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序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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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苏府上下自然忙碌得紧。今年又恰逢苏老爷五十岁寿辰，府中打算热热闹闹的办一场，连居庵许久的大夫人也出来主事。
大夫人是苏老爷幼时订下的亲事，堪堪虚长了苏老爷三岁。
苏老爷是嫡子，自要继承家业。少时便随老太爷四处打拼，眼瞧着及冠也不回来成亲。
怕把准亲家家的闺女熬成老姑娘，老太太做主，照着娶亲的仪仗，把大夫人接入府中，只等着苏老爷回来洞房。
“女大三，抱金砖。”生意人向来信这些，苏老爷又孝顺，对这毫无感情的妻子自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只是苏老爷做生意四处游历，自然接受了些新潮的思想。
觉这男女之间，该是你情我愿，而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因而在遇见过世的二太太时，便将家里的正房抛到九霄云外。
苏老爷和二太太的故事，照苏景欢说来，“能写出个话本子了”。
柳家世代为官，也称得上京师大户，书香门第。
户部侍郎柳元覃之女柳言瑟，是北京城鼎鼎有名的才女。自幼熟读四书，摛翰振藻，秀外慧中。留洋归来，更是平添了一股灵气。
家有这般可人的小姐，言瑟未出阁时，柳府的门槛就快被来定亲的使者踏平了，更别说如今留洋回来，风华正茂之际。
在美国时，柳言瑟读了些歌颂爱情自由的文章，又见识过自己好友斯嘉丽纵横情场。那大胆的模样，对自小就受着传统教育的言瑟来说，像是天上地下。
斯嘉丽对于言瑟的保守嗤之以鼻：“世界上总有一半人不理解另一半人的快乐。当你体会过就会明白，爱情才是人间最美好滋味。”
柳言瑟当然不会明白。父亲送她来美国，可不是让她谈情说爱的。只是斯嘉丽的话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面对着潮来般议亲的仪呈，柳言瑟向父亲提出，这未来的夫婿，她想自己相看相看。
柳侍郎对这女儿是出了名的宠溺。应了言瑟之请，举办一场舞会，邀请大多官家贵胄前来，其中当然包括送来仪呈的人家。
是时，习洋礼早已是京中上流风气，但凡有些家底的，不送去留洋也会聘请洋师在家教习，举办舞会不是太过新鲜的事。
户部侍郎小女归国，办了舞会，京师中有适龄子弟的官家皆在受邀之列，其中含义自不言明。柳小姐之名之姿京人素有耳闻，一时间达官贵子摩拳擦掌，计划着要好好表现一番。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宴席后，那些官家子弟柳言瑟皆未入眼，单单看上了跟来蹭饭的商贾之子，苏亦鸿。
“君亦不得意，高歌羡鸿冥。”这是柳言瑟对苏亦鸿说的第一句话。李太白的五言诗，正是苏亦鸿之名的来处。
蓦然被人点出，苏亦鸿有些许讶异，复而笑道：“泛青瑟以自欣，含言笑而不分。”截用了靖节先生的句子，也恰含柳言瑟之名。
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柳侍郎对自己女儿看上了一个商贾之子表示非常头疼，一度想把柳言瑟锁在家中，不准见人。
这更遂了言瑟的心思，学着那新看的话本子同苏亦鸿幽会。
柳元覃无奈，撤了小姐的禁足令，只着人跟着小姐，莫出什么岔子便是。只是夜里常常念叨，是自己惯坏了女儿。
直到柳小姐嫁进金陵苏家，柳侍郎都还在怄气。
不过柳小少爷柳言笙生出的事，直接把柳侍郎气到病倒，临到过世都还在哀叹家门不幸。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且说那柳小姐进了苏府门，才发现苏亦鸿已有妻室。心中不禁郁气。
原以为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到头来全是她自个儿一厢情愿罢了。
从京师搬到金陵，本就有些水土不服，加上心中郁结，柳言瑟入府不久便病倒了。
