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佳人》绯缪

5、热脸要贴冷屁股

　　～

　　纪爷爷家在城郊，空气环境都好。

　　独栋小别墅，外头还有小花园，纪奶奶种菜，纪爷爷养花，舒适又安逸。

　　纪北已经好久没回来，大学住校，后来干脆在附近租房子，住了进去。

　　推开小门，纪北缓缓走进。

　　纪爷爷正在园里，嘴上哼着最近流行的小苹果，背着水桶，挪着浇花。不像教授，倒像工人。干起活来不马虎，全然没注意身后走近的爱孙。

　　“爷爷。”

　　纪爷爷吓得水壶掉了，胡子也快飞了，拍拍胸脯缓口气：“你这孩子走路咋没声，不知道老头子身体不好啊。”

　　纪北没吭声，接过浇花工具，接任爷爷的工作。

　　见此，纪爷爷满意地点点头。

　　“先吃饭吧。”纪爷爷说，“吃完饭再浇”

　　奶奶做了一桌菜，全是纪北爱吃的。

　　从他坐下开始，奶奶夹得菜已经在碗里堆成小山。

　　“奶奶，别夹了，吃不完。”纪北笑着说。

　　“多吃完，看你瘦得，”奶奶又夹了红烧肉，“都没肉了。”

　　“没。”

　　纪爷爷嗤笑，他哪瘦？

　　奶奶扭头瞪了他一眼，“别听他胡说，乖孙多吃点。”

　　“这个红烧鱼不错，我爱吃。”爷爷边吃边说。

　　估计是想挽回在奶奶心中的形象。

　　“少吃点，不是给你做的。”奶奶冷声道。

　　“奥。”

　　纪北埋头扒口饭，抬头见看见爷爷委屈的小表情，内心幸福在流动。

　　爷爷奶奶将他抚养长大，他们幸福就是他的幸福。

　　“见过宁佳了？怎么样？”爷爷问。

　　这个孙子什么都好，就是感情迟钝，儿时悲痛的记忆早已在他心里扎根，无法轻易抹去。

　　“你指哪，”纪北说，顿了顿，“烦，笨。”

　　叽叽喳喳没完没了，气死人不偿命。反正印象不咋地，要不是看在老人家面子，他才不愿意。

　　爷爷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宁佳哪里笨？人美心善，成绩不错，就是高数差点，不然我找你干嘛。”

　　纪北已经二十几岁，对感情一窍不通，也没女朋友。整天就知道搞科研，闷着头学习。他倒是不急，就是自己和他奶奶天天上火，生怕他是，什么来，喜欢男生。

　　“爷爷，她确实很蠢很烦，”纪北也放下筷子，郑重其事：“而且，我现在不想找女朋友。”

　　到底是怕打击老人，末了，眼皮微抬，加了一句，“放心，我不喜欢男人。”

　　两个老人同时松了口气。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

　　夏初觉得，宁佳最近有些奇怪。比如，不熬夜，不赖床。再比如，高数课不睡觉不打牌，抱着书啃。回宿舍，不打游戏，不追剧，坐在小桌前刷习题。俨然高考前的紧张氛围，她觉得，应该给宁佳拉条横幅，“ 我拼命，我骄傲；我努力，我自豪”。

　　这天下午，物理系没课，夏初和李籽逛街。回来时，接近五点，屋里的人还在奋笔疾书。

　　夏初，李籽对视一眼，似有千言万语。

　　心中天人交战，夏初搬了椅子，坐在宁佳桌旁，整理措辞。宁佳没抬头，还在演算纸画着，算着高数习题。一丝不苟，和平时判若两人。

　　等她做完这道题，夏初向前探身，问：“最近这么拼命，出什么事啦，注意身体啊。”

　　她感觉，宁佳最近废寝忘食，长久下来身体怎么吃得消。

　　宁佳停笔，扭头冲夏初笑笑“没事，当减肥。”

　　说罢，指了指桌上的一沓习题册，“学神布置的作业，遥遥无期。再不抓紧，猴年马月。”那天除了咖啡厅，纪北就发了一串习题名单给她，标出重点，当作课下任务。

　　“这么惨，”李籽递过一瓶水，“还以为和纪师兄学习多幸福呢。”

　　我的妈。

　　“你可拉倒吧，”宁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他要是仙侠剧男主，简介肯定有一句，纪北三米以内，寸草不生。”

　　看了一眼两人期待的眼神，接着说，“冻死的。”

　　她居然待在他旁边两个小时，还能对他滔滔不绝，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忍耐力不错，换个人估计早就拔腿就跑。冷冰冰跟冰窟窿似的，更何况自己还有被他支配甩地上的恐惧。

