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藏》蠢菁似只汪

4、四

　　〈四〉
　　刚下过雨，雨后的空气中混杂着泥土与树叶的味道，细细的听，草丛中好像还有一些小生物在细声吟唱着，晚宴已近尾声，华洛陶公爵在露台上看着庄园中精心修剪过的花草，不知心里在想什么。花园角落中还有一个上等女仆和一位子爵在寂静的夜色中共舞，两人对视着笑得欢快，渐渐往阴影处走去了，不一会儿便听到了子爵的低吼和女仆的呻吟，我想那位女仆正庆幸着自己即将能够和拥有巨大产业的子爵成婚，但她没想到的是他已经是这位子爵得第七位情妇了。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罗德里戈的脚步越发的靠近了，华洛陶公爵的心中慌乱极了，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自己的私心也想将罗德里戈留下，但另一种情感又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做。罗德里戈站在了华洛陶公爵身后，看来是已经把大厅中的客人都在宅坻中安顿好了。两人都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但不知道为什么，华洛陶公爵觉得他失落极了，身后的他仍然久久沉默着，华洛陶先出声打破了这宁静。
　　"我想你已经从黛西蕾夫人那儿知道了，你即将去她的庄园了，她很欣赏你，你在那儿能更..”
　　"为什么，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好？还是您已经厌烦了我？我想您大可不必这样，我甚至可以立即降职为下等仆人，但我希望能继续在庄园里。”
　　华洛陶公爵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罗德里戈蛮横的打断了，但他说到最后，语气中甚至带了一点恳求，华洛陶公爵有些惊异地转过身看着他，想解释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才好，罗德里戈恨恨的盯着他，他将手握成拳，指节在咔咔作响。不得不说，在华洛陶的记忆中，罗德里戈从未如此失礼过。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罗德里戈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万能的主能够使华洛陶回心转意，实现自己的愿望，将自己留下，哪怕自己只是今后就只是一个只能在庄园里劳作的下等男仆。但万能的主并没有听到他这小小的心愿，华洛陶公爵最终还是沉默着离开了。
　　清晨的阳光，穿破了厚厚的云层洒在庄园的草地上，在还留有雨水的水坑里折射出一道道漂亮的光，留宿的客人们在这清晨从容的离开了宅坻。黛西蕾夫人也是一样，款步踏上马车准备离去，罗德里戈坐在马夫旁，华洛爵在窗前沉默着，这离去的场景，自己曾看了千遍百遍，但这一次却显得尤为不同，终于，车夫驾着马缓缓的向前驶去了，马车很快消失在了视线中。这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是一位上等女仆。
　　"公爵，肯尼斯医生在庄园等您。”
　　华洛陶点点头，走向庄园。庄园内，肯尼斯正调侃着几位女佣，逗的她们嬉笑连连，华洛陶无奈的叹着气，这家伙真是一点没变。肯尼斯看到华洛陶，来了轻笑着靠了过来
　　"噢，华洛陶，我可爱的公爵，您最近过的怎么样呀？”肯尼斯打趣着。
　　"还过得去，你呢，在那边怎么样？”
　　华洛陶笑着回应，肯尼斯听见后却皱了皱眉
　　"哎，没了你什么都不好了，还差点被人当做男巫绑起来烧死，这次..回来就准备接替父亲的产业了。”
　　肯尼斯将眉毛皱得像打了结一般，句里还带着一些委屈，华洛陶挑挑眉
　　“这可不像你，不如一起去狩猎场？”
　　“当然，从小到大你就没赢过，现在也一样，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赢。”
　　肯尼斯一下燃起了斗志，两人相视笑着，换上褐绿色猎装，头戴着黑色的毡帽，骑着拥有漂亮毛皮的骏马，与大批猎犬在狩猎场中同行。正是春季，兔子，狐狸，麋鹿等在狩猎场中慵懒的栖居着。很快，两人便互不相让，在狩猎场中追逐着猎物，华洛陶领先着，时间快速的流逝着，狩猎场中，一只雉鸡优雅的在其中漫步，忽而听到马蹄声，它飞快的跑了起来，最终还是被肯尼斯抓获，两人计算着各自的猎物数量，最终肯尼斯大笑着取得了胜利，两人把猎物放回狩猎场，骑马返回庄园。在路途中，肯尼斯和华洛陶畅谈着，肯尼斯很快发现了破绽，不再那般嬉闹，难得的正色问道
　　"华洛陶，你的右手怎么了，你并不习惯用左手，你狩猎时的动作太过生疏，而你骑马也一样，你扬起马鞭时专门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看来还摔了一跤，虽然从你的骑装上看不出来，但是马腹左侧一大团泥渍，你从小就瞒不过我。”
　　"右手？它没有什么感觉了，就好像我从未拥有过它，左手最近也不再灵便，和罗伯特医生说的一样，我在慢慢失去感官，然后我就到了尽头，真希望万能的主能够晚些接纳我。”
