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君兮》S风月绵绵Y

6、浮云暗渡观星台

　　换好衣服，我恢复了先前的模样，盛装红裹，妆容天成地自偏殿徐徐走来。这身婚服原是留着三朝回门时穿的红嫁衣，如今便也只能先换上了。

　　“请新娘高抬贵脚，来年添丁添福红红火火！”

　　这一次，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果然安安稳稳地跨过了炭火盆。我特意瞥了一眼殿右边的叶廷韫，那老家伙现在已是满面黑线。

　　世子泽从红妆阁出来后便急匆匆地赶了回来，我在夫妻对拜时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面孔，却只看到一张冰冷的银质面具。

　　不过，骨头脱臼的声音却不见了踪迹。我微微想着，仍不解其疑。

　　拜过天地后，便该行合卺之礼了。我被侍女搀扶着离开了凌云殿正殿，准备去洞房，方才长舒一口气。

　　走着走着，我忽地发现路程颇为远。我忍不住揭开盖头问一旁的侍女道：“布置的婚房有这么远吗？”

　　所有侍女并不作声。只有一位看起来年纪较长的姑姑对我说道：“周王和世子殿下安排您去哪儿，便是了，无须多问。”

　　我默默地闭了嘴，只是用微狭的余光盯着周王宫祁红的地板。

　　观星台。

　　我确实根本没有料到，周王会让我单独来到这个地方。于是小心翼翼地向背着身的周王问道：“大王，不知唤儿臣来此，是为何？”

　　周王转过身来看向我：“本王没有唤泽儿过来。这个时辰，本该是你与世子行合卺之礼的时候。”

　　我眉头微皱：“那，大王为何还要带儿臣来此？”

　　周王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告诉你实情了。”他看了一眼我的眼睛，知其早已满是狐疑，于是微挑嘴角。“以你之智，相信早就已经猜到，本王选你进来绝不是做一个花瓶这么简单。”

　　该来的，还是来了。我默默心想，但还是仰面道：“是。儿臣早有猜测，疑惑重重不再道明，还请大王解答。”

　　周王凝视着观星台外遥遥的白日，沉声道：“大楚与我周国的过往，你可有耳闻？”

　　我点点头。“以前略略知晓一点。七国之中，唯周楚二国最强。于是周楚争霸多年，最终以楚国的胜利告终，并借势吞并了七国之中的南燕、浈襄二国，据南称帝，建立了大楚。”

　　周王道：“说得不错。看来本王的确没有看错人。”他的面容又突然变得凝重起来。“那你有没有好奇，明明大楚大败了我周国，而周国却没有被其吞并？”

　　我摇摇头。

　　周王又继续道：“那是因为，本王当时为保住江山，答应了大楚，凡将来周国立储，须到大楚为质子三年。”

　　我在心里冷笑。这分明是个明摆着的瓮中捉鳖的陷阱，周王莫非是真的没有脑子，才会想到他的宝贝儿子会在楚皇手里安然无恙？

　　周王沉吟道：“楚皇的意思很明了，不是睁眼瞎都能看得出来——要么，泽儿是死路一条；要么，就会被以种种理由困在大楚，直到本王薨世，便可以借他来牵制住周国。”

　　我听了半天，也明白个所以然，但仍旧不知这究竟与我有何关系。正欲开口问，却听得周王道：

　　“所以……”

　　“所以？”

　　周王蹙起眉头，沉声道：

　　“本王想让你乔装改扮，代替世子入大楚为质。”

　　我顿时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周王。他竟让我……代替世子为质，入大楚历生死之劫？

　　脑袋顿时嗡的一声乍响。所有的疑虑都开始水落石出：方才公良泽为何对我说出那般话，选秀那日为何要选相貌似男子一般的女子，世子为何看不上大楚送来的绝色美人……

　　我安静地举眸，剑眉凌厉地一挑，笑容危险而又诡谲：“那，我若不愿呢？”

　　周王淡淡答道：“你若不愿，你父亲顾君庭明日便会遭刺客劫杀暴毙而亡，尸骨无存。”

　　我嘴角微微抽搐，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的话语一字一句似冷戾的尖刀般刺入我的心脏，我仰面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悲愤：“为什么，凭什么我要为你们做这些！”

　　周王眯起眼眸冷声道：“大争之世，你一女子能够被母国器重，委以重任，是你的福。若你不愿，性命无存的不光是你父亲，还有我周国的黎民百姓。”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世子亡，则周国亡。孰是孰非，你自己好好想想罢。”

　　说罢他便一挥衣袖，疾步离开了。我呆怔在原地，脑海里萦绕不绝的是他方才的话。

　　“……世子亡，则周国亡。”

　　转身，我踉踉跄跄地走出观星台，只觉自己浑身酥软，已是摧枯拉朽。

　　观星台外的天际浮云暗渡。我想，有些东西，是终究逃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