　　“虽然如此，为了高数，我决定牺牲自己，抱紧学神。”宁佳接着说。

　　说干就干。

　　算起来，自上次周六，已经好一阵没见过纪北，更别说微信消息。这难道不到宁佳，山不动她动。

　　喜欢的一家淘宝零食店正好打折，宁佳挑了不少下单，坚果，饼干，肉铺，足足大几百，付款时肉都是疼的。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都是值得的，都是值得的。

　　取回零食的下午，

　　宁佳打开微信，和纪北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周以前。

　　学神平时忙，除了必要问题她从不主动联系。毕竟在他心里，自己已经是又蠢又烦。

　　有些头疼，开场白，说点什么才能显得从容淡定，还不矫揉造作，并且能得到回复。

　　想了想，拟好一条最平常不贵的话，发过去。

　　【吃了没？】

　　在老家，大家遇上熟人是，第一句就是这个。客套里夹着熟悉，屡试不爽。

　　但现在是下午，宁佳并没发现奇怪之处。

　　纪北收到微信时，正在实验室做大创最后的实验数据整理。完成后，就可以申报实验结果，等待专家组评定。数据容不得半点马虎，纪北给其他组员放了假，休息几天，自己在实验室宅了几天。

　　学生发微信过来，他难得好耐性，放下手头工作看了手机。没有没脑的一句，莫不是中邪？

　　略加思考，回了句【没】，

　　下午三点，难道还想着下午茶？

　　面对话人时，自己话也变多了。

　　没等放下手机，那头消息回了过来，

　　【好巧，我也没吃……】

　　【时间不早，正好我有几道题不太会，不如我请客，就当是拜师宴，纪老师，赏个脸吧？】

　　纪老师？她倒是有张巧嘴，看饭下碟。

　　纪北本想拒绝，他自认为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尤其是对宁佳这种，脸皮奇厚无比，精神可嘉的。可想想纪爷爷的嘱托，和她那岌岌可危的高数成绩，改了主意。

　　数据还没弄完，暂时不能离开。他把地址发给宁佳，手机丢到一边。

　　～

　　实验楼八楼8013，

　　学神给的地址。

　　本以为会吃闭门羹，没想到他居然没一口拒绝。只不过，这地址似乎透着古怪啊。

　　宁佳同是物理系，自然来过实验楼，只不过，日常实验都在一二楼，上面没去过。出了电梯，迎面而来就是物理系公示栏。

　　上面贴了简介。

　　实验楼又名迦真楼，著名物理学家杨迦真校友投资所建。而这第八层，更是杨教授斥巨资为物理系所设，是高级实验室。大型实验和创新实验都在这层完成，一般都要经过申请，才能使用。

　　学神在这层？

　　牛逼！

　　8013，宁佳找了半天才明白为什么地址有些古怪。她压根没找到8013，二十几个房间唯独没有13号。

　　没成想今天走了狗屎运，准备放弃上厕所时，在走廊最里面发现一间屋子，门上没贴房号，墙边隐隐写着13。

　　估计就是这间。

　　门半开，男人坐在窗前桌旁盯着电脑，双手敲着键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宁佳蹑手蹑脚走进去，轻声关了门。

　　纪北正整理数据，见她近来，抬头指了指办工作旁的椅子，“坐。”

　　宁佳不扭捏，让坐就坐，外卖袋直接放桌上，零食箱放地下，冲他笑：“老师，给您带的鸡汤。”

　　边说边拆袋子，把饭盒盖打开递了过去，“听说您最近忙着实验，要保重身体。我给你带了鸡汤，好好补补。”

　　“听谁说的？”

　　“额……忘了。”

　　总不能说是宿舍你那两个粉丝吧。

　　沉默。

　　见他没搭茬，宁佳也拿出外卖，自顾自吃了起来。总不能饿着自己吧。

　　过了一会，纪北拿起筷子，吃起了面前的饭菜。

　　他照旧沉默，宁佳还是那样，端着笑讲着趣事。只不过他从来不笑，倒是她笑得像个傻子。

　　吃过饭，便进入了正题。

　　纪北很负责，每一题都尽心尽力，毫不松懈，就是别人一看就会的弱智题，也耐心将给她听。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宁佳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寝。临走前，把零食箱抱在桌上，笑眯眯地说：“老师，这是我孝敬您的。”

　　花了不少钱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她带笑的眼睛，纪北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沉了沉声，说了句“嗯”。

　　“那，老师再见。”宁佳走到门口，回头打了招呼，要维系自己好学生的形象。

　　纪北敷衍地摆了摆手，“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