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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那少女本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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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本体是一株桃花,在那处悬崖已生长了无数岁月,渐渐地就开了灵智,却因植物修行缓慢,那灵智也不过三四岁稚童所
依靠的不过是本能而已,而沈笑过去的那日正好是桃树在渡天劫,天道之下,修行犹如逆水行舟,但凡渡劫皆是九死一生,那
天雷将她本体劈散,她只能勉力护住树心,待那天劫散去后再抽枝发芽重新修炼。
本以为又要小心翼翼的度过危机四伏的幼年生长期的她,却被沈笑带回了家里,得到了悉心的照顾这才顺利的早早化形。
闻言沈笑微微一笑后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我没有名字。”少女摇摇头,黯然道。自她修行以来一直懵懂度日,若非
在沈府的这两年接触的多了,连名字是什么都不懂。随后她抬首,眉清目秀的脸上含着期待的看着沈笑道:“你给我取个名字
吧。”
沈笑一怔后颔首道:“好。”他的目光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她身量娇小一袭水粉色的衣衫随风微微摆动,隐约间露
出了衣衫下赤裸的白嫩小脚,脚腕上系着金色的细链子那上面缀着几个小铃铛,稍有动作便能听见叮铃叮铃的脆响,像是察觉
到了沈笑的视线,那肉肉的小脚往后缩了缩。“怎么了?”少女小声的问道,暖色的阳光透过灿烂盛开的桃花倾洒在她的身上
,细碎斑驳的光影在她的面上晕染开,有些刺眼却又能让人看清那双仿佛比天空还要澄澈的眼睛。
“我初见你那时,大雨骤停乌云尽散,天尽头云霞弥漫。”沈笑回忆了下他初见少女时场景,他那时光顾着填满腹中饥饿,
待他祭完五脏庙,抬头一看天边的乌云早已散去,远处红霞弥漫与连绵青山交缠,在悬崖上那一片焦土中,一抹新绿迎着风颤
巍巍的伸展着。
“既如此,你便唤名为云暇可好?”沈笑道。
“好啊好啊。”云暇笑弯了双眼,她终于有了名字,再也不似荒野中孤魂般无名无姓,消失了就什么也没有留下仿佛世间
从未有过存在的痕迹一般。
“那么,云暇。”沈笑思考了一瞬后又道:“既然你已经化形了,可想以后的去处?”沈笑挺喜欢云暇这个小姑娘的,然
,他一个单身男人总不好留一个小姑娘在家里,就算他不在意外人如何评论,也不能不顾云暇的声誉,世人对女子总是严苛的
。“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或者不懂得,可以问我。”沈笑刚说完,就见云暇红了眼眶。
“你要赶我走么。”云暇哽咽出声,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水雾弥漫,朦胧了她的视线,她一把抓住沈笑的手哭到:“不要赶
我走好不好。”“这···不是赶你走。”沈笑有些无措,抬起手想帮云暇擦掉眼泪又觉得此为不妥:“只是我这宅子,只有
我一个人,你一个姑娘住在这里于你名声不好。”
“我不怕。”云暇摇着头,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在了地上。见沈笑蹙着眉又道:“我可以不出现在别人面前,只要院子来人我
就躲起来,别赶我走好不好。”
“这···”沈笑有些犹豫。
“求求你了。”云暇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眼见再不答应就要水漫金山了,沈笑只好叹气道:“好好好,不过若是想离开
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好!”云暇顾不得擦脸上的泪,开心的扑进了沈笑的怀中,将差点被她扑倒在地的沈笑紧紧抱住,娇俏的脸撒娇似得的蹭
着他的肩膀。“别哭了。”沈笑被她这一扑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下,好不容易蹲稳了小姑娘的双臂就搂紧了他的脖子,肩膀处传
来一阵触感,他犹豫了一会终是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云暇背安抚。
