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旧时光》十月shiyue

19、第十七章 苦中作乐

　　（29）

　　自从因为晚上踢被子着凉咳嗽惊扰了历史老师看杂志，我成了他眼里的红人。每次提问，他都指着我说，你来说一下，几次下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不能总叫一位同学，我从花名册里找个同学来回答，他从书里翻出花名册，把眼镜扶到额头上（历史老师是近视加老花），仔细端详一番，慎重地喊道“江黎”。一看就知道他不知道我是谁，但这并不妨碍我在他的世界走红。

　　历史课成了我不可躲避的劫难，每节课都上得心惊胆战，我觉得我正以我妈十倍的衰老速度衰老下去。一天早自习下课，我趴在桌子上睡觉，陆芃芃突然尖叫起来，“江黎，你有白头发了。”
　　“拔了！”我把对老古董的恨全都发泄到那根白头发上了。

　　这世上肯定存在心灵感应，老古董一定是感应到我说那声“拔了”时对他的愤恨，所以他在上午第三节课狂虐了我一把。他让我背清朝军机处设置的意义，其实这个问题一点都不难，算不上为难。可我张嘴囫囵出来后，他说我缺了一个字，让我打开书念一遍。我突然觉得一朵乌云飘到了我的头顶上，这种感觉很不祥。我镇定了3秒，照着他的话念了一遍，太紧张了，一点都记不得自己刚刚背了什么，所以根本不知道缺了哪个字。念完了，老古董让我合上书再背。这次背得结结巴巴，老古董什么都没说直接让我打开书再念。

　　陆芃芃和段泽宇笑到浑身发抖，桌子也跟着他们身体晃动，不知道是我自己紧张得发抖，还是受他俩桌子的影响，我的桌子也摇的特别厉害，像是正在经历8级大地震。

　　打开书念，合上书背，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到我一个字都背不出来的那次，老古董终于让我滚到走廊去，可以松了一口气了。站在走廊很丢人，可面对那种折磨，所有的选择都变成了好的，包括滚出走廊。

　　我还没走出教室，老古董说：“刚刚那两个笑得那么开心的同学，你们谁先来？”恶人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走出去的时候我顺便带上了门，我已经没有力气笑他们了。
　　没过多久，陆芃芃出来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反正都是死，干嘛还要受那种法西斯折磨，是我自己求老古董让我滚出来的。”

　　我当时不是没有这种想法，可我总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能坐下，就算在最痛苦的时刻，还是怀着这样的希望挣扎着。在众星捧月的环境里呆久了，很容易真的把自己当成月亮，我经常把自己的前途乐观成一片诗意，永远都做不到像陆芃芃那样放弃自己，所以我人生里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挣扎在输的道路上。

　　陆芃芃是个十足的现实主义者，绝不在赢不了的事情上浪费精力。她上高中不到一个月就觉得自己驾驭不了古文、时差、函数......这些洪水猛兽，于是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独木桥，走上了艺考的康庄大道。对现实问题和自身能力有明确的认识，因此不会被那些虚无所累，我羡慕站在我身旁这个女孩的洒脱。

　　表面上我很嫌弃陆芃芃，其实我知道她并没有我说的那么差，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过我。狼从来不与羊为伍，段泽宇就是她优秀的最好证明。

　　“出都出来了，干嘛还愁眉苦脸。别尽想那些没用的了，你最爱的俄罗斯方块，玩吧。”

　　“你还有时间取手机？”学校禁止带手机，我们从来不敢把手机带在身上，一般都放在书包里最隐秘的地方。

　　“老古董叫你回答问题时，我就觉得要被你连累。在你滚出来之前，我已经把它放到兜里了。”
　　看，她每次都能正确估计到事态的发展。但也不包括她对自己的诅咒显灵了。

　　我聚精会神地玩着俄罗斯方块，虽然破不了陆芃芃的记录很让人懊恼，但时间确实过得快了好多。

　　“我靠，那家伙怎么还不出来？”陆芃芃不由地剁了一下脚。

　　“谁啊？”

　　“段泽宇那个混蛋。”

　　“他为什么要出来？一字不差地背出清朝军机处设置的意义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王八蛋，老古董问谁先来，他给我使眼色让我先来，他随后就到。敢玩老娘，回去了一定活剥了他的皮。”

　　原来是这样，那他是够缺德的。不过于我来说，他做了一件很有公德心的事，我也就不给他火上浇油了。

　　下课铃一响，陆芃芃便冲进了教室，吓得正要出门的老古董都给她让路。她二话没说，缀着段泽宇的耳朵使劲儿拉，嘴里嘟囔着“让你当缩头乌龟，我非得给你缀出来不可。”

　　段泽宇起来反抗，两人扭打在一起，杀猪声在无数愤怒的眼神中此起彼伏。我站在教室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上节课只是出去上了节体育课，他们两个把操场上还未分出胜负的打闹带回了教室。上一节体育课，玩一上午，小学初中我们不都是这样吗？

　　谢谢你们的出现，不然我不知道什么是青春。谢谢你们的嬉笑怒骂，不然我不知道除了成绩，生活里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