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倚阑》荼靡谢

2、初见 这几个宫娥

　　这几个宫娥格外辛酸地扶着自家主子回了宫，可凤梧倒好，惹完了祸倒像坨泥似的彻彻底底地醉倒了过去。一回了宫，只见伺候太子太子妃的大宫娥端坐着等在殿内，看茶盏都凉了，必是候了好一段时辰。众人以为是小殿下告了状，心里忐忑，那凤梧宫掌事的宫娥又只得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楚姐姐，这么晚来凤梧宫，可是太子妃打发您来瞧瞧这小主子？”掌事宫娥名唤苓儿，长得讨巧人也机灵，看这楚大宫娥只透过自个儿的身影略略朝凤梧看了几眼，便知她此番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于是赶忙对那几个扶着凤梧的小宫娥做手势，让人赶紧收拾收拾弄到床上歇下，又唤人去熬一碗醒酒茶送到房里，再点了几个手脚轻的去房里伺候着。
　　看着这不省人事的凤梧，楚大宫娥倒在心里替太子妃哀叹了一声，又端了端正神色，缓缓开了口，“明儿太子太子妃在宫里摆了午宴，正乾宫的小殿下也会到席。太子妃前几日与凤小主子提过几句，又怕他不懂事，这才叫我来给你们知会一声。太子妃说了，明儿他可务必到席。”
　　说完又把人拉到角落里，贴着耳琢磨了几句，“我知咱们这些伺候的哪里敢冒犯上面呢，太子妃这务必可不是叫我们骂着捆着这尊小佛到位。
　　你也知你们这小主子性子虽是骄纵顽皮了些，但人是再好相处不过了，明儿你只消哄他骗他几句，人也便乖乖去了，左右不就图个好彩头吗。”
　　苓儿点点头，俩人又说了几句，再没多久，凤梧宫的烛火也都熄了。
　　这正乾宫的小殿下今夜倒着实被凤梧气着了。
　　想他活了这二十万年，谁不是正正经经地拿他当储帝对待。虽然整日里的脸绷得比他老子还严肃，但掩盖不了一副极俊美的皮相，眉眼间比其他小仙多出来的正气，更是别有一番风味，纵然个性老成了些但也不让人觉得刻意，反而更添沉稳魅力。再说宽肩窄腰长腿的八尺身材，私下里早有不少仙女芳心暗许。无奈此人对风花雪月之事甚是不上心，各种桃花该打就打该灭则灭从不留情。今夜出乎意料被一同性醉酒调戏，更是平添恼怒，辗转难眠。
　　隔天清晨苓儿带着几个负责洗漱的宫娥到凤梧房里时，见他呆呆地坐在床边上，床帏的纱帘已被拉起用錾银帐钩钩了一半，另一半边缦缦绕绕垂到地上。凤梧脚上倒是没穿鞋，踩着凉飕飕的地板也不知冷，手里捧着半杯水，见人进来了也没动，依旧眼里无光地发愣。
　　从小跟着凤梧的苓儿自然知道她们这小主子是被梦魇着了还没出神呢，便走上前去，一边柔声唤他，一手轻轻地拍背，另一手去拿他手上的半盏茶，直见人眼里慢慢恢复了光彩才停下手中轻柔拍背的动作。
　　“我说我的小主子，你这是又梦到了哪家的美人，这把你勾得越发魔怔了？”苓儿平日里和凤梧关系亲近，小打小闹地调笑几句，倒惹得周围几个小宫娥捂嘴偷笑个不停。
　　“我昨夜梦见的，”凤梧喃喃道，“是个男人。”他一面接过小宫娥绞干的巾帕，一面由苓儿拖着到镜前梳头。
　　“说起来那人还真是长了一副好样貌，活像从前集市里老张手上那把雕刀镂削出来的陶人，剑眉星目，嗯，隆鼻薄唇，啧啧。”
　　苓儿一听这模样，心里暗忖莫非是昨夜在西山遇见的小殿下，又搭话着，“瞧你这眼冒红心的样，他可见着你人了没？”
　　“那是自然，我趁着酒醉扑上去调戏了他几句，谁知那人没眼力，竟把我推在了地上！”凤梧说完还愤愤不平地拍了一记桌子，“你说像我这样的美人，主动投怀送抱还不遭待见，亏我方才还夸他眼睛好看，哼，八成是个瞎子！”
　　这下倒真是一切明了了，不然怎说小殿下昨夜脸色会如此之臭，原是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主子扑上去调戏了人家。苓儿一阵哀叹，“我的小祖宗，你可不是在做梦，你昨夜招惹的，是正乾宫的小殿下呀！”
　　“什么正乾殿赔钱殿，这天宫里那么多殿下，我怎知这小殿下是哪一个？再说这殿下还是个瞎子，就更没甚可怕的了。”凤梧看苓儿要将他的发挽起梳个髻子，伸手就要拦下，“哎，今儿我下界去戏院听兰心弹新曲子，梳得那么正式做什么，徒让人不自在，快拆了快拆了。”
　　苓儿拍掉他乱动的手，复又把人按回坐垫上，“这小殿下是先太子妃留给太子的儿子，比你大了不足四万岁，可日后你必得唤他一声哥哥。”
　　“此人自十几万岁便帮着太子处理天上人间各种事务，向来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手段连太子也难以企及，甚得天帝的欢心。
　　前几百年妖族动乱祸害人间，可这小殿下一出手，不出几月妖族便乖乖投降。看这情形，仙家百官估摸着他已是受天帝认可的继承人了。
　　今儿太子妃让你去太子殿赴午宴，这小殿下自是也会到席，若他不提昨日之事，你就装着初次见他，可别再毛手毛脚的了。”
　　“嚯，原来他是那太子的儿子啊，怪不得这么横，”凤梧理了理额鬓的碎发，突然有了作恶的心思，“那倒好，我今天非要去会会他不成。”
　　苓儿梳完一个端端正正的发髻，又将人拽进屏风里更衣，边换边赞他，“你今儿穿这件金丝的白袍，外面再罩一件红纱，又喜庆又好看。”
　　“这话说的，我哪天不好看过不成。”
　　一袭红衣衬得凤梧愈发出尘绝艳，昨日还是个浪荡公子哥，现在一瞧倒是正经了五六分。白俏的一张脸上面颌圆滑，飞眉如鬓，鼻子小而尖翘，说话时桃花唇嗡嗡一动显出一副任人采撷的小模样。最最出彩的便是这双眼睛了，时时刻刻都像蕴着一潭水似的，各色情绪全表达在眼里了，譬如方才埋怨苓儿时那眼中就真真切切地写着“委屈”两字。
　　“行了行了，我知道这天上地下，就你最最好看，”苓儿也便宠着他，又帮他拢了拢衣衫，“今儿起得晚，路上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你提了外桌上准备给太子太子妃的礼物，便快去赴宴吧。”
　　可怜这小主子早已魂飞天外，估计着在琢磨怎么给这位“素未谋面”的小殿下使绊子呢，拎着小宫娥递过来的包裹，抬脚便要走了。
　　“对了，容苓儿再多说一句，您可千万注意仪态举止，别再给太子妃捅篓子了。”
　　苓儿怕是没想到，这小殿下和小主子日后，还是长长久久地纠缠在一起了。

