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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办公室的梦 薄荷俯下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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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和燕子吃饭逛街,除了让她欢呼出失恋万岁之外,我也从她那里得知了王校长和张校长的博弈情况。
虽然从目前基层的形势来看,显然是王校长占了上风,但是燕子说,这也可能只是下面人员小试牛刀的动静,说不定只拿小张老师开涮而已,毕竟,要撼动张校长并非轻而易举。我就当关心时事政治一样了解情况而已,毕竟自己还是听从李老师的戒言,爱岗敬业地做好本职工作,学校毕竟不是我职业生涯的终点,我只是阴差阳错地拐到了这里,是修害的,也是李老师救的,反正现在的我,什么都不计较,开始变得宠辱不惊起来。
所以,当陈老处女来布置我五四评优的演讲报告时,我只是随口问了句:“这件事我一定要做吗?不是小秦老师已经在写了吗?”
陈老处女估计也是没有想到我是如此轻浮的态度,字正腔圆地回答我:“小秦老师写的是团委的报告,而你写的是演讲稿,你们每一位年轻老师都要做交流报告的。”
“哦,我写是我念吧?还是写给其他人的啊?”早已看惯了为她人做嫁衣的我,又开始出口不逊了。
“当然是你演讲啊!”陈老处女似乎觉得孺子不可教也,把打印好的要求重重地放在我的办公桌前,言简意赅,“自己看吧,我想你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说完,她便不屑地转身,婀娜着大屁股离我远去,嘴里嘀咕着,怎么现在的年轻人那么不可理喻、沟通有障碍之类的言辞。
看着这份通知,我忽感无聊。
尽管演讲是我从小到大的强项,但是现在的我却对此毫无兴致。以前,我总会屁颠屁颠,很认真地准备,从慷慨激昂的主题到感人肺腑的故事,我时常会把自己弄得激情包含热泪的,想想自己原来是多么根正苗红的伟大事业的接班人哪!
而现在,当我经历了修以爱情为幌子对我的利用与欺骗后,当我看到了教师的队伍里那么许多不堪的场面后,我发现我对爱情这样原本我以为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的抵触,也发现我对教师这个原本我以为是世界上最神圣的职业的鄙视,是的,我不再那么纯粹了,不像以前那样积极健康向上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次,我要以什么样大义凛然的姿态来进行这样一次“展示青年教师风采”的演讲了。
在我下班之前,薄荷过来找我。他四下看了看办公室里小秦老师和其他老师都不在,便缓缓地开口了。原来,他是过来告诉我小秦老师班里学生的情况的,他描述了一大通他们的学习、生活、娱乐、言论情况,最后得结论是,一切相安无事。
听到他的话,我心头一热,百感交集。我没有布置过薄荷这项工作,甚至连我自己想都没有想过要去关注那些问题学生。自从那天搞定小秦老师班里的几个顽固分子后,我所期待的,就是所有学生都能太太平平,小秦老师那里的孩子,最好有什么事都别来惹上我,那就阿弥陀佛了。
虽然我把事情处理得很漂亮,事后连李老师也对此啧啧称赞——没有酿成什么严重后果,同时也使兄弟班级,使我和小秦老师之间保持了良好的关系。但是,从我内心来讲,却是害怕此类事情的再次上演,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从来就没有想过还要去关心他们,毕竟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学生。尽管对于这些事情,我没有全然的义务,但面对薄荷,我还是感到自己的自私与麻木,相形见绌。
多么好的一个孩子呀,让我感到正直得通透,通透得发亮,发亮得令我睁不开双眼。或许,曾经的我,曾经的我们也是这样的一尘不染,这样的熠熠生辉,然而,经过大学的四年,我们收获了什么,保留了什么,错失了什么,又丢弃了什么?我不禁扪心自问,对于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在我的第二次大学生活里,我能让他在这四年里获得的比遗失的多吗?我真的无法保证,就像当时李老师也无法保证我的前途命运一样。
我不自禁地用手轻抚他的脸庞,只是出于对这个孩子,对薄荷,对彬彬的真心的喜欢而已,但是倏忽间,我还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很唐突地抽回手,但为了避免尴尬,我又很莫名地朝他肩上拍了两下,憨憨地说:“谢谢啊,薄荷,谢谢你为老师做的这些。”
薄荷很应景地说:“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俩都被这段对话逗乐了。笑声过后,我发现薄荷始终盯着我,眼神不如从前那样较真了,但是却多了一份温暖。我下意识地警惕起来,开始打发他:“薄荷,你还有其他什么事吗?林老师可要下班咯!”