“我姓沈单名一个笑字,今年二十二岁,云暇你将化形不久,按照化形后的模样算不过十三四岁,以后不妨叫我沈大哥。”
待云暇冷静下来后沈笑再次说道。
“好,沈大哥。”少女甜甜一笑,容颜娇憨。
至此,云暇就在沈笑的家里住下了,沈笑将家里一个闲置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她住,不过云暇进去睡的时候不多,大多都是
扎根在院子里沐浴着阳光,然后透过书房的窗子看沈笑读书写字,一看就是许久,时间如白驹过隙,不过眨眼间已过去大半年
的光景。
云暇愈发喜欢与沈笑在一起,某一日,沈笑的朋友成亲,沈笑作为亲友是要陪到最后的,因此回来的时候就有些晚了。刚
到家就被冲进了怀里的云暇抱住了腰:“沈大哥你回来啦。”少女矮了他约莫两个头,只得仰着头看沈笑,笑得眉眼弯弯。
“恩。”沈笑揉了揉云暇的头笑道。
“阿嚏。”云暇拨开沈笑放在脑袋上的手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突然打了个喷嚏。“也是我的疏忽,一身酒气呛着你了,我
先去洗个澡。”知是自己一身酒气太重才让云暇有些不适,沈笑朝云暇一笑便转身进了屋子,因着他着急洗澡也就没看见云暇
面上纠结的神色。
待他洗澡出来后已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云暇静静地坐在桃花树下的石凳上,双手撑着下巴伏在石桌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想
什么呢,小丫头。”沈笑朝云暇走去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沈大哥。”云暇转脸看向沈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恩?”今日的云暇与往常颇有些不同,让沈笑有些疑惑。
“成亲好不好啊?”云暇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沈笑更为疑惑了,不过后来补得一句倒是让他明白了些:“新娘子美不美啊
?”
“成亲啊,若是两情相悦自然是好的,至于新娘子,那我倒是不清楚了,没细看。”沈笑想了想今日所见,朋友一直是喜笑
颜开的,想来也是极喜欢他的妻子的。
“怎么想起问这个了?”沈笑道。
“沈大哥。”云暇站起身来,往旁边走了几步后背靠在了桃树上,伸出手去接空中飘落的花瓣。“怎么了?”见此沈笑不
由得一挑眉,这一向有什么说什么的云暇今日竟少有的有些扭捏。少女犹豫间,发上也落了些花瓣,星星点点的宛若浓黑的缎
子上绣娘精心修制的刺绣,沈笑起身朝她走去,在云暇有些纠结的神色中伸手拈起发中的花瓣。
“沈大哥,你娶我好不好!” 云暇突然的一句,令沈笑拈花的动作一顿,俊朗的面上一抹惊讶的神色闪过,他半蹲下身姿
将视线与云暇的视线对上,见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满满的期待,白嫩的面上红霞弥漫,他轻笑一声,道:“你还小,嫁不得人的
。”
“那···”云暇靠在树上,手指无知无觉的绞着袖子,她的心跳扑通扑通的跳的飞快,好像马上就要飞出来了,只觉一股
火从脚底一直烧到了脸上,让她不由得伸手捂着脸,只从手指间的缝隙偷偷看沈笑的反应:“那你等我长大好不好。”
气氛有那么一会的静谧,指缝中透出的画面里,沈笑静静的看着云暇,深邃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复杂,云暇看不懂,只得安
安静静的等着,心里充满了紧张和焦急。
“好啊。”沈笑蓦然一笑,漆黑的眼睛里印出云暇捂着脸的模样,他将云暇捂脸的双手握住,沈晓的手比云暇的手大很多,
一只就可以将云霞的双手握起来,另一只手用食指勾了勾云暇的鼻子,神色温柔缱绻的看着她:“那你可要快快长大啊。”
“沈大哥最喜欢你了。”云暇扑进了沈笑的怀里,在沈笑含笑的目光中轻轻地亲吻了他的侧脸,由于吻得太快,那个吻落
在了沈笑的唇角边。“傻丫头。”沈笑将云暇温柔的揽在怀中,用手轻抚着她的背。云暇在沈笑的怀中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又听见那好听的声音从他的胸腔里传来,含着轻笑声,那声音带来的震动叫她浑身麻麻的,好似吃了蜜糖一般甜
到了心里。
