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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真正离职
当玛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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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玛彤冒着细雨回到叶常的家,打开门的时候,发现叶常恰巧站在门口。叶常的眼睛微肿,他穿着略显单薄的睡衣,脸上有些许诧异:“你出去了?”
玛彤随意地将手中的塑料袋提起来,露出里面的炸鸡桶,淡淡道:“我买这个去了。”
叶常的眼睛一亮,但也只是一霎。很快,他的眉眼如同被水珠压折了腰的含羞草般,低垂下去:“之前我没告诉你……我被辞退了。在我没找到新工作之前,还是节省一点……别再买这种东西了。”
“我买的起。”玛彤只是淡淡道,随即将口袋打开,将口袋中的炸鸡桶拿出,放在圆桌之上。
叶常却并没有马上伸手去拿。若是换做往常,叶常一定会吃,然而这天,许是刚经过打击,尽管炸鸡的香气萦绕在叶常的鼻尖,他却有几分迟疑。
此时,叶常门外,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紧接着是陈文的嗓音:“玛彤在吗?”
“来了!”叶常缩回了伸出后尚在犹豫的手,应答着就去开门,他打开门口,就看到一脸兴奋的陈文,他的表情有些意外,这讶然却没有冲淡他的雀跃:“叶常,你今天也在啊?我和你说,今天我请客,我和陈鬓白都找到工作了!”
叶常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祝福的笑容:“……真好。”
“抵不上你涨工资的速度。”陈文笑着调侃,几步迈入屋子,陈鬓白紧随其后。
陈文看到桌上的炸鸡桶,还不忘羡慕道:“……看来你工资涨了不少,叶常,你们那里还招人吗?”
陈文半开玩笑似地这样一问,叶常的脸色却格外勉强。他看着陈文,嘴长了半晌,就在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玛彤淡淡的嗓音骤然从一旁传来:“他辞职了。”
“辞职?”陈文的嗓音骤然高了一节,似是并不相信,随即他摇摇头,“这个玩笑不好笑。”
“他说的是真的……我被开除了。”叶常的嗓音缓缓响起,极轻,却如同炸弹一般在陈文耳边迸裂。
陈文一瞬间僵在原地,片刻后,才好似缓过来一般,问道:“……为什么?”
陈鬓白伸手,揽住了陈文的肩膀,感受到陈文肩膀僵直的线条后,又将手中的力气放大了些许。
“……没有为什么。”叶常苦涩地笑了一记,随即低下头,“如果一定要追究原因,或许就是,现在的我,还没有匹配那个职位的能力与心计吧。”
“这是……什么意思?”陈文看着叶常,心中不安愈发不安起来。
“就是被人阴了的意思。”玛彤在一边缓缓开口,随即陈文,看到叶常的头极其轻微地点了一记,之后他的头就似有千金负累般,再也没有抬起。
看到叶常消沉低头的模样,陈文突然觉得异常懊悔。
陈文不曾告诉叶常,叶常之所以被升职,是因为在那天彻夜沉重的加班后,他怕叶常吃亏,隔数页,就在不起眼的位置署上了叶常的大名。
之后交文件的人未获赞赏,叶常却因为他的举手之劳,成功得到总经理赏识,调换到福利最好的部门,也涨了工资。
……那一天晚上,他好心的帮忙,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以为,能帮助面前的青年改善困境,却带来了对于叶常而言,最坏的结果。
如果他那天没有故作聪明地署名,那么是否现在的叶常还在总务部,拿着每月照旧的菲薄薪水,过着一如既往的平静生活?
