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唯有马桶允许成人》落不缀

24、工作变动

　　第二日一早，叶常就收拾好全部的办公用品，然后抱着一个硕大的纸箱，准备去招标部赴职了。
　　邵应平看着叶常，语调虽然热情，然而堆着的笑容，却板结着显得极其不自然：“小叶，你前途要一片坦荡了啊……等发财了别忘了哥们。”
　　叶常没有理会邵应平的话，只是抱着箱子垂下头往前走。当他走至总务部门口时，却被王皓挡住了去路。
　　王皓的表情是显而易见的不满，语调也阴阳怪气的：“哟，擅长打小报告的要高升啦。”
　　叶常尝试着从王皓的另一侧过去，然而由于王皓的体型比较肥大，叶常终究还是以失败告终。他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礼貌：“麻烦让一让。”
　　“都要调职了，不请大家吃个饭，你这也太没人情味了吧？”王皓口中虽然这样说，然而肥圆的鼻孔却微微上扬，明显表达了他的不屑。
　　叶常顿了顿，才缓缓道：“我喜欢吃的东西，估计你不会喜欢。”
　　“你喜欢吃的，不会是炸□□？”王皓显然还记得前阵子叶常买炸鸡赔罪的事情，“我吃腻了，当然不会喜欢……谁吃多了都会吃腻啊，你该不会没吃过几次吧？”
　　王皓的话，切实地戳到了叶常的痛处。
　　因为父亲早早逝世，母亲含辛茹苦地将他一人艰难养大，从父亲去世后，叶常就从对钱财无忧无虑的孩子，一夜成长为能省则省的少年。少年时期，叶常的很多衣服，都是亲戚送的。新衣服对于叶常而言，意味着奢侈。少年的叶常平素与母亲吃饭，也就是一素一个小荤，大荤都很少吃。为了省电，即使在汗流浃背的夏日，叶常也没有用过一次空调。尽管后来叶常大学顺利毕业，但仍要从为数不多的工资中扣一部分寄给母亲，又要自己支付水电费，还要想办法为以后的成家存钱，叶常依旧延续了之前的节俭。虽然每餐有所改善，每日能有一个大荤，然而叶常始终极少在外就餐，即使就餐也会择取低廉的包子或者凉皮。因为在外吃一餐的价格，足够他在家中吃四、五餐还绰绰有余。所以即使当时K记炸鸡在J市风靡，叶常也就仅吃过屈指可数的几次鸡腿。
　　那一天是他头一回那么奢侈，放弃自尊低头，希冀能换来面前这个男人的原谅。
　　然而，他送出了他从未给自己买过的炸鸡桶，王皓的回礼却只是奚落与嘲讽。
　　想到这里，下意识的愤慨给予叶常手中加大的劲道，纸箱的边缘凹进一点，小点向外侧逐渐扩散，直至融合成一个仿若沙漏的漩涡，叶常的手深陷土黄色的纸涡之中，仿佛将他的指尖渐渐侵噬。
　　王皓见面前的黑发青年没有回答，嘴角扬起胜利的微笑，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部门经理的嗓音：“王皓，不要为难同事嘛。”
　　王皓的表情一滞，虽然仍想拿叶常出气，然而碍于经理的面子，以及亲戚上的关系，王皓终于还是微微扬起下巴，极其不情愿地以倨傲的姿态侧身。
　　叶常死死咬住嘴唇，抱着纸箱，缓缓地向前走。
　　他没有回头。
　　叶常深知，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迈向他曾经的憧憬。
　　相较丰沃的薪水、令人羡慕的职位。
　　所以，从这一刻开始，他要将过去的种种不愉快抛之脑后，他要开始新的生活。
　　在这一刻，他开始相信，有朝一日，他真的能变得有钱……变得很有钱。

　　此刻的陈文，正顶着烈日，依循电线杆上贴的小纸片，在电线杆下拨出电话。片刻后，他就听到电话一端一个温柔的女声：“您好，办身份证请按1，办学历证请按2，办学生证请按3，办技能证请按4，办军人证请按5，办结婚证请按6，办离婚证请按7，办残疾证请按8，办房产证请按9，如需帮助，请按0。”
　　陈文尚未听完，就率先按了1，然而电话那头没有反应，于是陈文又按了2，然而还是没有反应，陈文耐心将女声听完，再度按下0，然而令他诧异的是，电话居然再度将方才的那段话重复了一边，就在电话重复到“办残疾证……”的时候，电话忽然接通了。
　　电话那头略显嘈杂，之后是一个五大八粗的男音：“你好，办什么证？”
　　陈文皱眉道：“你的电话按键反应好像坏了，我刚才看半天没反应。”
　　男人爽朗的笑声顿时在另一头响起，“兄弟，那是彩铃。”
　　……耍人玩儿有意思吗？
　　陈文在内心默默吐槽，接着道：“我要办身份证和学历证，多少钱？”
　　“身份证三百，学历证一本八百，二本五百，三本三百……身份证加学历证加学生证套餐可节省一百元。”
　　……这年头，连办JIA证都有套餐了。
　　陈文在内心暗叹，随即瞅了一眼陈鬓白，此刻陈鬓白正盯着电线杆下的一小片土地出神。
　　……看这样子，就算说他是一本，估计也没人相信，还是省点钱好了。
　　陈文终于打定主意，接着道：“一个身份证，一个三本的学历证。”
　　陈鬓白虽然在发呆，然而耳朵却十分灵敏，他看着陈文，眼中有掩不住的期待：“小文，三本是什么？”
　　陈文被他看的有些心虚，撇开眼支吾道：“可以让你找到工作的学历证。”
　　“小文你真好！”陈鬓白看着陈文，眼中满是感动，如果他有尾巴，此刻一定摇摆着翘上天了。
　　电话那头此刻应答道：“行，你在哪个电线杆上看到广告的？”
　　陈文抬了抬头，然后将电线杆附近的门牌号报给了电话那头的男声。
　　“好咧，我们半小时后见，不见不散哦~亲。”男人用带着甜腻嗓音说完，就挂了电话，陈文被那声音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半晌才恢复如常。