“嗯,我没事,林老师,你下班后有事吗?”薄荷很有魅力地一问。
这算什么?找我约会?我连忙回绝:“是啊,林老师下班后有事。”我灵机一动,指着陈老处女给我的通知要求说,“一会儿,我要赶一份演讲报告,虽然是下个礼拜交,但是我们这里明天就要初审。”我故意说得很急,言下之意是让薄荷不要再来纠缠工作以外的事情。
“那正好,反正我没事,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吃完后,我陪你回来写吧。”薄荷倒也不害臊地安排其我的时间来。
我顿时语塞,只能摆出一副愠意,希望他识趣。
“林老师,我只是,只是想你了。”薄荷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很想陪在你身边,就像以前你一直陪着我那样。”
我还是继续回绝:“薄荷啊,林老师是大人了,不需要人陪的,再说,我想自己独立完成稿子。”
薄荷似乎有备而来,越挫越勇,说:“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我答应过你的,我会好好的,我只想陪你一会。”他一下子把气氛又带回他营造的温馨中,“前两天,和小小他们打牌,我总是会拿到红桃6,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你。这张牌是我最喜欢的,因为这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感受得到的温度,幸福的温度。”
“……”我没有回答,只是思绪慢慢回到了以前的时光,那个充满红桃6的时代。
薄荷走近我,我感受到他的气息:“我也想成为你的红桃6,我希望你也能感受到这种温度。仅此而已,我不会冒犯你。”
看着薄荷真切的样子,这一次,我心软了,因为我相信他曾经的保证,相信此刻的他是理智的,也因为我对红桃6的怀恋。
“那好吧。一会儿我就在这里搞定我的演讲稿吧。”话音刚落,我忽然有了灵感,想到之前还在薄荷面前自惭形秽的自己,转而说,“林老师一下子想到演讲稿写什么了,还多亏你的启发呢!这样吧,为了趁热打铁,我们就不到外面吃了,能不能麻烦你去食堂打两份饭回来呢?”
薄荷被我说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对我的同意表示出极大地兴奋,二话没说就接受了我的提议,奔赴食堂。
而我,则坐在电脑前,以《我们何以为老师》为题,敲击着键盘。这样触目惊心的题目,再加上我发人深省的字句,怎么看,都像一个愤青的杰作。写了两段后,我顿感思维障碍,看看薄荷也没有回来,便靠在椅子上准备小憩一下。
我太累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得很浅,我看见梦里的自己和修举行了婚礼,然后修把我带进我们的家,那是空空荡荡的一间大房子,除了门,什么也没有。修在一旁解释说:“没关系的,小习,一切都会有的,因为我爱你,只要你给我时间。”然后,修把我领进最后一间房间,他为我开门,但门的另一边却是另一个空间,什么也没有,我就这样跌了下去。那是一种很可怕的下坠,我似乎意识到了这是个梦,可是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修说的,我爱你,只要你给我时间,还在原处回旋,可是却很遥远。突然,我感到一阵温暖,有一双手把我拉起,我看到那是插着翅膀飞翔的薄荷,他什么也没有说,但我看到我的脸上有了笑容。
我模模糊糊地睁开眼,面前是薄荷,抓着我的手的薄荷。我没有意外,也没有急着把手抽回,只是很弱弱地说:“怎么了,薄荷?”