苏亦鸿请遍金陵城大大小小的大夫，又着人采买海味山珍，悉心调养。好不容易给养好了，却还是落下病根。
心结不解，难以痊愈。
老夫人过世时，柳言瑟正怀着第二胎。在生下苏景欢后不久，便也随着去了。
大夫人与老太太亲厚，自请去庵堂为老太太守孝。
苏亦鸿对这正房夫人没什么感情，但堂堂苏家大太太守孝庵堂，也是不妥。便着人在府中辟了一处院子，供大夫人念经。
大夫人自此便一直住在那小院儿里。孝期过了，守着斋戒为苏家祈福。
二太太去了，府里人都以为，大夫人该会出来主事。
但据丫鬟说大夫人听闻二太太去世的消息，面上无丝毫波澜，只是在每日念的经书里，添了一卷《地藏经》。
此后，苏老爷再未娶亲，家中事务尽由老管家打理。
如今大夫人竟也出来主事，府中下人深觉责任重大，愈发尽职起来。
苏老爷生辰宴，形的是西洋舞会。
金陵府第，都收到了苏家的邀请函，是苏家小姐亲自设计的式样。
解决邀请函的事，苏景欢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之后便在府中日日教眠香习那洋人的交谊舞。
几日后，苏景欢发现，眠香的节奏感和协调性出离的好。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是那西洋舞者追求的模样。起舞时，若天鹅振翅，昙花乍放。忍不住数言，其是为舞而生。
初习交谊舞时，眠香有些不习惯两人蓦然拉近的距离。
扶肩拢腰，掌心相向，虽错身相接，也有贴近之时。每每有对望和下腰动作时，景欢都能见着眠香红透的耳尖。
心觉有趣，偶尔也会逗上一逗，惹得眠香追着满院逃。
（可怜旧爱阿夏，只能缩在后门角落里画圈圈）
到了正月十二，舞会如期举行。
淮巷苏府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三位少爷早已点完生意回府，带着管家小厮候在门口，迎请络绎不绝的车马宾客。
苏景欢领着眠香躲在偏厅里，看宾客来往。
二人均穿着丝绸制的方领开口长袖礼服，仿的是欧洲宫廷式样。
景欢高挑，眠香恬静。两个可人儿缩在偏厅的屏风后边，水蓝与鹅黄的裙摆挤在一起，生出一般风趣。
苏景行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设计好的菜品竟还未摆好，大哥便叫他来偏厅看看情况。
刚进侧门便见着自家妹妹带着一个姑娘挤在一处往正厅瞟，堪堪挡住摆宴上菜的路。
看看边上早就备好的果盘和垂首立在一旁的下人，苏景行无奈地上前，把挡道的妹妹揪了下来。
“哥、哥哥，新裙子啊新裙子，要扯坏的！”
刚碰上衣袖，苏景欢便小声惊叫道。景行无奈，挥手着苏景欢让道。
待指挥下人们将菜品摆好回了偏厅，苏景行才得空同许久不见的妹妹说说话。
苏景行排行老三，与景欢同为二太太所出。母亲过世时，他已有了些记忆，将这母亲留下的妹妹视作珍宝，亲厚有加，随处护着。
可以说，苏景欢能有如今这性子，苏老爷和三少爷功不可没。
闲话了些家常，苏景行转头看向景欢身后默不作声的眠香。
“这便是舅舅家的小表妹了吧。”景行道，“我是景欢的哥哥，苏景行。”
眠香矮身行了个礼，算是见过了。
“表妹不会说话。也不知道舅舅怎么想的，竟叫个‘哑妹’的破名字。”苏景欢拉过哥哥低声道，“我便给她改了个，叫眠香。”
“眠香？”景行轻笑，“怕是从哪个话本子里摘来的吧！”
被哥哥一哂，苏景欢有些恼，背过身要不理他。景行忙把妹妹拦住。
“我觉得，这个妹妹好像在哪儿见过。”
听得哥哥这么一说，景欢绷不住笑了。
“还说我摘看话本子。哥哥你这宝二爷，学的可是不像啊！”景欢嘲道。
“我可没功夫看那话本子。”苏景行正色道，“我当真见过她，却是忘了在何处。”
“行了吧。但凡长得漂亮的哥哥你都说曾见过，这世间人千千万，哥哥你可不见了个遍。”
见妹妹那半点不信的模样，苏景行放弃挣扎，只在心中暗暗怀疑。
眼见着宴会就要开始，苏景欢戳戳景行，提醒他该去招呼客人了。
景行反应过来，领着妹妹和表妹转去前厅。
想起自家哥哥方才那丢了魂儿的模样，景欢觉得好笑。在哥哥去待客前，悄悄拧了一把，示意他开场后可邀眠香共舞。
对此举，苏景行给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序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