之后的生活,沈笑待云暇温和中又添了些亲昵,更是变得喜欢逗她,喜欢听她天真的言语,喜欢她被他逗得羞涩的模样,
更喜欢她满心满眼的只有自己,两情相悦那便是在幸运不过的事了。
又过了半年,数了数日子,该是要准备进京赶考了。宁海镇离京城颇远,光是赶路就要耗费不少时间,这一走怕是最快也得要
半年后才能回来,这沈笑第一次要离开云暇这么久。送别的时候,沈笑雇了一辆马车等在院门前,与云暇依依惜别。他轻抚着
云暇姣好的面庞,拭去她眼角滚烫的泪珠,叮嘱道:“傻丫头,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沈大哥。”云暇打着嗝,不舍的看着沈笑,哪怕双眼被泪水朦胧也不敢眨一眨眼睛:“你要快点回来啊。”
“好,别哭了,都快变成小花猫了。”再次擦去她脸颊的泪,用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压住心中不断想要留下的念头:“保
护好自己,也别累着自己,有什么事情就吩咐小桃去做,别让沈大哥担心。”小桃是沈笑近几天才顾得小丫鬟,人听话老实,
就是怕他走了之后云暇不会照顾自己。
“沈大哥。”云暇哭的狠了,这会连话都说不打出来只是木木的站在原处任由沈笑不住的叮嘱。
“你呀,真是越说哭得越狠。”沈笑点了点云暇的额头笑道,而后他停顿了一会后将云暇拥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轻轻道:
“傻丫头,别难过,快点长大,等我回来就娶你。”暖暖气体拂在耳朵上,吹弯了上面的绒毛,也没等云暇反应过来就松开了
她朝马车那走去。
云暇愣了愣,她的心就像是被紧紧地攥住后又松开,而后她突然就回过神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脸颊处还有未干的泪痕,
瞧起来狼狈极了,却依旧不掩清丽的面容。她冲向沈笑,趁沈笑还未上车紧紧地保住了他的后腰:“沈大哥,你转下身。”
“怎么···唔!”沈笑闻言转过身正要问话的时候,却感觉脖子被一双手环住后往下拉,唇上传来了温热柔软的触感,在
他愣神间,只觉得唇中被推进了一个温热的东西,还没等他有所分辨那宛如糖豆大小的东西就顺着喉咙一路滑进了肚子里。“
这是?”
“别问。”云暇嫣然一笑。
“你的脸色,是不是生病了?”被云暇打断话后沈笑也不在多问,只是云暇突然间煞白的面容让他放心不下,连着心里也起
了些焦躁,也因为他一心只想着云暇的身体,就忽略了自己额头上传来的微热。“沈大哥你快走吧,我在家等你回来。”云暇
将沈笑推进了车厢里:“你安心去赶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还要等着你骑着大红马来娶我呢。”
“小丫头。”
车夫驱使着马车越行越远,云暇站在院门口呆呆的看着那辆载着她的沈大哥的马车,那无尽的道路就像是一个择人而噬的
巨兽将马车吞噬,那马车已不见踪影,云暇的心也跟着那辆马车一起走了。
“沈大哥···”
沈大哥走的第一天,好难受,不想吃饭不想修炼,谁也不想见。
沈大哥走的第二天,还是什么都不想做,觉得自己更想念他了。
沈大哥走的第五天,心情好点了,只是干什么都没劲。
沈大哥走的第一百天,觉得自己已经能平静的想起沈大哥走时的那天,为了快点长大努力修炼中。
在沈大哥走的第一百二十天,正在修炼的云暇猛地吐出一口血,她扶着剧痛的心口,面色煞白:“沈大哥!”她挣扎着起身
,撑着虚软的身体就想要出门,却觉得双腿忽地一软扑倒在屋里的圆桌上,桌上的茶杯被推倒地上,素白茶盏碎了一地。“小
姐,小姐你怎么了?”剧烈的响声引来了睡在隔壁房间的小桃,小桃匆忙推开门只见云暇嘴角染血的伏在桌子上,正欲挣扎着
起身。
“沈大哥,沈大哥出事了!”云暇抓着小桃的手臂喊道,美目里满是焦急:“我要去找他。”
“小姐,你先别动,我去找大夫。”小桃扶着云暇见她衣襟上都沾上了血,吓得小桃手足无措。“放开我,我要去找沈大哥
。”正挣扎着云暇忽地又喷出一口血,心口的疼痛又加剧起来。她挣扎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在小桃担忧的神色中,眼睛里突
然涌出了泪水:“死了···”“小姐你没事吧?”小桃轻轻地摇了摇云暇的臂膀问道,她的视线在扫到云暇的双眼时心中一
悸,只见云暇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红色的血光逐渐蔓延,更有血泪顺着脸颊滑落,小桃惊骇的喊道:“小姐!”
