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天使（又名：我的第二次大学生活）》林若习

39、我们何以为老师

　　“‘五四’评优暨青年教师风采展示大会”于四月下旬如期举行。
　　在小秦老师和其他几个有特色的学院的团委书记宣读了团委的工作报告后，就进入青年教师风采展示议程了，我的演讲被排在中间。
　　虽然并不紧张，但我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不安的，因为我的初稿并没有得到陈老处女的认同，但我实在不想照她所说的，写那些表面文章，于是，就擅做主张地把稿子直接发给了分管此次演讲的刘老师。
　　刘老师是分管校团委和校办工作的领导，对我的印象不错，当初，我刚升大四的时候，他还曾开玩笑地说，要是我留校的话，就安排到校团委发展，但是，他也知道，我们院和H公司的协定，所以也表现出了无奈。
　　后来，我进入H公司的事情黄掉后，其他公司招收应届毕业生的工作也进入尾声了，李老师知道当时我走投无路的情形，就找刘老师帮忙，希望能够破格让我留校。当时，按理说，直升留校的事情已在上一年年末就结束了，但是为了我，刘老师还是做了很多工作。校团委已经没有名额了，刘老师说，还是让我带带学生，再锻炼锻炼。刘老师是爱才惜才的人，他和李老师一样，都是严格意义上的好人。
　　而这次，当他看到我的演讲稿时，还是颇为赞赏的。大会开始前，他与我擦身而过，带着鼓励的口吻说：“小林啊，那篇稿子写得很好，一会儿好好表现啊！”
　　终于，主持人报到我的名字，我风采依旧翩翩地入场。当我介绍完演讲主题后，我环视了台下，想看看大家的反应。我见到了嘴角上扬的刘老师，摇头叹气的陈老处女，一脸茫然的小秦老师，与旁人交头接耳的梅老师，陷入沉思的李老师，还有李老师边上一位有些面熟的长者，他正聚精会神地等我开讲呢。
　　我的演讲引人入胜，我主要想表达的情绪是，教师是一份崇高的职业，但是我们身为教师的大多数人，是否对得起这个称呼？是什么让我们得以如此为人师表地讲经布道，我们是否担当得起这份责任与使命？是什么让我们得以安排并命令学生的所言所行，我们是否有资格去接受他们的敬仰与尊崇？当我们把一个孩子领进学府的大门，四年后，当我们把这个孩子送上社会的时候，我们是否能够摸着良心勇敢地说，我们没有辜负这个孩子对大学的所有期许？我们令他获得的远大于他所失去的？
　　我是怀着自责、悲悯与愤恨，含着泪完成这次演讲的。我无意指摘谁，我只想呼吁在座的每一位教师，不论你是什么原因而选择这一份职业，请你尊重自己、尊重这个称呼、尊重这份工作、尊重所有的学生！
　　我的演讲结束后，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在这震耳欲聋的起伏里，我仿佛看到了原本那个根正苗红的自己正在不远处朝着现在的我点头、微笑、祝福，而沉浸于激动情绪久久不能平静的我也倏忽感到有一团神圣的火焰在我体内升腾。

