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丹之于毒药》我行我宿s

19、图穷匕首见

　　你相信命运吗？你曾经付出所有的努力，你尝试了无数的方法，然而结局依旧没有改变。
　　可笑吗？赢者永远是上天。它的子民太多了，让它无法顾及所有人。所以，一部分人被遗忘了，他们只存在于故事中，演变成了悲剧的起源。
　　现在，林青愫就是这样的想法。他在清早来到这间实验室，将林青彦的血样提取出。他的目的很简单，检查端粒的长短。
　　整个操作过程中，林青愫尽量摒弃所有扰乱心绪的想法，只求无悲无喜。他不敢奢求什么，事实上，到了这一步，他到底该祈求什么好呢。
　　临近中午，检测结果出来了。二人端粒的长短完全不一致。林青彦的端粒明显要更短。林青愫看着屏幕的显示，觉得自己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他拼命地告诉自己，还有其他可能，DNA是可以受损的，被辐射，被香烟影响都有可能受损。他是青彦的弟弟，是他血脉相连的兄弟！
　　可是，如果他真的这么想，那现在流在他脸上的泪算什么呢？林青愫觉得眼前的世界好像模糊了，他下意识地移动着脚步，他应该是走了很远，又好像根本没有移动。
　　行尸走肉就是这副样子吧，林青愫就这样放空着灵魂。等他停下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走回了家。家？是他的家嘛。
　　林青愫走进去，房门甚至没有关闭，它只是虚掩着，就像在诱惑林青愫开启。
　　林青愫推开门，随之而来的就是浓烈的血腥味。
　　他几乎是默然地走过客厅，循着味道走到父亲和母亲的卧室，那里的门四敞着，林青愫看见父亲倒在地上。心脏被庖刀插中，四周是殷虹的血迹，就像一块陈旧的地毯。父亲早就没了呼吸，可他依旧惊恐地睁大着眼睛，僵硬在空中的双手似乎在说明他当时有多麽地难以置信。
　　林青愫皱着眉，不知道是到底在为谁悲伤。地上还有一串滴落的血迹。林青愫顺着这串血迹，停在了自己的屋子外。居然是在自己的房间吗？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门应声而开，艾儿站在里面，她的身上缠满了绷带，而且手法十分粗糙。林青愫讶异地看着他的母亲，居然正在为他收拾房间。
　　“原来以前每次打扫这里的是你吗？”
　　艾儿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欣慰的微笑。林青愫注意到母亲化了淡妆，似乎比往常还要漂亮，明明是受了伤，但精神状态要比从前都好。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想这样做就这样做了。”
　　林青愫微闭双眼，枉他原来以为是父亲。都错了，事情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不是我们的孩子。”艾儿突然开口，她坐到了林青愫的椅子上，林青愫就这么站在艾儿面前。
　　“或者说不完全算我们的孩子。”
　　林青愫狠狠地攥着双手，指甲已经嵌到了肉里。“我……我是克隆的吗？”
　　艾儿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她本来以为她不会再露出这样的表情。不过，她很快又恢复镇定。“你居然会察觉。”
　　林青愫苦笑着，他为什么会察觉。那个天马行空的荒谬想法居然是真的。真是……林青愫想着，脸上的笑容竟然越来越大。生活真的是狗血又可笑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克隆出一个翻版。这不是国际上明令禁止的嘛！”
　　艾儿看着林青愫，这个向来镇定的孩子也会悲伤到难以自已。“林宇之前一直在为一个组织服务。组织很庞大，庞大到什么地步。这样说，整个华国都在他们的掌控中。”
　　“你是说……”林青愫现在已经不止是愕然“但是，怎么可能……”
　　“世事就是这样，向着阳光的人同样背靠着黑暗。我的弟弟也在其中，想起来，我和林宇还就是因为这样认识的。不过弟弟也不在了，他在一个月前就给我发了短信，要跟着他的儿子一起去天国。可惜啊，我觉得他到不了天国那么美好的地方。”
　　“但是华国现在不是一家独大。”
　　“的确如此。”艾儿看着林青愫，像是在回忆遥远的事情。“他们早就分裂了，分裂成了在民党和清党，二者水火不容，争斗了数年。也许是争斗得太激烈，也许是他们想掩盖过去。太多的人忘记了他们原本就是一体。”
　　“那，那父亲是……”林青愫出口就后悔了，因为林宇并不是他的父亲。那谁是？难道林青彦是吗？不，那只不过是一个笑话。
　　“林宇和我弟弟都是在民党的，当初他们产生分歧就在于基因武器和基因实验。在民党是极端主义，没有清党的阴险狡诈，他们支持了活人实验。清党趁此宣扬他们的博爱观点，网罗走了一批人才。”
　　“活人实验？”林青愫感觉自己拆开了一个巨大阴谋的一角。“那我是为了……”
