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识东风面》四时柯叶

2、省重点自主招生考试2

　　贰、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开始起伏起来，湿软的泥土纷纷塌陷，头顶上那棵垂柳枝叶狂摆，碧绿的柳丝砸在两个人的身上，冰凉的湖水涌上来，瞬间漫过越潼的脚面。
　　“问么回事？！”
　　身边的人纷纷惊呼，越潼一手拽过向后倒去的宋成歌的衣角，少女借力一跃，手上甩出一条雪白的鞭子，往柳树梢头一缠，手腕一震鞭子啪的一声绷得笔直。
　　宋成歌生得纤细柔美，臂力却不可小觑，用力一拉下带着越潼双双跃起，轰隆一声那棵柳树已淹没在了水里。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甚至都来不及思考发生何事。看着宋成歌双指微曲似乎要招来风云，越潼大喊一声：“别！”
　　少女瞳孔一缩，手中聚了一半的灵力瞬间放开。越潼飞快道：“上桥！”
　　说完手掌在宋成歌背后一推。少女借势一弹，箭一般向不远处的云雾桥跃去，身形一稳，尚未转身，雪白的长鞭已经飞出，瞬间到达已经在飞快下坠的越潼面前。越潼伸手拽住，一股大力自鞭子另一端传来，下一刻人已经同样挂在了桥栏杆上。
　　“怎么了？”宋成歌惊魂未定，喘着气道。
　　“清荣神君说的题目是过湖，而不是过桥，”越潼道，“至于哪里算是湖……他们说哪里是，哪里便是，也没明说就这一片湖不是？”
　　宋成歌恍然，“难怪你不让我驾云，清荣君说了不能驾云只能走桥的。”
　　越潼舒了一口气道：“这样下来，这一关过的人便更少了。”
　　二人看着下方，湖水已经漫上湖岸，神奇的是，云雾桥却似乎能长高，湖水上涨几分，，桥离水面的距离始终不变。
　　“可是……这是为何？”宋成歌皱眉道，“季萧是第一个过来的，她上岸便径直进了山梯，而我们却……”
　　“宋姑娘，你在阵法里遇到巨鳄，可曾与之争斗？”越潼突然问。
　　“叫我宋成歌就行啦……我就拼命跑了，那有什么心情和他们打？”
　　越潼平静地道：“我遇见瀑布灭顶……我们猫妖一族最是怕水，我斩了水流上来的。”
　　宋成歌慢慢瞪大眼睛。
　　“明白了，”宋成歌收了鞭子，慢慢沿着桥面走，“这第一关便是要考验我们的道心，遇到害怕的事物要坦然视之，我逃了巨鳄，你也避了水，我们二人的法子都落了下乘。”
　　越潼心道，省重点不愧是省重点。
　　“那现在，该如何去山门？”宋成歌突然顿住了脚步。
　　越潼闻言抬头，嘴角抽了抽。
　　云雾桥在眼前断了，与周遭缥缈的水汽融为了一体。前方满目湖水，可见的陆地还在几十丈外，显然不是靠轻身身法可以过去的。
　　正当二人僵立原地时，却自云雾中飘出两朵洁白的玉兰花来，花朵作盏，盏里盛了一杯清澈的液体。越潼犹豫着要不要伸手去接，耳中却骤然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子声音:“饮下，且正道心。”
　　宋成歌显然也听到了，二人对视一眼，宋成歌率先伸手取了，一口饮下。
　　越潼也仅仅差她一刻，淡而无味的水液滑下喉管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看到了那条六月骄阳下的公路。
　　马路上被热量蒸得扭曲的空气与尘埃里，他十八岁的身体和血液一起在公路上摊成一堆碎块。旁边扔着透明的笔袋，2B笔芯被碾碎了，把里面的准考证糊成一团。
　　他看见他爸妈在哭，他弟弟在哭，他的老师同学也哭了，当然是在高考之后。
　　他被迫以这种姿态回顾了上辈子，包括他青春期给他爸妈说了他的性取向后爸妈当机立断生了二胎，包括初升高时自己五点钟起床去名校门口排队登记，包括学到昏天黑地的高中三年，大课间悄悄在班上多媒体上放布兰妮，和班上人在办公室探头探脑看月考成绩，食堂一条桌上开某个年级主任的的声讨大会。
　　很奇怪，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明明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他已经又活了三百年，这些事情想起来却依然恍若昨日。
　　他从小不属于顶尖梯队，属于一等里的中等。他显然属于努力和效率并举的那一类，当然也不曾为成绩苦恼过，算是个学习上的强者。班主任劝他冲击清北，就是说他太得过且过，遇到特别难的东西，如果影响并不太大，他会选择绕路而不是克服。
　　“你跟清北就差那么一条线。”班主任恨铁不成钢，“怎么不拼一把？”
