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旧时光》十月shiyue

28、第二十六章 家长会

　　（38）

　　高处不胜寒，四面八方汇集到天台上的寒风让雪中飞长至脚踝的羽绒衣变成了一件装饰，任我再喜欢天台的视野，也没法赤身裸体地站在风中与寒冷对抗，所以毫不犹豫地下了天台。

　　世界好小，在三楼楼梯拐弯处我又碰到了孙昊，这一次是我想低着头走过去，我没办法由刚刚的陌路人一下变得熟络起来，熟络是需要情感和话题的，这两样我都留给了教室里和我下五子棋的那个少年，而他不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孙昊。

　　我很反感孙昊的行为，但我知道自己不过是以五十步笑百步。孙昊不想让同学看到他妈妈，而我如果光明磊落就不会跟着我妈来了，其实我们都一样，都是在藏在面具下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敏感而又脆弱的内心，我们谁都不比谁好多少。

　　风水轮流转，这次换他先开口，“你怎么也来了？”。

　　“怕老班应付不了我妈，特意来救场的。”即使有点讨厌孙昊，我还是愿意和他说实话，因为他能听得懂。“你呢？你来干嘛？”

　　“怕我妈应付不了老班，是来增援的。”他笑着说，笑得很无奈。

　　在我还被我妈一口一个宝贝地叫着的时候，他已经成为母亲的守护神，每一份超越年龄的成熟的背后都藏着无尽的苦难，我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所以说不出合适的话安慰他，说多了只会弄巧成拙，就用沉默来代替一切吧。

　　我沉默地看着他，心里的反感变成了同情。

　　段泽宇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他抱着篮球大汗淋漓地从下面上来，脸上带着可以驱散一切阴霾的笑容，不同于我和孙昊，他总是能笑得像个小孩。“今天不是咱们不用来吗？”

　　“我陪我妈一起来的。”我和孙昊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不约而同地避重就轻地回答了问题。

　　“都是孝顺的好孩子。”段泽宇举起手里的篮球，“今天学校有篮球比赛，刚比完，我来找我妈要钥匙。”他往教室方向看了一眼，问道：“还没结束？”

　　我摇摇头，“现实版的雅尔塔会议，不讨论个半天怎么能对得起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段泽宇摸摸我的头，“别那么悲观，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天下终究是我们的！”他自带光芒，瞬间驱散了我头顶上的乌云。

　　我们三个在楼梯的拐角处站了很久，段泽宇累到坐在篮球上，孙昊干脆坐在了楼梯台阶上，只有我靠着楼梯扶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的教室，时刻准备着冲进去救周建国于洪灾中。

　　“你是谁派来的侦查员吗？”

　　不合时宜的玩笑就是一种嘲笑，我瞅了段泽宇一眼。

　　“不是就过来坐吧，别那么紧张，你要是被批了，估计全班同学要被抓去劳改了。”

　　“你知道个屁。”我掷地有声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说：“我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没做。”

　　我还是望着教室的方向，但能感觉到段泽宇和孙昊目光的能量，他们一定很惊讶。

　　不知过了多久，段泽宇终于想出了一句安慰的话语，“没事儿，你那么牛，别说两道题没做，就是放弃一门考试都不会太差。”他说话的时候抓耳挠腮，这么不适合说谎还逞能。

　　我是一个超理智型的人，别人的安慰很少能解开我心中的郁结，但有人安慰终归是件好事，我勉强一笑谢谢他的关心。

　　教室门开了，家长们陆陆续续地走出来。我迟疑了一下，然后跑了过去。一堆家长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着周建国，我妈在最里圈离周建国最近的地方，她正比划着问周建国问题，看得出她急切地想要地从他那儿得到答案。我呆呆地站在门口，进退维谷。

　　有人突然撞了我一下，把我撞进了教室，我回头一看是段泽宇跑得太快没刹住，“妈，我来取钥匙。”

　　段泽宇妈妈没有人云亦云，她是众多家长中的一股清流，能像她这样信任自己孩子的家长在我们班没有几个。我知道围着周建国的这些父母和段泽宇的妈一样宠孩子爱孩子，但他们做不到信任孩子，原生态家庭的这种不信任吞噬了我们大部分的安全感，我们必须优秀，不然就会失去一切。所以我们注定成为怀抱优异成绩而惴惴不安的庸人，因为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每个下一次都能优异。等我回过头，我妈已经从人群中挤出来，她什么都没说拉着我又挤回她原来的位置。

　　“跟周老师说说你这次数学为啥考这么低？”

　　“后面两道大题没做。”

　　“两道大题连笔都动不了？”

　　“不是。”我立马否认道，也许我比我妈想的还弱，但我不愿意承认这样的事实，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匆忙了，没看到。”

　　“周老师，你看还有什么补救办法没有？”

　　“江黎的成绩一直都很稳定，这只是一次意外，下次会好的。”

　　“大家时间够用，只有她一个人觉得考试匆忙，那就是她的问题。考试匆忙说明时间不够用，时间不够用是做题速度的问题，速度跟不上去一定是不会或者不熟练，说到底还是她学得不扎实......”我妈虽然眼眶泛红，但丝毫不影响她分析问题的能力。

　　“妈，我去上寒假数学补习班。”后面的家长已经喋喋不休地抱怨了很久，我用我妈最想听的这句话结束了她毫无意义的分析，周建国和家长们都松了一口气。

　　从恼羞成怒到生无可恋仿佛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我颤颤巍巍地走出人群，正好迎上了段泽宇的目光，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早上我看孙昊的神色，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到了，现在他眼里的我应该就是早上我眼里的孙昊吧。

　　“你不应该这样。”

　　我不应该怎样，是不应该放弃那两道数学大题？还是不应该这么看重成绩？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我知道他世界里的不应该是我世界里的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