“是谁!”云暇像是突然有了力气一般将小桃推到了一边,在小桃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消失在了屋子里。“小姐,小姐你
在哪啊?”小桃看着空旷的屋子,满心的惶然。
云暇杀人了。
拼着耗损根基的危险,云暇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了京都,四方打探只来得及找到沈笑已经腐烂了的尸身。那尸身早已面目
全非,穿着素白的衣裳被草席一裹随意地葬在了乱坟岗,她揽着怀中的尸体,哭的撕心裂肺,只觉她的天就要塌了,临走前那
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的话语仿佛还近在眼前,可人却不在了。
“不是说好的。”
“等你回来就娶我么。”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长大。
“你食言了,你这个大骗子。”云暇将头抵在怀中人的胸口处,那里早就没有心跳声了。
她费了些法力,将沈笑的尸身还原至生前的模样后收进了棺材里,寻了个地方藏起来。之后,她进了京城里面,看着人来人
往的繁华街市,只觉心中恨意浓烈的就快要将她淹没,任何伤害了沈笑的人,都得死!云暇曾经很不喜欢自己生而为妖,开智
晚,修行难,最重要的是,她不能陪着沈笑一同生老病死,甚至因为她是妖还累得沈笑一起为她隐瞒身份。而如今,她反倒庆
幸起来了,她若不是妖,又哪来的本事轻易查出凶手,有哪里能轻易地杀死他们。
她第一次犯杀戒却从未感到害怕,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也许很久以后她的天劫会因此更加可怕,可那又如何,没有沈
笑的日子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有何乐趣。
活着啊,呵。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小桃都已经老了,云暇推开小院大门时,小桃正抱着小孙子小心哄着,曾经的秀气面庞,已经
爬上了皱纹,两鬓华发丛生;而云暇却一如往昔,依旧是妙龄女子的容貌。“小姐,你回来了。”小桃抬起头笑着看云暇,眼
中透出惊喜。“恩。”云暇轻轻点头回应道。
“这次能呆多久?”小桃放开怀中四五岁大小的小孙子让他去一边玩耍,自己颤悠悠的站起身来用手捶打着因为久坐而泛酸
的腰背。
“几天吧。”云暇走到那棵盛开的桃花树下,用手轻轻抚着树干呢喃道:“我来看看他。”
“哎。”小桃了然的叹了叹气,招呼小孙子一同出了院子。小桃的家就在院子隔壁,常在云暇远行的时候,替她打扫空置的
院落和房间。那里所有的布置还保持着沈笑生前未曾离家时的样子,只是云暇却不愿留在这所院子里,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
面,踪影难觅。
沈笑的尸体被云暇葬在了自己本体的根系底下,在深至地底数米的地下密集的根系紧紧地缠绕着那个漆黑的木棺,那是云暇
心里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云暇在桃树下经常就是一站站一整天或者是更久,所有人都在缓缓老去,就连她的本体也在时光的流逝中越长越大,唯有她
仿佛被留在了旧时光里,她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小丫头。”
“小丫头。”
“傻丫头。”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那声音让云暇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她低声道:“沈大哥···”
“傻丫头又不好好照顾自己了,不乖。”
“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得下啊。”那就别放心啊,留下来看着我啊沈大哥。
“别皱眉,皱眉就不漂亮了。”
“云暇,等你长大,等你···”最后的这句话,不断地被呢喃着,就像是一个放不下的执念在云暇的耳边传开,最后声
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沈大哥!”云暇猛地睁开眼四处望去,月色寂寥,树影单薄,若大的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方才的声音就好像只是她一时
