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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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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天宫的锣鼓敲得铮铮响,偌大的太子殿也被天南海北的仙人和张罗伺候的仙娥挤得密不透风起来。一问,原是东宫那近五十万岁的太子在亡了发妻后,今儿要迎娶了一位新太子妃。
其实这太子着实也是个痴情种,孤身抚养先太子妃留下的天长孙,眼下这宝贝儿子也近二十万岁了,才萌了娶新妻的念头。
可按理说再娶是不该办得这么隆重的,但谁也不晓得太子怎么被冲昏了头,年纪一大把了却拿遇到真爱这种幼稚的理由与天帝老儿争论,吵嚷着谁敢阻拦劝谏,不让大办这婚事就是打他太子的脸面。
那些臣子自然是眼观鼻鼻观心,齐齐叩首道,“臣不敢。”一个个心里都暗自腹诽:好嘛,我们这些领天家俸禄的人哪里敢掺和天帝的家事。
再抬首一看,天帝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兀自头痛扶额,却也没有再说什么。这些人心里也就有了打算:左右一场婚宴,有什么可推脱的。去年吃得玉露琼桃早在肚子里消化得差不多了,此时不多蹭几个,更待何时?于是各路仙家在太子大婚当天便来了个齐全。
再说这新太子妃的身份,原是仙族与一堕世成人的魔族结合而生的孩儿。人与仙结合已然违反天规,何况这人堕世前还是魔王之女。
这事一被通报到向来安稳的天庭里,气得天帝天后肝火乱窜,直喊着把人拖到跟前打死算数。
可一听这仙族之人是谁,俩人却面面相觑,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仙族之人的来头,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正是天上人间最后一个神的遗子,因此确切说这违了天规的仙大小还是半个神呢。
这下天帝天后已不止是气了,更是急得不知该下什么处罚。
当晚天帝天后便召了所有臣子一起想法子,天庭里乌压压跪了一地的天臣,但又有几个敢开罪神子呢?
最后还是天帝顶着一副乌青的眼圈,决定将这一仙一人连并他们的孩子一起放逐到小苍山上反思,什么时候反思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天上来。
再看这两个戴罪放逐的,却是毫无留恋,头也不回地遍走了。
这魔女虽长了张极好的皮囊,在魔界的日子却是过得平平庸庸。魔族亦没天上那么多规矩,魔王听闻有个女儿堕世嫁了个神仙,也没甚过激的反应,更无所关注之后的放逐了。
后来听说这神遗子一直在耗损自己的仙力续这凡人的性命,但毕竟是肉体凡胎,好生保养也禁不起仙气日日传输,延了几万年性命便到了极点,呜呼去了。
这神子在小苍山上下了一道屏障,又央天后拨了几个仙娥照顾半大的女儿,未过几日便与那爱妻鹣鲽情深地双双去了。
剩下一个名叫凤儿的女儿,也就是今儿的新太子妃,孤零零的一个人长到十几万岁,又被这仙障阻隔,日日只能与花草树木作伴。
虽说成长的环境着实闭塞了些,但凤儿的模样倒全全继承了父母的优点。这张精致的小脸上,足足地沉淀了小苍山草树绰约的精华,眉目细致一丝一笔活像画里描摹的人儿,嘴角翘翘都能把小仙娥的魂儿勾去,更别提苍山外那些荤腥喂养大的糟男人了。
可这美人儿的眼光却着实差得很。她爹设的仙障在她满十五万岁时便消了,没过几日,一个有些许仙法的俊美书生远远辨得小苍山周围萦绕的仙气,便循着山路上了山来,来不及讶异何时平地上拔起一座山,眼前恍惚间出现一位惊为天人的美眷,便心生歹意,用尽花言巧语百般手段将人骗下山,诓上了自己的床。
等凤儿这傻姑娘再回过神来后,这书生早已不见踪影,肚里的孩子也已经显了怀了。没法子,她只好又重回山上把孩子生下来,再一点一点养大。算到现在也过了将将十六万年了。