　　艾儿点点头。“林宇当时有一个同事，所有人都承认他是天才。然而我看他根本不能算作是人，他的身上基本上看不到关乎人性的东西。活体实验最先就是他提出的——罗杰·霍尔。”
　　“当时在民党被清党打压，处于弱势地位。他们掀起了一场变革，却被清党提前识破了阴谋。当时我和林宇被藏在城郊的一座小屋内，我们每天都期盼着在民党变革的胜利，然而他们失败了。罗杰找到我们说，只要林宇同意他的要求，他就可以保证我们的安全。当时林宇肯定是恐慌到了极点，他只想活命。为了这个，他什么都干的出来。我当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要求是什么，我只知道林宇抢走了当时两岁的青彦，把他交给了那个魔鬼。”
　　林青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天之中忽然出现了太多的信息量，他觉得自己几乎梳理不清。在民党想要进行活体实验，罗杰就是首创人。可是活体实验没必要要利用克隆体，否则效率低是不言而喻的，而且成本巨大。唯一没有利用青彦的理由是……
　　“是因为青彦有先天性白血病吗？”
　　“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艾儿屈起自己的手指，这几乎是她最痛苦的回忆。
　　“罗杰当时拼命跑出来就是因为实验即将成功，他需要一个孩子，他不肯功亏一篑。然而青彦生下来就患有白血病，根本不符合罗杰的条件。罗杰和林宇后来商量，利用青彦的骨髓干细胞克隆一个生命体。其实当时克隆的技术早就成熟和完善了，什么明令禁止不过是纸面上的功夫。”
　　林青愫看着艾儿抓紧了自己的连衣裙，上好的布料几乎被她扯碎。青愫明白了，这场事件的受害者从来不止他一个。眼前的女人，也是被伤得最深的一个。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被他们带到了一个地下实验室。那个魔鬼向我走过来。他刨开了我的肚子，往我的子宫里种下了魔鬼的种子。”艾儿看向林青愫“就是你，小怪物，你到底还是从我肚子里出生的。”
　　林青愫忽然有些明白艾儿对他的憎恨和恐惧，在那样的环境下，明明是极端抗拒的心情，却还是要被迫做这样的事情，真的有可能发疯。真的，从一开始就是悲剧。
　　“罗杰的实验到底想干什么？”
　　“起初，我也不知道。后来我问过我弟弟，他过了很长时间才冒险告诉我。罗杰的实验是为了完美人类的诞生。他需要体力和智商都达到极限的人类出现，为此，他需要很多出生不久的孩子。你应该是他第一个实验体。”
　　“第一个。”林青愫扬起嘴角冷笑，他是不是该为此感到荣幸？
　　“不过我弟弟在死前告诉了我，罗杰的实验对实验体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就是实验体会出现衰败，然后抵抗力剧烈下降，最终造成死亡。所有的实验体几乎都逃不出早夭短寿的结局。”
　　林青愫仿佛遭受的冲击太多，已经再给不了表情上的变化了。不过艾儿的话终于为他解惑，原来自己的身体突然出现问题是因为这个。那林宇一直在研究续命的药物是为了……
　　“他也知道吗？”
　　“林宇一开始就知道，或许他是为了赎罪吧。一开始克隆你他的好处多多，既可以得到罗杰的保障继续苟活，又可以让你给青彦做骨髓配型。我当时真的想杀掉你，我觉得这是一个畸形的生命。可是林宇也没想让你多活，他知道罗杰初期实验的实验体肯定寿命不长，你会自然而然走向死亡的。不过你们不知道的是，他后来被查处了癌细胞。可能就是从那时起，他才有了赎罪的念头吧。”
　　林青愫听到这，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他还奢望父亲最后还是有爱护他的。毕竟他是为了自己可以活下去而努力。原来，根本没有人期待自己活着。不，不能这么说。还有林青彦，他的原主。
　　林青愫还想在问什么，然而他发现艾儿的胸口渐渐渗出了鲜红的血迹。
　　“母亲！”
　　林青愫在艾儿倒地的那一瞬间，飞身抱住了她。
　　“你居然还肯叫我母亲。”艾儿笑了笑，笑容比之前虚弱很多。她努力伸手想抓住林青愫的袖子，林青愫主动讲手放在了她的手里。 “林宇……他想把你带给罗杰那帮疯子。我杀了他，他也伤了我。我……我们两个做的孽都够多了。你……你也……你也受够了苦。走吧，趁，趁他们还没来。走吧。”
　　艾儿胸前的红色越来越大，就像林宇一样。她挣扎着说完这段话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终于可以休息了，十六年的噩梦，十六年来的装疯卖傻。她终于有了自己的结局，都够了。
　　艾儿走的时候，脸上是有微笑的。林青愫抱着她，第一次如此亲昵地靠近女人，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刻。
　　“妈妈。”林青愫靠近艾儿的耳边呢喃，空中划过了没人看见的一颗泪。

作者有话说

　　此篇又名真相大白。能看出艾儿的弟弟是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