的幻觉,捂着唇靠坐在树下,她红着眼眶声音嘶哑的轻声说道:“沈大哥,我已经长大了,你为什么还不来娶我。”回应她的
只有远方传来的虫鸣声。
云暇到底还是没留几天,在那天从梦境醒来后还没等小桃找来,便离开了。来晚了的小桃只看到了留在桌子上的书信,小桃
攥着信,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有些失落。
云暇进了秦川的地界,秦川很冷,连绵不绝的山上白衣华盖,满天的大雪飘飞,刚才下的脚印没过多久就能被雪花盖去,
这里的天空很干净,人迹也少。云暇想着,若是将来有一天她躲不过天劫,尸身葬在这里也不错,后来又想着算了,沈大哥怕
冷,不能让他来这里遭罪。
秦川很安静,是那种没有喧嚣的安静,因为这里太冷了,连最吵闹的小鸟和虫子都不来这里,每天听得最多的就是呼呼的风
声。云暇走着走着,就忘记了时间,她不知饥饱不知疲倦很少停下步伐,只这样什么都不想的走着。直到有一天她听到了远处
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操练。
她靠近了些看去,才见到那伫立在雪山里的庞大建筑,沿着山坡节次鳞比的排放着。空旷的青石板场地上一列列穿着蓝白相
间的长袍弟子持剑挥舞着,想来便是那立足于秦川的太白吧。云暇看了一会便觉无趣,正要离去时,眼角余光却扫到一张熟悉
的容颜:沈笑!
“沈大哥!”云暇从山上飞身而下,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停在了那人的面前,她开心地拥住了男人,几乎喜极而泣。“放
手。”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没有往昔的半分温柔,可云暇半分都未察觉,她紧紧地拥着他不断重复着:“沈大哥。”他们
的周围有穿着蓝色长袍的人围了上来。
“放开。”她的手被粗暴的拉开,眼前的男人面含霜雪的看着她,眼神冰冷陌生。“沈大哥,怎么了?你不记得我了么?”
云暇心中一跳。
“你认错人了。”男人皱眉,眉心那一抹红色的竖痕也因此狠狠皱起。“你···”云暇刚想说,我怎么会认错人,自己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视线放在男人的脸上细细打量起来。剑眉星目,薄唇微抿长发漆黑,若说长相,此人与沈笑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若说气质却又是完全不同的两人,沈笑温文尔雅,写意风流,而这个男人则是清冷如寒霜,叫人无法接近。
“抱歉。”云暇勉强一笑后解释道:“你与我的一个朋友很像,我把你错认成他了。”“咦?你朋友?”站在男人旁边的一个蓝衣少女则有些奇怪的看着她。
“他已去世多年了。”云暇低声道,蓝衣少女看她突然红了的眼眶歉意的说:“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没什么。”云暇看着眼前的男人犹豫了片刻后道:“我可以抱抱你么?一下就好。”“师兄!”男子正欲拒绝的话被蓝衣少女打断,他黑着脸沉默的站在原处似是已经同意。“谢谢。”云暇轻轻地拥住了男人,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传来时终于忍不住的捂着嘴低声抽泣起来:“谢谢,谢谢。”她松开手臂踉踉跄跄的离开了,身后蓝衣少女呼喊声被她忽略。
是他,果然是他。云暇不断的在心里喊着,眼里悲喜交加,当她狠狠地摔倒在地,狼狈不已的时候却又痛苦的告诉自己:可他,又不是他。
那个男人叫楼霄,是太白弟子从小在秦川长大,天资纵横,年纪轻轻的一身剑术就已使得出神入化,而他身边那蓝衣少女叫秦染是他师妹,自拜入太白以来就一直关系亲近,算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啊。”云暇隐去身形坐在树枝上静静的看着两人互相切磋剑法,行为中透着熟稔。她只觉着心里好像破了个大洞,呼呼的漏着寒风,刮得她鲜血淋漓浑身宛如冰封。
“不行不行,师兄你就不能让着我点。”秦染被楼霄几招就打败了气的她把剑猛地一收,嗔怒道。“若是如此,你还是找别人吧。”楼霄瞥了秦染一眼,眼神里深深地透着嫌弃看的秦染咬牙切齿:“我就想打你!”