　　华洛陶轻松的说着，掩盖着自己内心的复杂情绪。肯尼斯的神色严肃了起来。
　　"我带来了药品，你仔细告诉我最近的身体情况，那罗伯特医生早就是个说着糊涂话的老家伙了，你不会有事。"
　　在回庄园的路上，肯尼斯反复说着这样的话，虽然一听就是安慰自己的话，不过这的确有效，华洛陶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很快便入了夜，仆人们在餐桌上摆放美味的食物，这食物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肯尼斯大口的品尝着，这许久没有吃到的当地珍馐。真是奇怪，虽然华洛陶觉得饥饿极了，但看到这些食物又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又不敢当着肯尼斯的面显现出来，抑制着胃里的不适，浅浅的尝了几口清汤，就让女仆把自己面前的食物端走了。对于身体的检查在晚餐过后，肯尼斯仔细检查着华洛陶的身体状况，拿出一样样不同的药品，仔细斟酌着，华洛陶百无聊赖的坐在长椅上，看着他摆弄各式的药品，绿色的药剂，三角形的绿色药丸，黄色的粉末，种类多极了，华洛陶向来讨厌药品，这些更是看得华洛陶一阵心慌，愤愤的说，"我现在也怀疑你是不是男巫了。”
　　"罗德里戈呢，怎么这么久还没看到他的人影，没想到他这个管家也有失职的一天。”
　　肯尼斯对于华洛陶的话毫不在意，看着怀表打趣着，华洛陶却突然噤了声，肯尼斯便顺理成章的说到
　　“你不会把他赶走了吧”
　　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微妙起来，看着华洛陶难堪的神色，肯尼斯憋笑着肩膀时不时的抖动，这么多年了，这家伙还是和英格丽德伯母一模一样。
　　洗漱过后，在药物的作用下，华洛陶很快睡着了，已经弄清了他的身体状况，肯尼斯的神色却越发严肃，不得不说现在的情况是肯尼斯难以把控的。拿来银制柱台，坐在桌前，给罗伯特医生写着信，唤来自己的猫头鹰将信送了出去。看着熟睡华洛陶，心里的思绪像一团麻久久纠缠着，想着这家伙傻乎乎的性格，轻叹一声，又重新拿来纸笔，给罗德里戈详细的写了华洛陶身体状况。
　　而在黛西蕾夫人的庄园，罗德里戈从正午到了庄园后，便开始整理着庄园内的事务，在晚间就把庄园内的各个账目了解了大半，也许就连罗德里格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这样拼命处理这些事务，也许只是为了不在让自己有时间去想起多余的事，黛西蕾夫人站在门边久久看着从门缝中透出来的光，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了解罗德里戈的心情，她也想进去告诉他，但在门口思考了半天后还是转身走了。
　　第二天清晨，罗德里戈走在庄园的小道上，今天是要负责去查清夫人的旧房子的近况，在去的路上，朴实善良的农妇们微笑着向罗德里戈问好，孩子们在一旁蹦蹦跳跳的，男人们讨论着今天的新事，清晨的空气中还混杂着一些青草的味道，不得不说这些景象的确是幸运而温暖的，但一些不和谐的事，总是发生在小巷的隐蔽处，在小巷深处，一个瘦弱的男孩儿被一群青年围着，几个青年们说着一些侮辱人的话，嬉闹着对男孩儿拳打脚踢，男孩儿的脸被打得青肿，眼中却尽是倔强和不服输，罗德里戈大步上前去制止了他们，青年们见到有大人来便有些害怕地跑走了，男孩儿向罗德里格投来感激的眼神，罗德里戈和男孩儿并排走着，罗德里戈很快发现，男孩的手里还紧紧的护着一个精致而小巧的发卡，出声问道
　　"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对你？”
　　"他们说我和巫婆的女儿一起玩耍，是怪人，会被她用妖术杀死，但我不觉得她是女巫，她是这个镇子里最好的人。”
　　男孩儿仰起了头，坚定的说，罗德里戈笑着点了点头
　　"发卡是送给她的？我想她会喜欢的。”
　　男孩的脸不自然的泛起了红晕，罗德里戈也不再打趣他，两人很快便走到了路的尽头，男孩儿用手指了指其中的一栋老旧的房子，既兴奋又有些胆怯的说。
　　"她家就住在那儿，噢，我看到她了，她在哪儿！”
　　罗德里戈顺势看去，一个穿着长裙，散着头发的小女孩儿在房边的草丛上，赤脚奔跑着，风掀起了她的头发，吹起了缕缕发丝，她的长裙在风中飘舞着，她孩子气的笑着，享受着自然的一切，她像一支娇艳的粉色玫瑰一般令人向往，但在房子门前，两旁的干枯树枝张牙舞爪地伸展着，像是一个个伸着手的恶魔，房前的腐旧木栏上还有一些细碎的蜘蛛网，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带着黑色面纱的女人坐在摇椅上看着她，旁边一只怪猫竖起尾巴似笑非笑的在地上来回渡步，在老旧的木制地板上发出了咔咔的响声，这的确令人有些胆怯。忽然，那女孩儿带着灿烂的笑向罗德里戈和男孩儿挥舞着手，男孩儿的脸一下变得像个熟透的番茄，罗德里戈也愣住了，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这张熟悉的脸。是莉安，像极了英格丽德夫人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