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隋止宁

5、怕领导 苏梨很怕老

　　小时候，苏梨很怕老师，上课的时候即使知道答案她也不敢举手，怕说错了老师会责备她。

　　她尽量做到循规蹈矩，虽然不是尖子生，但也不是最差的学生，她希望老师不要注意到她，把精力都放到那些胡闹的男生身上。

　　因为她和老师们的交流很少，所以让她说出个最喜欢的老师，她也说不上来，如果可以，她哪个老师都不想见到。

　　但如果让她说个最讨厌的老师，她一定会说是初中的数学老师。

　　初二那年，她不知道为什么，连续两次数学考了倒数第一，数学老师联想到她上一次作业漏做了一个大题，认为她态度恶劣，把她叫到了办公室里。

　　苏梨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心率快到了极点，她不知道那间办公室里老师会怎么羞辱她，但她暗暗告诉自己，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哭。

　　数学老师是个长胡子的中年妇女，她用了很多难听的话，苏梨只当充耳不闻，心无旁骛地看着脚尖。

　　数学老师见苏梨没有任何反应，一拍桌子，“叫你家长来！”

　　苏梨愣住了，原本强忍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她哭着求老师不要这么做，数学老师摊手道，“跟你说了你一点悔意都没有，还是让你家长说吧。”

　　苏梨只得嗫嚅着报出姥姥家的电话号码，姥姥和姥爷半小时后骑着自行车来到学校，满头大汗地和老师道歉。

　　那老师得理不饶人，“她爸妈呢？”

　　姥爷皱眉道，“出车祸去世了。”

　　老师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所以你们管她管不住？你们就是太溺爱孩子了，以后有的苦头吃！”

　　姥爷说，“我们的孩子我们会管，如果有苦头我们替她吃！”

　　姥爷当时的表情还有他额头上的汗滴，苏梨永远都没有忘记，从此以后，苏梨再也没考过倒数，但是她却越来越讨厌数学这门课了。

　　好不容易毕业了，再也没有老师管东管西了，她开始怕领导了。

　　还是一样的政策，她努力工作，不出彩也不糟糕，裹上一层保护色，希望领导能当她是个透明人。

　　可是周一的例会上，她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李总当着全组人员的面，毫不留情地批评她的工作，“简直是一坨屎！”

　　苏梨愣在原地，半分钟后推开门跑了出去，秦凯歌在楼梯间找到她时，她正在大声地擤鼻涕。

　　“你来干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很丢脸啊……”她红着眼睛，像一只受伤的兔子。

　　“别把它当回事，你知道的，李总更年期”，秦凯歌安慰道。

　　“她凭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我从来就没有受过这种气，上一次还是初二呢！”苏梨狠狠地丢下餐巾纸团，“我不干了！我要辞职！”

　　秦凯歌帮她把门开了，“去吧。”

　　苏梨刚要迈开步子，又停住了，“你怎么不拦着我？”

　　“因为我知道你不敢啊”，秦凯歌笑道，“好啦，其实想想也没什么，被骂过的又不止你一个，是不是？”

　　“我是不敢，我还要交房租还要吃饭呢，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苏梨擦擦眼泪，“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成为她的上司，把她臭骂一顿！”

　　苏梨趁着午休，一边啃三明治一边修改文件，午休结束时她把u盘递给了李总。

　　李总看了一遍，整个文件和早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了，看得出苏梨是认真做的，“嗯，很好……苏梨啊，我早上这么说你，你不要生气啊。”

　　“好”，苏梨取回u盘就要离开。

　　“你是老员工了，我是看着你入职的，虽然我们没有深入地交流过，但我认为你是一个肯吃苦的好员工。”

　　“谢谢。”

　　“我知道我不是个好上司，从来没有给你们好脸色过”，李总局促地说，“我不会像马总那样，和你们打成一片……但我真的觉得你们很亲切，你们就是我的朋友。”

　　苏梨望着李总的脸，这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她，发现这个女人真的很憔悴。同事间有传闻说她的老公五年前出轨了，她独自抚养儿子长大。一个单身妈妈，要和这么多男人竞争，是用了怎样的努力，才能站稳脚跟。

