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君》一度闻音

8、第七章 灵君祠 没

　　没有行拜师礼，仅凭沈三笑的一句空口白话，陆英就成为了无忌门的弟子。
　　“无忌门”取的是百无禁忌之意，这名字听着不似正道门派，反而像个魔窟。好在无忌门没什么根基，整座山上只有一个元婴期的老道跟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怎么看都翻不起什么风浪，这才免遭来自名门正派的诘难。
　　百无禁忌并非善恶不分，沈三笑作为师尊一直对几个弟子的思想品德教育颇为重视，他一向推崇儒学，无忌门的门规就是整整一套四书五经。
　　陆英入门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背诵这些门规，他每日卯时不到就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背圣贤书，只一个星期便将这些晦涩难懂的文章记得烂熟于心。他满心欢喜地跑去找师尊，以为这下够资格学习那些腾云驾雾的本事了，可不管他什么时候去，他那师尊都在忙着与周公相会。陆英这才反应过来，师尊当初那句要他跟师兄师姐一同丨修行的话并不是在客套。
　　陆英决定从大师兄开始请教。
　　他清晨来到顾情房外敲了两下门，等到日薄西山，他的大师兄才睡眼惺忪地从屋里走出来。
　　顾情这次睡得饱了，脸色红润有光泽，虽然还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但好歹多了点活人气儿。他一眼瞥见抱膝坐在门边的小师弟，颇为疑惑地问道：“你在这做什么呢？”
　　夕阳下，陆英小小的身影愈显萧索，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缓慢且僵硬地站起身，面容几经扭曲调整成一个诚恳的笑容。
　　“请师兄教我仙家道法！”
　　顾情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还能遇到这种麻烦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兜，不由分说地往陆英怀里一塞。
　　“拿去玩吧。”
　　陆英茫然地捧着小布兜，打开一看，里面净是些菱形的小玉牌，不知有什么用处。他正想问个究竟，一抬头，视线里却没了顾情的影子。
　　他保持着错愕的表情呆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的大师兄居然就这么把他给打发了！
　　出师不利，陆英默默收拾好碎了一地的心，看了看渐暗的天色，觉得可以回去洗洗睡了。
　　他远远看到自己房前蹲着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凑近一看，就见地上摆了一排装满精致菜肴的食盒，他那二师姐正拿个扇子对着菜扇来扇去。
　　“师姐在做什么呢？”陆英惊为天人。
　　慕云心不在焉地回道:“小师弟这屋里不是有禁制么，师尊怕是老糊涂了，一直没解，我试试味道能不能传进去，好把他勾引出来……”
　　勾引……陆英嘴角抽了抽，心道自己又不是什么小动物。他强忍着吐槽的欲望，问出眼下最关心的问题，“什么禁制？”
　　“不是告诉过你吗，”慕云有点不耐烦，“这屋子只能出，不能进！”
　　陆英心知师姐是将自己当成了三师兄，也没在意她毫不客气的态度，他小心避开地上的饭菜，上前推开房门，轻轻松松迈进了屋中，转身看向慕云，“我怎么进去了？”
　　慕云抬起头，正对上陆英那张写满质疑的脸，她干笑两声，不动声色地收起扇子，“师弟饿了吧，快过来吃饭，你看菜都凉了！”
　　慕云进不了屋子，陆英想尽地主之谊都做不到，大冬天的，两个人就像乞丐似地坐在房檐下吃冷饭，简直不能再惨了。好在这两位都是苦日子过惯的主，也没觉得受委屈，还都吃得津津有味。
　　“禁制上的学问有两重境界，”慕云利用夹菜的空当跟陆英解释，“第一重境界是‘禁’，就是说到了禁制范围内，就全都得按既定的规则来，谁都不能例外；第二重境界是‘不禁’，也就是俗称的‘留后门’，达到这个境界的修士可以预先将允许破例的人事物编入阵法中，你现在的情况就属于走了师尊预设的‘后门’。”
　　陆英下箸如飞，他大半心思都在吃食上，这番话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分。“师姐的手艺可真好！”他咂嘴称赞。
　　可惜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这是我从隔壁镇上买的外带。”慕云失笑，“我们山上不开伙，想吃东西就得下山去买，好在我们这些修士几周不吃不喝也不至于饿死，倒也省得天天麻烦。”
　　两人又闲话了一会儿，慕云临走时给陆英指了条明路，原来无忌门的术法典籍都在沈三笑房中，也不需要跟谁请示，直接取来读就可以了。
　　于是刚刚告别四书五经的陆英又要开始跟方块字打交道，他一个村子里长大的孩子，能认识字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读出花样是绝对不可能的，没过几天，他就坚持不住了，他感觉椅子上像是生出了刺，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突然很想回家，他想吃他爹烧的油焖排骨，想听“小神婆”讲鬼故事，想和几个发小一起爬树、窜房顶……
　　他闷闷不乐地趴在桌子上，闭起眼睛回想自己在坎下村度过的童年时光，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他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入定时的那片空间，他置身于璀璨的光点里，像是徜徉在漫天星辉之中。他这次行动自如，便一路跟随那些光点前行，走了约么一盏茶的功夫，就见眼前光芒大炽，所有的光点都汇集到了一处。
　　被光点笼罩的是一间供舍，舍门紧闭，朱漆的大门上悬着块金字匾额，上书“灵君祠”三字，两旁廊柱上还刻有一副对联：“祖德振千秋大业，宗功启百代文明。”
　　陆英第一次见到这么奇异的建筑，他惊叹了好一阵子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步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