　　他在六月七日上午躺在公路中央，想了想自己还没有展开的人生，想了想一些即将成为永远的遗憾，暗暗地，翻了个白眼。
　　上天是个婊/子。
　　越潼猛地一震，回过了神来。手上玉兰花盏化作碎瓣片片掉落，余一手清香。
　　他松手让那些花瓣掉得更快些，心道，“上天还没有一条路婊到底。”
　　旁边传来宋成歌一声轻轻的抽泣，她也醒了过来。越潼有些恍惚地看着这个表现得甚为活泼灿烂的女孩沉默地拭去眼泪，把玉兰花盏掷进翻滚不休的云雾里。
　　这一回他们都没有问对方看到了什么。最后一片花瓣坠入云雾中时，那些白茫茫的水汽翻卷着，慢慢居中合拢，随后凝成了那座桥的后半截，一路延伸至山中。
　　“摄玉山渡玄神尊的白日酒，果然名不虚传。”宋成歌抬脚向前行去，轻声道，“我等还不是弟子，就随便给了，即使不能入山，也是一份厚礼。”
　　越潼道：“摄玉山门生千人，传承万年，自然是底蕴丰厚。”
　　所以根本无法想象，那些生下来就拜入神尊门下的族类，如天族，青鸟族，凤凰族这类的上古世家，占据有多么庞大优厚的资源。
　　然而，那些人真的好好利用这些资源了吗？
　　思索间，山梯入口已近在咫尺。并不是想象中那般覆满青苔与落叶，而是莹白如玉，散发着淡淡地华光。前方有两个白衣小童，一人执笔墨一人端小案，见了二人，清清淡淡地道：“请二位出示仙帖。”
　　走在前面的宋成歌从袖中拈出那张烟雨蒙蒙的玉柬，放在了小童端着的小案上。玉柬一落下，小案上散发出如萤的光点，光滑的玉柬上缓缓显出“北境，青鲤，宋成歌”字样。
　　“山路狭窄，还望诸位勿要同行。”交还玉柬后，小童眼看宋成歌有站在一旁等越潼的意思，再次清清淡淡地提醒道。
　　宋成歌挑了挑眉，无奈笑道：“那我先走了？”
　　越潼微微笑着颔首。
　　“请出示仙帖。”小童又转向了越潼，面上恭敬又不卑不亢。
　　越潼缓缓地摸出玉柬，放置在案上。
　　没有荧光，没有名字。玉柬上烟雨翻滚不休，却没有丝毫动静。
　　“仙友这一份，是遗珠柬？”小童有些意外，轻轻挑了挑眉。明明一张寡淡的脸，在说出“遗珠柬”三个字时却骤然变得灵动起来。
　　摄玉山五百年一次开山收徒，会根据门生暗中参访发出千张有名有姓的玉柬，邀请名门之后前来一试。除此之外，还会发出共十九张遗珠柬，无名无姓，识货者一旦持有，也可参与。遗珠柬流于市面，外表无异于普通玉柬，只有认出为何物并滴血于其上，才能使其回复真容。
　　越潼顿了顿，对着那小童深深拜下：“晚辈东境越潼，见过纨素神君。”
　　那小童微微笑了：“今年倒有人认识我。”
　　纨素神君，自成草木兵一法，拈纱剪纸皆可为人形，活灵活现生动自如。这满山遍野的白衣小童，怕都是他做的纱人。
　　“你这张都是一千年前的旧柬了，能拿到手里也算缘分。”纨素神君借着纱人之口道：“既然拿了遗珠柬，那规矩想必你也知道。”
　　越潼直起身来，道：“晚辈明白。”
　　“舒衡，你来……嗯？”纨素神君微笑着开口唤道，却突然一怔。
　　越潼暗中瞥见他的嘴角抽了抽。
　　“行，那参方师弟来吧。”纨素神君顶着一张童子脸，却能明显地让人看出他一个头两个大。他震了震袖子，童子又恢复成先前清清淡淡地模样。
　　就在此时，童子背后发出了淡淡的金色毫光。从中迈出一个白衣少年，年龄看起来与他相仿，未束发，长发拿布条随手扎了，末端在腰间甩一甩的。脸上神情似乎还有些懵。然而那懵在看到越潼的时候不着痕迹地转化成了一个温温和和的笑。
　　“吾名参方。”少年客气地拱了拱手，“这位仙友，请指教。”
　　他一笑，那张脸温润顿生华光，如同翡翠破出石料，温柔水色中，带着一点翠的剔透锋利。
　　越潼立在原地，心道，这人长得真好看。手上却抖出了随身软剑，道：“仙友客气。”
　　然后剑身一震，当的一声金石声起，人已经向对方扑了过去。
　　持遗珠柬前来的应试者，必须在山下与师门内弟子一战，获取认可，在玉柬上刻下名字方能继续上山。越潼虽然自学得不少，但还真没怎么和人动真格打过——那个他二姐比较擅长。面前这位，周身灵力一看已经取得了上仙之位，能被派出来考人身手，显然修为已经足够高。
　　所以这一战，多半是输了。越潼想，虽然有些憋屈……
　　但也要输的漂亮些！
　　急速前冲，剑锋直指对方身侧，那里有一把剑，他能看到。
　　参方却状若随意地后退一步，伸指一捺。
　　“叮——！”
　　那两根白玉似的手指轻轻巧巧地就架住了越潼灌注了五成灵力的一剑。一击不成，越潼脚下一错飞快转身，剑刃一滑转而刺向对方前胸。
　　对方的身影却在面前一晃，骤然消失了。
　　与此同时，身边白茫茫升起的，是一轮光辉皎洁的金色圆月。
　　竟然是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