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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起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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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的喧嚣,像是在记忆中陌生的角落里,久久沉寂的故人。不言语,不挪动,寂寥无声。
世间的烟火,已被埋没在一片虚无的空白之间。红尘的叨扰在他面前总是显得苍白而无力,就连时间也无法侵扰他的身躯。
他在上千年的禁锢中受尽折磨,本嚣张跋扈的脾性在炼狱般漫长的年岁里隐去了锋芒。
他原是青丘灵狐,因为得罪了天帝而被打入天牢,千百年间忍受皮肉之苦。
待他终于重获自由返回故乡青丘之时,入目的却是是一片白骨黄土,以及残垣断壁般的废墟。
他知道是凶兽混沌蒙蔽了天帝的双眼,诬陷青丘族欺下瞒上,无视人命。
天帝的雷霆之怒横扫了整个青丘。青丘狐的数百清白之魂命丧荒野,无碑无牌。
混沌说,这是天谴。
他说,他不相信。
他把恨意藏入眉梢眼底,安静的蛰伏着,等待着反扑的日子。这一等,就是上百年。
幽怨的月光泼洒入窗,把一切都染上了孤寂的白。案几上的利剑折射着寒光,散发出逼人的冷气。墨琉璃抬眼望向窗外,暗紫色的眼眸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晦暗深邃。
“混沌,游戏时间到了,准备迎接你的死期吧。”
午时。安州,易宅。
郎轩肩上披着带有毛裘滚边的厚重披风漫步在易宅的石子路上,两侧的桃树早已只剩下孤零零的枯枝,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之中。
她冻的有些哆嗦,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暗暗抱怨安州的冬天真是越发的冷了。郎轩搓了搓手,呼出的一口热气随即化为水雾升腾消散。
房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屋内伸出一只指节修长的手,拉出她的手臂,把郎轩拽进了房间。
“外面冷,进来说话。”
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些许点心的香气。
“吃点东西吧,老头子新叫人送来的。”易少骅帮她把披风取了下来挂在一旁,扫了郎轩一眼后继续翻看手上的书卷。
郎轩顺手拈来一块瓷盘里的桂花糕,不以为然的坐在少年的床铺上,打量着他的窗明几净的房间,对着书柜扬了扬下巴,“那里放个小盆景会比较好。”
易少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描淡写地回应,“本来是有盆小花的,可前些日子被老头子给要走了。”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依靠着墙壁站立。少年的身形欣长,一袭孔雀绿的束腰长袍显得有些短小紧绷,勾勒出了易少骅身体流畅的线条。
郎轩噗嗤一笑,易少骅在私底下叫他爹易文卿老头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易伯伯本人好像还不知道这件事,不然非得打断他的腿。
易少骅与她打小一起长大,陪她经历了成长路上的波澜坎坷,喜怒哀乐,两个人就连生辰都是同月同日,只是他比她早出生了一年。
郎轩咬了一口桂花糕,手臂环着易少骅的枕头,“我送你的这身衣服你穿了多少年了,怎么还不换掉。我记得易伯伯找人给你做新的了。”
易少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有些褪色的衣袍,眼眸深处是不易察觉的笑意。
“说吧,什么事。”易少骅把书合上,有些懒散地坐下,闭了闭眼,把清秀的手放在颈后,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
郎轩把他的枕头放回原处,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糕点渣,收敛起了无所谓的模样,抬眼正视着他。
“少骅,我需要你的帮助,我……”
“我帮了。”
易少骅打断了她话,三个简单的字掷地有声。
易少骅转眸把焦距放到了郎轩的面庞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郎轩眨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不是,我还没说要你帮忙干什么……”
易少骅眉目间罕见地流露出柔和的神态,起身走到郎轩面前,半弓下身,伸手刮了一下少女的鼻梁,嘴角噙笑,“我说我帮了。”
郎轩条件反射地想要躲开他的手,双眸却恰巧对着他好看的桃花眼,在他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谢谢。”她错开了视线,心中却似乎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在控制不住的生根发芽。
房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打开,有些稚嫩的女音从屋外传来。
“易呆子,今天……”一蹦一跳的少女刚刚踏进来一步便看见两个人正以引人遐想无数的姿势对视,忙捂住眼睛背过身去,“哇呜我什么也没看见!”
易少骅直起身,手抵唇边轻咳一声,掩去了一丝尴尬的神色,“长生,你来了。”
一袭桃粉色长裙的少女重新转过身来,一双水眸透过指缝偷偷向外看着,见没有什么不堪入目之事发生后有些大大咧咧的坐下,塞进嘴里一块桂花糕。
她嚼着点心,用胳膊肘捅了捅易少骅的腰,有些口齿不清道,“唔……你出去一下……桂花糕味道不错……”
易少骅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喂,这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一来就赶他走?这可是他易家的宅邸好不好!难道非得在衣服前后都绣上“我是少主”四个大字才能让这家伙懂点规矩?
易少骅阴着脸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斗篷,横了司马长生一眼,“姑奶奶,以后您当家做主算了。”
少女地瞧了他一眼,俊眉一挑,拍拍手上的残渣,连推带搡地把他推了出去,紧接着碰的一声撞上了房门。
门外的易少骅无力扶额,长叹一声。
司马长生是父亲在侠谷得意部下司马睿的千金,又是跟郎轩生活多年的医女,地位重要。
但她被司马睿娇纵过度,如今十七岁了却还是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易少骅也奈她不何,谁知道一个不小心惹到她会不会被绑去试药。
易少骅把斗篷的兜帽扣在头上,脑海中浮现出郎轩某些瞬间有些惨淡的容颜,心思深沉。
她是想知道十三年前的真相吧。
易少骅把兜帽拉的低了些,面容隐藏在了阴影之中。
真相么……
“小轩,我会帮你把那帮混蛋揪出来的。我保证。”少年低低道,随后迈入风雪中,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好似大鸟的翅膀。
他的声音渐渐被风吹散,变得低不可闻。
墙角处躲藏着的黑衣男人看着易少骅远去的背影,也嗤笑一声,踩着积雪转身离去。
“看来安州的风,又重新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