　　半小时后，一个身材格外瘦弱的男人带着狗来到电线杆下，当狗在电线杆下尿完尿后，男人忽然看向陈文，压低嗓音问道：“身份和三本？”
　　陈文一怔，点点头，男人了然一笑道：“跟我来。”
　　陈文与陈鬓白二人跟着男人来到了一幢高档住宅楼前，然后刷了门卡上楼。陈文一想到这年头，能卖JIA证的都能住高档住宅区，自己却仍在老城区住着，就不禁心中一阵悲鸣。
　　陈文与陈鬓白一道进入了男人的房子，才发现，房间中已然被布置成了一间硕大的办公室。男人指着沙发，微笑道：“随便坐，叫我老张就行。”
　　随即老张递了两杯茶给陈文和陈鬓白，这才打量着两人问道：“你们谁要□□？”
　　“他。”陈文指了指陈鬓白。
　　老张看着陈鬓白的长白发就是一皱眉：“这哥们太非主流了，我还是头一回办这么非主流的证。”
　　陈文叹了口气：“……他生来就这样。”
　　“好吧，这哥们长得还挺不错，去那里”，老张指着一间房间道，“白发哥们，走，我们去拍个照。”
　　陈鬓白顺从地起身，随后拍了各种红底蓝底白底的证件照与□□照，一个小时候，老张将两个崭新的证件——身份证以及三本学历证递到陈鬓白手中，摊手道：“六百。”
　　……这钱真好赚，怪不得能买得起高档住宅区。
　　陈文感慨着问道：“你要合伙人吗？”
　　“不要，”老张立刻答道，“我一个人就能完成一条龙服务，要合伙人有何用？”
　　陈文对此哑口无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证，感慨道：“……做的还挺像的。”
　　“那当然，我专业作JIA证五十年——”老张说道这里，忽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五十年？”陈文疑惑地打量着自己面前大约只有三十来岁的男人。
　　“从我在娘胎里开始算。”老张立刻讪笑着补充道，“我家祖传做JIA证。”
　　“那就不止是五十年了。”陈鬓白忽然插口道，“而且，刚才你做JIA证的时候……我感觉到了能量波动。或许，老张你其实……并不是人类？”
　　老张此刻，脸色开始泛白，他连连摆手强笑道：“这位小兄弟，你真会说笑。哈哈哈。”
　　陈鬓白没有再言语，只是默念一句咒文，陈文尚未听清他在说什么，陈鬓白手中钥匙圈上的马桶刷瞬间从钥匙圈上跌落，膨胀起来，直至变成一柄泛着金光的大号马桶刷。
　　老张原本紧绷的神情顿时僵在脸上，笑意开始弥散开来：“兄弟……你通厕所的？”
　　陈文抚了抚额头，指着陈鬓白，话语中却没有什么说服力：“他是道士……那是他的……武器。”
　　老张一听到陈文的话，虽然眼睛犹盯着那个马桶刷，然而神色却骤然轻松起来：“道士大爷，您一定有很深的道行，用马桶刷也能把妖怪打回原型……但我只是个普通人类而已。”
　　“我们知道你不是人类。”陈鬓白一只手持着马桶刷，神色却格外肃穆（此刻的陈文看着严肃的陈鬓白，用手掩去了嘴角的笑意），“你是打算现在交代呢……还是让我用它——”
　　陈文说到这里顿了顿，指着手中的闪耀着光辉的马桶刷道，“把你打回原型？”
　　此刻的老张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笑容僵持在脸上，片刻后混合成难以言喻的表情道：“哥们，你有什么证据？”
　　见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陈鬓白骤然挥起马桶刷，威胁式地朝老张掷去，明明近在咫尺，然而老张的身体就如同轻薄的纸般，骤然跃起，随后轻飘落下。
　　“你到现在，还咬定自己是人类吗？”陈鬓白凝视老张，手中依然紧紧握着破坏紧张气氛的马桶刷。
　　老张幽幽叹了口气，终于松口道：“你别动手……其实，我是JIA证精。”
　　“假正经？”陈文反问道。
　　“是JIA证精……假证变成的精怪。”老张看了陈文一眼，慢慢解释道。
　　……这年头，真是无奇不有。陈文心中默默地想着，再度问道：“假证也能成精？”
　　“……目前，我尚未碰到同类。”老张再度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来头，但我真的，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