　　到了太子殿，早有几个宫娥在殿外候着，其中一个接过他手里的礼物，另几个忙迎凤梧进去。 因是家宴，这酒席便换了处更雅致的地儿，凤梧天性懒怠，见着左绕右绕又走了半晌，正要发脾气，突然朦胧听着几句争吵。还未听清什么，身边的宫娥就停下了脚步，弯着腰给他指了指眼前的一条小道，便回身走了。
　　没人再带路，凤梧只得一人朝里走，幸亏没有岔路，没走几步到底便看见一圆桌，三面分坐着太子，他娘亲，和昨夜调戏的那位小殿下。
　　凤梧方才便听得两男声在争吵，现再看看这二人的脸色，至于原因，不必去看他那软弱娘亲的低眉顺眼的模样，都能猜到必是为了这新太子妃。他不轻不重地“哟”了一声，摇了摇手里的折扇走上前去，在三人的目光里到唯一的空位上缓缓坐下。
　　“娘亲，他们爷俩大清早的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你讲给我听听呗！”凤梧这话虽是对自家亲娘说的，可眼睛却停留在这位小殿下身上，咕噜噜转着不知道打什么坏主意。
　　“大清早这话你也说得出口，我们在这等了你许久，你倒是睡着懒觉优哉游哉地才到。”这小殿下冷哼了一声，回瞪凤梧。
　　“蒋阑，你今日若再与凤儿母子作对，你就给我滚回正乾宫反思个够。”太子厉声训斥了小殿下几句，变脸似的温柔向凤梧道，“梧儿，不用理他，我让人给你做了些小菜，你快尝尝。”按理说这神仙是不必吃饭的，可这凤梧虽也是个仙人，口腹之欲却很重，一顿不得饿。
　　凤梧夹了一筷子蟹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吞啮下腹后才又开口，“今日起得晚，不过是昨夜宴会结束后冒犯了一位佳人，”凤梧若有似无地瞄了一眼蒋阑，“这佳人怕是在生我的气，我正打算现下结束后去找人赔个不是呢。”
　　这话茬两位大人只当是玩笑，无非是凤梧又在外调戏了哪个仙女，把人惹恼了，现下还喜欢着人家，可不得赔礼道歉，把人追回来不成。
　　但蒋阑确实全然变了脸色，什么话也没说，一拂袖怒气冲冲地就走了。除了凤梧，太子和太子妃都是云里雾里，没法子，只好拿出大人的气势，安慰凤梧他这继兄脸皮薄，下次可不能再逗他了。
　　凤梧一脸没心没肺的模样，显然没把事情放在心上，两人宽了心，又陪着吃了几口也就散了

作者有话说

　　哎没人看我就当自己消遣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