许多话语仿佛哽在喉口,陈文想出言安慰,却无法顺利出声。
毕竟,叶常现在结果的始作俑者……是他。
叶常并没有留意到面前陈文的神色有异,只是用低沉的嗓音继续道:“之前我还以为,我被升职是一个好的开始,没想到……原来尘埃落定的事情也会有例外。”
叶常将视线移向桌上的炸鸡桶,仿佛在凝视它,又像是透过它回忆不久前的事情,喃喃道:“那天有多惊喜……现在就有多失落。”
之后,陈文难得地没有理会叶常桌上的炸鸡,他想给叶常安慰,然而他发现,无论他怎样绞尽脑汁,浓重的愧疚依旧将他裹得密不透风,以致连话都无法好好说出口。
之后又过了半晌,陈鬓白半拖半拉,才将陈文重新带回陈文的房子,关上门的那一刹,陈文忽然抱着头,蹲下身去。
陈鬓白尝试着拽起陈文,却看到了陈文的眼中深重的沮丧。
“这和你没有关系。”陈鬓白蹲下身,轻轻地抚摸着陈文的背脊,然而陈文却摇摇头,声音竟然开始发颤:“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明白。”
“不知道什么?”陈鬓白凝视着陈文,语气依旧温和。
“叶常之所以会被辞退……是因为我!”陈文低吼了一声,眼角却微微发红,“如果不是我自作主张……他现在还会在总务部当他的小职员……根本就不会被裁退。”
“那不是你的错。”陈鬓白用力地掰过陈文的肩膀,“没有人能看得到未来!你知道吗?你已经尽力了!”
“我是尽力了,但那又怎样呢?”陈文丝毫不为所动,他坐在地板上,将头缓缓埋在胳膊中,“……结果我还是没有帮上他。”
“叶常的人生,不需要你来负责。”陈鬓白低沉的嗓音在陈文的耳边缓缓响起,似幽寒的泉水,凛冽而冷静,“他的性格,无论到哪里都会被阴……事实上,他今天能混到这样就已经很好。”
“我知道……”陈文闷闷的嗓音,从膝盖中传出,而后倏然激烈起来,“可是我总觉得自己欠他什么……明明之前只是不熟悉的邻居,但越接触,我就越想帮他做些什么……我一直没想明白……”
“我想,大概是因为……看到一个努力、善良、忍让的人,却依旧无法过上想要的生活,为他鸣不平吧。”陈鬓白缓缓地说着,挨着陈文,在他身畔坐下,“叶常的身上……有我们每个人的影子。我想,看着他的时候……很多人都会觉得,好似看到了曾经努力,却屡次失败的自己吧。”
陈鬓白的话语,令陈文骤然发出了一声短暂的呜咽。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也不是羞耻。”陈鬓白接着说,“人类能够感同身受……是很厉害的事情……你也很厉害。”
陈鬓白的这句话,令陈文结结实实地哭了出来。
这天,叶常被开除了。
然而,哭泣的除了叶常,还有他的邻居。
此刻,同一片苍穹之下,一定还有别人,为了各不相同的原因……在饮泣吧。
陈鬓白看着陈文,唯一能做的,就是再度伸手,用力地抚过陈文的背。
第二天,马彤陪叶常去公司,等在楼下,待叶常将工卡还回,又再度抱着一个箱子缓缓走下台阶时,不由分说,上前几步,接过了叶常的箱子。
纸箱很轻,没什么分量。难以想象,这就是在这家公司做了很多年的老员工,所有的东西。
玛彤一只手就拿起了那个箱子,得以空出另一只手拉住叶常。
从玛彤厚实的手掌,传来令他心安的温度。
叶常握紧了玛彤的手,似是攥住了零星的希望。他微微侧头,似是打算最后,再看一眼他工作了那么多年的公司。
然而他侧头的时候,却被马彤的头挡住了视线。
“不用觉得留恋,这种公司,自生自灭估计也没几年了。”玛彤的口气听起来带着嘲讽的意味,然而叶常却在他的口吻中,听到了笃定。
随即玛彤微微一笑道:“走吧。”
那轻松的口吻,就似叶常并不是被迫离职,而是两人出门旅行,恰巧路过此地。
见叶常迟迟没有挪步,马彤试探着问道:“需要我现在冲进去,帮你揍阴你的人一顿吗?”
“不、不需要。”叶常连连摆手,将视线收回。
“我开玩笑的。”尽管马彤这样说,然而他的嗓音,却听不出什么起伏。
“走吧!”叶常转过头,故作开朗地微笑,然而在马彤看来,那微笑,只是漾在湖面的浮萍,似是怎样都无法渗入心底。
马彤抓着纸箱的手,骤然紧了紧,另一只抓着叶常的手,微微用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