　　“李总，我……我周末的时候的确没有认真做……是我的错”，苏梨口气还是软了下来。

　　“没关系，我本来也不该占用你们周末休息的时间”，李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站到窗口前，略带歉意地说，“豆豆啊，妈妈今天晚上要加班，你一个人去肯德基吃吧……嗯……宝贝，祝你生日快乐……”

　　“今天是豆豆的生日？”苏梨问，“反正我下班也没事，我带他去吃蛋糕吧。”

　　李总茫然地望着她，“不用了，他会一个人回家的。”

　　“多不安全啊，小孩都很害怕一个人回家的，他不跟你说，只是怕你担心。”

　　李总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也好，我跟他说一声，你上次送了他一个变形金刚，他是认识你的。”

　　“真的吗”，苏梨喜形于色，“他要是喜欢，我再给他买一个。”

　　秦凯歌对于苏梨既往不咎去接李总儿子这件事，有点诧异，“你不是早上还放狠话，要把她踩在脚底下吗？”

　　苏梨笑笑，“其实我后来想想，李总其实还挺让人倾佩的，我要是她，一个人带孩子还要处理公司这么多事，绝对要被逼出神经病来。”

　　“所以你换位思考了一下，决定帮帮她？”

　　“对啊，而且我小时候，就特别怕姥爷在路边看人下棋，误了放学的时间。我特别理解一个孩子在校门口等不到家长，要自己走回家的这种心情，而且今天还是他的生日！”

　　前面就是蛋糕房，苏梨挑了一个看上去又大又甜的奶油蛋糕，她指挥着店员写上“祝李豆豆小朋友生日快乐”。

　　秦凯歌看着苏梨目不转睛地盯着蛋糕，不禁好笑，“你什么时候生日啊？我也给你买个蛋糕咯。”

　　苏梨一甩头发，她前几天刚烫的波浪卷，“还有半年呢，你到时候肯定会忘记的。”

　　“谁说的，我记性可好了”，秦凯歌有点不服气。

　　“是哦”，苏梨转过身，“所以你当初怎么认出我来的？我当时对你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的名字多好记啊”，秦凯歌摇摇头，“特别下饭。”

　　苏梨怒目圆睁，“你说什么！”

　　秦凯歌笑着躲开了她的拳头，“不是吗？我还没见过有人把水果当作名字的。”

　　蛋糕已经被包装好了，秦凯歌主动拎起来，苏梨摆摆手，“你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帮我拎东西。”

　　五点时校门开了，豆豆在角落里张望着，一见到苏梨忙跑过来，“苏阿姨～”

　　苏梨一把抱起他，“豆豆你长高了。”

　　豆豆很快发现旁边这个拎着蛋糕的陌生男人，“苏阿姨，这是你男朋友吗？”

　　苏梨有些尴尬地看了眼秦凯歌，“他是我们单位的同事。”

　　他们三个人最终还是去了肯德基，因为豆豆一直嚷着要去，“我好久都没有吃过汉堡了！”

　　“好久是多久？”

　　“都快一个礼拜了！”

　　苏梨刚要说一大段垃圾食品之类的言论，秦凯歌就站在了豆豆这边，“小孩都喜欢吃这些，你小的时候肯定也是这样。”

　　豆豆马上就一口一个秦叔叔叫起来，苏梨看着秦凯歌逗孩子的模样，不由微微发愣。

　　李总赶过来的时候，豆豆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吃干净了，她感激地说，“今天多亏你们给豆豆过生日，豆豆开心吗？”

　　随着豆豆心满意足的笑脸，李总也笑了，苏梨由衷地说，“李总，您平时也该多笑笑，特别亲切～”

　　秦凯歌也狗腿地附和着，“是啊是啊，平时您太不苟言笑了，大伙都有点怕您。”

　　李总点点头，“其实你们不用怕我，我又不是老虎，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不过你们的建议我同意，我平时的确太古板了。”

　　苏梨小声嘟哝着，“能不怕嘛，你随时可以解雇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