这十几万年来,她统共又成过三次亲,却也从没有单身的时候,可能是性子软弱,眼光也浅,总缺不得有个男人在她身边护着。
至于凤儿生下的这个唤凤梧的坏小子,早早便被惯坏了脾气,现在不提也罢,日后再细说。
再说这太子下凡历劫的时候误打误撞上了小苍山,又遇到天仙似的凤儿一见钟情,恨不得这劫能度得长一些,再长一些。
凤儿自是不知与她相处的人是天上的太子殿下,因此也只把他当作其它对她怀有爱慕之情的男人一样来相处。
这太子殿下在温柔乡里过完一世,回到天庭恢复真身后,便日日到小苍山对美人穷追不舍。
虽然凤儿知道这人是太子殿下后老早就拒绝了他的追求,可禁不住这爱意爆发的男人一招招的化骨绵掌,磨她融她直把她拆吞入腹,便也认真仔细地考虑了一番,于是也就有了今儿这场盛大的婚礼。
这厢婚礼正办得热闹,太子太子妃两人堪堪拜过天帝天后,两位此时再是不满,脸上也带着些许喜色。太子虽说已近五十万岁,可平日里看着年轻,此刻更是像个毛头小子般,心里怦怦直跳,晚宴也未多做停留,喝了几杯不能推脱的酒便说什么也都留不住了,早早入了洞房去陪自己的美娇娘。
天帝天后也早早走了,众仙家们没了威严的压迫,一直尽兴玩到后半夜才差不多散了。
杂乱无章的宴席之间只有仙娥来来往往穿梭着收拾残局,随处可见的大红烛一跳一跳地印着各色事物的影子。
这天都快亮了,凤梧宫里的婢女眼瞧着自家的主子还不见回宫,便人手一颗夜明珠揣着前往太子殿的宴席去找。
要说这凤梧宫的新主子凤梧,虽顶着一张比他娘亲还要美上几分的脸,个性却是极其调皮顽劣,整日里做的可从没有一件正经事。
从前倒只是在人间作恶,现下跟了自家亲娘上天来,昨儿偷几颗仙丹,今儿调戏几个宫娥,明儿怕是要去绞了月老的红线哩。
可人在太子门里,又有谁敢说个不是。
再说他娘亲自觉平日里的心思多半花在了男人身上,对他欠缺关心,自是这孩子想要什么便没有不答应的。
只说当时仙兵们从小苍山上搬来的奇珍异宝便是两三个宫殿都放不下,这拳头大的夜明珠足足有两三箱,真是想不到的奢侈。
再看这凤梧宫的名,就知道凤梧有多得宠了。
明眼人都知道,这小主子是新主子的宝,日后自然也是太子的宝,因此被调去伺候凤梧的机灵人里没有一个敢不尽心尽力的。
宫娥们找了半晌,终是在太子殿西侧的假山上瞧见了两个人影,一人站着,另一人却坐倒在地上。
起初这些仙婢们还以为是她们的小主子又在作恶欺负哪路小仙,都暗自苦恼该不该在太子和新太子妃大婚当夜打扰他们来处理凤梧的破事,待走近了定睛一看,竟然是她们的小主子两手撑着倒在地上,对面暗影里站着一个身着锦蓝色衣袍,头顶玉冠的俊郎男子。
众人都吓了一跳,这眼前站着的可不是他们天宫正儿八经的小殿下不是。
大家伙儿心里被这小主子气得直埋怨:这偌大的天宫,小祖宗你惹谁不好,非惹上另一个祖宗。
这几个宫娥虽是哆嗦,却也佯装着平静齐齐问了这小殿下的安。
两三个宫娥赶紧上前扶起醉醺醺的凤梧,还有一个捻了净衣诀帮他清理被泥土弄脏的衣裳,剩下几个你看我我看你,便推了个最伶俐的管事宫娥出去。
这管事的虽不见得年长几岁,但眉眼机灵,看小殿下平日里波澜不惊的俊脸上露出了些许厌恶,便知道这小主子必是惹了祸了,直道,
“小殿下别生气,小主子今儿是高兴坏了,多贪了几杯酒,醉得不省事,做了什么冒犯到小殿下,还请您多担待。
您看今儿个是太子殿下的大喜,咱们就不便打扰太子和太子妃了吧。”
说完欠了欠腰,偷偷瞄了眼这小殿下的脸色,又道,
“我知道这错必定在凤小殿下身上,我先替他给您赔个不是。该教训的自然还是要教训,您看您哪天要算账了,来凤梧宫领人便是。今日这——”
早先这小殿下便猜到了眼前这人是谁,这姿色放眼整个天宫,除了他爹怀里的那个,也只剩下前几日凤梧宫里新搬来的那个了。
先前这小殿下只听说凤梧此人顽劣不堪,谁料想竟是个断袖。本来对他们母子横插一脚便没甚好印象,现在更是不必说。
这小殿下现下内里翻江倒海的恶心,便什么也没说,挥挥手让这宫娥带着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