“我想握着天使的手,永远不放开。我想和你一起飞翔,去摘满天的星星,去摘满天的红桃6!”薄荷的声音很轻,却是诚恳而坚定。
我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便柔柔地回应:“原来你是我的天使。”
“不,小习,你才是我的天使。”薄荷俯下身来,温热的吻就这样落在我的额头。
我的手机响起,闹醒了我整个酥软的身心,原来这竟然不是梦,我慌乱地推开薄荷,下意识地接听了电话。电话那头是燕子,她急急地问我要了邱红捷的联系方式,便无多解释。我也没有心思询问,挂了电话。
我一脸窘迫地看着薄荷,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想,你快回去吧,我刚才不应该答应你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再怎么说,我都是你的林老师,我不希望发生任何超过这层关系的事情。”
“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特别想你。刚才看到你睡着的样子,好动人,我才忍不住的,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了。”薄荷再一次靠近我,为的是道歉。
“好了,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吧。”我转过头去,看到桌上的饭盒,无奈地说,“快点吃饭吧,吃完就早点回去吧。”
于是,我们两个人很安静地晚餐。我不停地反问自己刚才是怎么了,似乎我的心里有这样一个认定,如果这一切发生在梦里,我不会拒绝,但是一旦成真,我便无法容忍?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在现实中我们的身份?
“林老师,”薄荷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也打破了我的思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不是我的老师,我们,我们有可能吗?”
我镇住了,这也是教我此刻心乱如麻的问题。我的视线从薄荷那忧郁的表情中渐渐落下,陷入沉思。
对此,我不知道,或者说我更害怕答案是肯定的。
现在的我已经模糊了对薄荷应有的感情,对彬彬的关爱,对薄荷的欣赏与喜欢,以及这段时间以来他为我所做的一切,我知道,所有的这些,都已经超出了正常师生间所应有的关系,但是,一直以来,我都在回避这个问题,以否定的态度将一切扼制。
修的背叛令我对爱情失望至极,我似乎不愿意对另一个人再付出感情。我不知道该如何进入下一段恋情,我变得不知道如何去爱。我将自己保护起来,而当遇到薄荷的时候,便以师生的名义将所有的烦杂一并划开。尽管曾经有几度,这个大男孩令我颇为心动,但现在的我,甚至无法对自己坦诚,我对薄荷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我想了很久,还是回答薄荷:“我不知道,这样的假设是不存在的。”
“那如果,等我毕业后,我再追你的话,你会不会接受?”薄荷还是像个孩子那样执拗。
“好了,薄荷,不是说好,我们之间不谈这个话题的吗?”虽然我很想回答会,但是我还是犹豫了。
“可是,可是我等不及,我听说修学长又回来找过你了,我真的很怕,很怕失去你,就算不是他,我也怕过些日子别人会走进你的生活,我不想因为这一层关系而失去你,毕竟还有三年。”
“薄荷,人与人之间,并非只有爱情。我能与你相识,并且现在重逢,本身就是一种缘分。虽然我没有什么宗教信仰,但是我想,冥冥之中的这个安排是不无道理的。曾经我帮助你,现在又作为你的辅导员,我有责任引导你,培养你。现在的你在同龄人中是一个大气的孩子,我想,我在你生命中的出现应该是为了让你更好地成长。为什么你不能接受这样一个安排而非要自行其道呢?不要再拘泥于这样的感情里了,大学四年,你有好多事情要做,不要因为这些事情而错失了其它美好的事物啊!”我又一次被我自己所折服,尽管是有几分宿命论的味道。我暗暗告诉自己,其实,回避与绕道并不一定是最好的方式,有时,直面话题也不是为一种妥帖的解决方式。
虽然这些话表面上是让薄荷不再进攻了,但对于我而言,却并没有任何舒缓的作用,因为我开始慢慢怀疑,怀疑原来那个矢口否认的自己不敢正视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