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词》竹叶心

33、第三十三章 人主 论亲疏，她

　　夏炎与戚云一行分开后，只身南下，数日后，到达云都镜天城。

　　临海的城池高大巍峨，被网布的河流合抱在中，是北地无论如何也见不到的温柔场景。

　　狄国与他们的盟友在之前的数千年中，深处荒僻寒冷的北地，难怪会对这东南的水乡一隅情有独钟。

　　夏炎并不是第一次前来南国，过去二十余年之间，他多次带着极北各国的商旅，到这繁华的王都交换极北的物产。

　　因此他没有多做停留，径自去往承瑶居住的神宫。

　　已经有人等在大殿之外了。

　　“你是温氏巫首。”夏炎站定，看着面前的青年祭司。

　　自从神女承瑶降临，温氏便派遣这名青年做她的扈从。

　　“神女殿下说，今日有客远来，命我在此接引。”温祁向他点了点头，面色无波，转身拂开神殿的大门，引夏炎入内，“请随我来吧。”

　　神殿内幽深、冷清，没有点燃灯烛，这位天上的娇客似乎不喜吵闹，因此也没有人随侍在侧。

　　承瑶坐在书案之后，身着灰衣，看不出材质的衣料上有银色的飞鸟与云纹相缠，在昏暗的神殿内熠熠生辉，她的长发绾起，发冠高耸，钗环典雅，容貌虽不及灵族秀美多姿，但眉眼间带着来自天上的倨傲，令人不敢造次。

　　见温祁和夏炎到来，承瑶先转向温祁笑了笑，才起身看着夏炎，“极北的灵族，是为了沐忱的小女儿而来吗？”

　　夏炎颔首致意，“我来自极北火灵一族，也是北凌国主的小辈，来此，是请求神上与巫首庇护舒清。”

　　“她只是一个幼稚的孩子，没有谁教过她，即便云族所遗的灵力愿意受她调遣，她又能掌控多少呢？”她带着神明的高傲，不解地上的造物对于舒清的争夺有何用处。

　　“神上也可调集云族的灵力，自然觉得舒清毫无用处。可论亲疏，她是我的小妹，论渊源，她也是半个云族的后人。”夏炎低眸，语气恳切，“您曾与云族最后一任族长议亲，能否顾念旧情，保全那个孩子呢？”

　　承瑶和温祁都没有回答。

　　夏炎讶然他竟能说完这么僭越的话，而未受打断，一时也不敢再说，只是望着承瑶不语。

　　“我确实与虞绫、与云族有旧，也正因此，才来到人间，为他们处理那些流毒遗祸。”承瑶向他提步走近，“妖魔涌入人间，是另有打算，并不单是为了那个孩子。”

　　“我知道。”夏炎皱起眉，狄国如今已是天下的主人，又有神女的青睐，巫祝们的追捧，他们是远处极北的荒僻小国，实在没有任何东西足以打动这云都的掌权者了。

　　承瑶温声问道：“灵族是云族的遗脉，按理当属天上的族群，你们如今寄居在这人间，是否也愿意为了凡人出力呢？”

　　夏炎从中听到一丝松动，眼睛一亮，“火灵一族都会听从调遣，至于其他灵族，我可以去请求他们。”

　　承瑶笑了，“不必这样，只需要你们不反过来协助魔族，就够了。”

　　夏炎尚未理解她的意思，温祁问道：“如果我们不帮你，你又要怎么做？”

　　夏炎想了想，“……我会想办法让云都城的主人知道，舒清是他的孩子。”

　　温祁摇头，“君上已经不是年轻时那种莽撞的性子了，他不会再一次为了北凌国的王女，深入冰原之上。”

　　“可是……”

　　可除此以外，他并没有其他办法了。

　　承瑶袖起手，回到书案之前，低眸看着上面的文书与舆图。

　　温祁向夏炎行了一礼，指向一侧低垂的青色帘幕，“君上就在一旁，想必也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你可以去询问他。”

　　夏炎迟疑地拨开帘幕，果然见里面烛火摇曳，一人坐在棋枰前，怔怔看着上面杂乱的落子出神。

　　听到脚步声，西襄帝抬起头，恍惚了一下，随后疲惫地笑道：“是你啊……那时宫人们告诉我，流珠跟随一名赤衣人而去，他看起来昳丽风流，似乎是天上的仙人。”

　　看到夏炎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宫人们说的是实话。

　　“我只是极北的灵族，并非仙神。”夏炎在他面前跪坐下来，“流珠王女是我的姨母，当时病得沉重，在这里无法得到救治，情急之下，我才将她带回极北。”

　　西襄帝早已对这些辩白不感兴趣了，只是自嘲道：“十余年过去，我鬓边也添了白发，承瑶神上和那些巫祝，还有你，都还是过去的模样。凡人哪里分辨得清仙神，只要比我们了不起的，都可以去祈求、膜拜。”

　　他慢慢地站起身，脸上是无边的疲惫，大约只有在这无人的神殿之内才敢展露一二。

　　“地上的人们，在你们眼中，是不是……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