人出来后就将手里的几把钥匙放在了秦染的手里,苍老的声音轻声道:“这是这个院子的钥匙,
你们是小姐最好的朋友,若是可以,能时常来看她么。”
“好。”秦染声音嘶哑的应道,楼霄则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小桃见状勉强一笑后,持着拐棍一拐一拐的走了,清风拂过吹散了她满头的银丝。
三年后,楼霄与秦染成亲了,那一日的红绸挂满了整个太白,皑皑的雪山中缀着点点红花。
一年后,他们生了一个女儿,取名为楼暇,在她周岁那年带着去了远在东越的院子。
十年后,两人过够了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便又回到了那宅子处,打算在那隐居终老。小桃已经老得走不动了,他们回去的
那天去拜访她家,老人家躺在床上笑呵呵的看着他们:“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株桃树不知何时又重新发了芽,没过一两年的功夫桃树就长大了,盛开的桃花宛若天边的云霞,楼暇最爱在那棵树下看
书,桃树旁边的书房内里的摆设从未改变过,就好像原主人还在。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秦染和楼霄面上都爬了不少皱纹,两人偶尔会走进书房去看一眼,看一眼那挂在墙上的画卷,画卷
里的少女豆蔻年华,依靠着桃花树笑颜如花。
有时候,楼染看着窗外桃花阵阵,总觉得那桃花树后好似藏了个人,只是好像要跟她捉迷藏似得,就是不肯露面。
“云暇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