“呵呵。”楼霄冷笑一声转身走了,留下一个毫不留情的背影给她。
“啊啊啊啊,你这个混蛋!”秦染见那背影恨不能立马狂性大发,将那厮狠揍一顿以消心头之气。云暇靠在了树干上嘴角扯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她不知该笑自己还是该笑那命运,到底,她的沈大哥还是回不来了。她知道自己不该跟着他们,可却又控制不住的悄悄跟随在他们身后,她总想着,即便他不是沈笑,到底也是沈笑的转世,还是再看一眼吧。
后来,云暇与楼霄秦染到底是认识了,在两人下山历练的时候随手帮他们解决了一次危机后,云暇就被秦染拉进了小队伍之中。
一天晚上,由于赶路不及三人只好在野外寻了处地方歇息,那时候他们相处了好一些时日,彼此之间也都熟悉了很多,楼霄的防备之意浅了些,而秦染就更活泼了些;不过不知为何,秦染颇喜欢缠着云暇一起。他们收拾完以后云暇则是在他们休息处的一棵树上寻了个枝丫坐了下来,双眼出神地看着远方。
“云暇姐。”身旁一声清响,秦染跟了上来与她坐在了一起。“阿染。”云暇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云暇姐你在看什么啊?”秦染顺着云暇的视线望去,只觉眼前一片漆黑的树影摇晃,也就缝隙中透出的天空稍微亮点,不过星星倒是特别多还很亮。
“什么都没看,只是在发呆而已。”云暇轻笑了一声,笑容中却不见愉悦。
“别这么笑,不好看。”秦染特别不喜欢云暇这样的笑容,里面透着孤寂和哀伤。她指着自己的腮帮子道:“要像我这样笑。”说完,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白皙的脸颊上还有一对小酒窝,黑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整个天空,洗尽阴霾。“真好看。”云暇说道。
“云暇姐。”秦染忽的喊道。
“恩?”
“你还在想那个人么?”秦染问道,她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云暇那冷静尽失的模样让她印象很是深刻,她狼狈跑开的背影透着凄然。直到他们后来熟悉了,秦染再粗心大意也能发现,云暇在失神中视线经常会落在楼霄身上,仿佛想透过楼霄的身影去看另一个人。
“是啊。”
“他是谁?”秦染歪着头好奇问道。
“他是我的未婚夫。”云暇沉默了一会才回道,之后也不等秦染再问直接继续下去:“他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人,他懂得很多东西,却不会武功,他笑起来很好看。”
“他要赴京赶考,临走时跟我说,要我等他回来,等他娶我,可我长大了他都没有再回来。”
“他最心疼我,一点磕着碰着就心疼的不得了,你说,他这么放心不下我,怎么就能忍心再也不回来呢。”
“云暇姐···”秦染怔怔看着云暇,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她。
“我的心上人啊。”微风拂过,带走了那一声低低的叹息。
云暇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还能带着其他人回到自己在东越的小镇里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