　　为了平抚自己的情绪，我下台后就直奔洗手间，我不想让大家看到我的泪眼模糊了妆面的丑态。走出报告厅大门的时候，只见薄荷一人乖乖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守候，他手里捧了一盆花，哦，不，是一盆草。
　　“林老师，虽然我没有进去看，但你讲得真好！”薄荷在高兴之余，显出一点点失落。因为今天报告会的观众都是老师，学生是不允许进入会堂的。
　　“谢谢!”看到薄荷后，我的情绪似乎有所好转，草草敛束了激动，却慢慢萌生出几分悲喜交加的复杂。
　　“林老师，这个送给你！”薄荷说着就递上了他手中的绿色植物。
　　“这是什么？”我低下头看着小花盆不知所以。
　　如果此刻他递上一束大大的鲜花，或许我会就这么毫无顾忌地顺势扑通到他怀里感动依靠，是的，在这个令我激动到顶峰后突然刹车的时刻，我需要一种被肯定的关怀与安抚。感慨的同时，我也责骂着自己如此轻浮的念想，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提醒自己，我的演讲是自己敬职敬责的承诺，不可以前说后忘。但是对于面前这个令我百感交集的男孩，我真的能够那么若无其事地克尽职守吗？
　　心里的矛盾，心里的沉重又一次蔓延开来，纠结起之前的激动，隐隐作痛，让我难以自持。
　　“这是薄荷。还记得我上次说的‘薄荷的爱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因此人们可以闻到薄荷清新无比的香气’吗？”薄荷看着我疑惑的表情解释道，“林老师，我知道，你是一个好老师，就像你的演讲一样，而我，也要做一个好学生，就像我曾经答应过你的一样。这盆薄荷就当是我们的约定好吗？”
　　他望着我，眉眼永远那样澄澈，完美的线条勾勒出俊朗的脸庞。
　　我望着他，竟然恍惚，他就像一个圣童，捧着一片绿色。是的，就是这个浑身上下抒写着真挚的人提点了我什么是爱，触发了我内心对于这份职业最直接的省思。
　　薄荷继续说：“约定你做一个好老师，我做一个好学生。我不会再做出格的事情了，我只把我的心意留给你，把我的香气带给你，就像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会消失，只是是以这样一个生命的形式在我们目前的关系里。我再一次为我曾经所做的让你不开心的事而道歉。”
　　约定。我又一次流泪了。
　　如果没有当初，我们会是安分守己的吗？如果没有目前的束缚，你对我的爱会是怎样一种形式？如果可以不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会将你怎样地拥在怀里啊？
　　但是，薄荷已经表态了，我怎么可以不点头应允这样一种两全其美的方式？只是，为什么，我的心里却是满含着苦涩？是什么被压抑着得不到释放，是什么被隐瞒着得不到承认？我好想再说点什么，好想再告诉他些什么，可是，我真的不可以给他那一个剔透得叫我战栗的回应。我不能让自己无言以对，我只能铺开一片沉默。
　　薄荷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我辗转的挣扎，继续说：“当然，这个也作为我送你的你演讲成功的贺礼。它扎根在土里，而不像鲜花那样容易凋谢，我希望你能让它茁壮成长，就像你为我所做的那样。”
　　我还是泪流不止。呆呆地接过薄荷送的薄荷，不知如何是好。薄荷的心意、薄荷的香气、薄荷的爱，就这样郑重地被转交到我的手上，我真的只能是这样一个园丁吗？我看到自己的泪滴打在薄荷柔弱的叶瓣上，它们颤抖了，跟我的手一起。
　　“如果，如果你偶尔会想起我的话，你就为它浇浇水，如果，我偶尔还是忍不住惹你生气的话，你就一个月都不用理它……”我分明听见他克制着的声音里有了令人心疼的沙哑。
　　“好的。”我再也支持不住，重重地倒在他的怀里，狠狠地哭泣。
　　是你教我如何担负起教师这个名谓下真正的分量，却也是你令我名存实亡地甘拜下风。
　　我知道我刚刚答应过薄荷做一个好老师的，可是我就是拒绝不了，我忽然很贪恋他的怀抱，那里让我觉得很安静、很安全，因为这个怀抱是那么纯粹、那么真诚。
　　我不是一个虚伪的人，可是，为什么此刻我如此道貌岸然地依偎在那里？
　　我痛恨自己的不争气，我埋怨自己的不坚持，可是，我还是想多享受一会，享受薄荷暖暖的体温。
　　是我脆弱得失去了防线，还是我心中那个不安的夏娃在作祟？
　　我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忍不住地在薄荷的耳旁说，“如果，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希望做你的小习姐姐，永远的小习姐姐。”
　　“你永远是我的小习姐姐。”薄荷用力地环起我，我听见他的泪中有微笑。
　　他把我抱得很紧很紧，感觉就像要融进他的身体里。他的气息缠绕在我的发际，我终于体会到那一刻幸福的温度，弥漫在我渴望的身心，迎合着我的感动，呼之欲出。我仿佛找到了一种失去很久的归属感，让我迫不及待地拥有，也让我安安心心地埋头。
　　薄荷很礼貌很轻柔地吻了我的耳垂，轻轻地告诉我，“我爱你，小习姐姐，我爱你，我的小习。”像梦呓般飘缈，却又那么真实地印进我的心窝里，我久久回味着，默默地在心里重复着那三个字。
　　所有的彷徨不安忽然在那一刻慢慢平息，消散成浅浅的酸涩，幻化成幸福的泪滴，汩汩滑落。
　　是的，一直以来，我不是不爱你的。

　　许久，还是薄荷先开了口：“好了，小习，别哭了，快进去洗洗脸吧，你一会儿还要进去的。”
　　“嗯。”我很听话地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薄荷。
　　我平静下来，望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在心里狠狠地骂道：“林若习啊林若习，你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就这样让近一年的努力功亏一篑？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是说过要好好培养薄荷的吗？你这样算什么？这真的是爱吗？还是只是因为你的寂寞？你以后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你自己？不可以的！不可以的！”
　　镜子里的我，模糊的妆面下是一脸的疲态，只有微热的耳根，让我感到一丝生气。转而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反正刚才都讲好了，约定好了，相信以后我和薄荷应该不会再越过师生的那条线了吧，今天，只是一个意外，一个意外，因为我太激动了，就像酩酊大醉的人不受控制，酒醒了，一切都会恢复的吧。
　　于是，我整理完毕后，便捧着薄荷回了会场。
　　薄荷已经离开了。但我似乎还能感受到场外未散的余温。
　　进去后，进行的是颁奖仪式。本以为我可以安安静静地坐一会了，没想到，主持人又报到我的名字了，因为我们团总支获得了优秀集体的称号。而和我一起上台的还有小秦老师，她是去领优秀辅导员的称号的。我用鄙夷的目光扫向她的荣誉证书，她反而回报我一个春风得意的微笑。
　　事后，我才从李老师口中知道，其实，本来，这个奖也是属于我的，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我似乎不能同时得两个奖项，所以，大家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把优秀辅导员的称号让给小秦老师比较合适。呵呵，我只觉得背后发凉，还好本小姐不在乎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