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所以，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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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大人到底想要多少呢？”
手指灵活得仿佛在算盘上起舞，青年脸上的神情漫不经心：“三十万两？五十万两？说出个数来才算有商有量啊。”他抬起头，冲对方一哂，“您也知道，我毕竟是个商人嘛。”
“是是……”他这般态度却让对方越来越慌张，侧身拭了拭额上的汗，端上一副比方才还要恭敬几分的笑脸，“您也知道大人心里为难，这兵荒马乱的时候，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钱什么也办不了，所以犹豫了几日还是来找您商量……”他四顾左右，声音压低了几分，“不知道您目下能否筹出六十万两作为前备军饷……”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您也知道商会里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他状似为难地敲着桌面，“这样大额的借款若没有三家同意，全凭我一个人可真是爱莫能助。”
“少主说到哪里去了。”那人似是听出了几分转圜，忙打点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谁不知道会合界之中名是三足鼎立，如今却以宗家一家独尊，宗玖少主若能拍板，还怕江家和靳家有异议？”
“您这是太看得起我了，”宗玖微微一笑，“会合界有会合界的规矩，商人有商人的所求，一是不能坏了规矩，二是求有所得才好办事。我言尽于此，”他作势起身，“就劳烦您向大人传达此言了。”
“少主！您看这……”对方似乎还想多说几句，却被他那似笑非笑的神色逼咽下了话，“罢了，我也明白您的意思，回去如实向大人转达便是。”
宗玖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园子里新种下的几竿新竹，闻言抿唇：“这便妥当，商会人多口杂，大人若能让我有理服众，我自然不让大人失望。”
“是，那么改天我再来叨扰少主。”
目送着家臣从书房步履匆匆神色严峻地离开，回廊上斜倚着美人靠的人噗嗤一笑，收起手中的折扇指点着对随从笑道：“我说如何，谁能打宗玖手里讨得了好去？”
“不过若是把那位大人惹怒了，恐怕宗玖少主也……”随从还有几分犹疑，被自家主子一扇子拍上了肩，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打仗总是要钱的，他若是对小玖儿不利，会合界一乱，自己也没趣，何况小玖儿那样人又是能被人欺负了去的？”
“江白华，我瞧你整日家也是太闲，”这边主仆俩嚼舌还没完，话题主角已是施施然踱着步子从小径穿过来，“我记得月里的总账目报上来了，前日舒阳还说要押着你一起过库核审，怎么就这么把你这祸害给放出来了。”
“嘘！”江白华听到另一人的名字便是一阵头疼，比了个极其夸张的手势又环顾了四周，仿佛那一位真有耳听千里的本事，“他家铺子临时出了乱子，临走还让杜老看管着我把今日的份核完，你也知道这会儿午后，杜老年纪上来了难免打瞌睡，这不。”他嘿嘿一笑，不管同伴一脸嫌弃的模样，一手搂上了对方的肩，“怎么样，你讹了那老东西多少？”
宗玖一耸肩甩落了那只爪子：“那就看那位大人诚意如何了，不过我想有志天下的人，总该有非比常人的爽利才是。”
“小玖儿我就爱你这副衣冠禽兽斯文败类气得人气绝还奈何不得你的模样。”江白华嬉笑着又要去勾他的肩，“这回谈成了一笔好买卖，又正当时，你瞧要不这就吩咐开饭上来我们俩小酌几杯聊作庆祝如何？我记得昨日下头分会孝敬上来的好鲜籽虾，盐水煮了正是下酒好菜……”
“慢着。”他兴兴头头就要往花厅走，被宗玖轻描淡写伸手一挡，另一只手向旁边一伸，立刻便有熟知他习惯的侍从递上一把算盘，“今儿个是廿五，打这个月头起你在我这儿吃的鳜鱼鲜藕，杨梅西瓜，文蛤虾蛄，还有零零总总加起来喝了我两斤好绍酒，再加上方才你点的籽虾，少不得我又得搭上半斤酒，”他一面口中流水介地数落，一面手里算盘打出一把花，直瞧得人眼花缭乱，“话不多说，零头给你去了，”说着又啪嗒啪嗒拨了两下，将算盘伸到好友面前，“剩下这个数，你看什么时候给结了？”
江白华目瞪口呆，过了半天才打牙缝里恶狠狠挤出一句：“宗玖，你这奸商！”
“过奖。”啪嗒啪嗒，两颗算盘珠又挪了个位置。
“抠门！”
“谬赞。”啪嗒。
“吃你两顿怎么了？！”
“承蒙惠顾，不胜感激。”啪嗒。
“能有一个月你不拿着这把破算盘在我眼前舞出花吗！跟我非要这么斤斤计较？！”
“小本生意，”宗玖脸上的笑愈发如沐春风般温和，算盘重新递回他眼前，“概不赊欠。”
江白华憋着气，定神看了看数字。
“少主！”只听江家的随从一声惊呼，接着便是一片人手混杂。混乱中宗玖仿佛事不关己的脱身而出，对身后跟着的人吩咐：“等他醒了盯着他把银票开了，另外备马。”
“是，少主。”随从也是每月一闹这么见怪不怪，一一应诺下来，末了才有几分吞吞吐吐，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今日晨起送来的，”说着递过一封纸笺，夹着几叶青竹，“您看？”
宗玖沉默着接过去，匆匆看完在手心捏紧。
“知道了。”半晌他吐出一口气，“备马，我要去库里。”
“是。”见他面色凝重不同往常，随从不敢再多言，领命匆匆而去。
下垂的手缓缓松开来，竹叶和书笺落在地上，都被揉得不成模样，加上晨起落雨未干，纸上墨迹沾到水渍，迅速洇染开来，字迹难辨。
宗玖忽的低头笑了笑，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神色尽敛，毫不犹豫踏过了地上的残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