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君》一度闻音

7、第六章 虚灵境 陆

　　陆英话一出口，就见那三人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你说的这山，是不是山顶处有一座白玉台？”
　　陆英点点头，“我爹是这样说过。”
　　慕云抬手朝山顶一指，“喏，你瞧那是什么？”
　　陆英循着那方向望去，隐约看到一个莹白的轮廓，他“啊”了一声，有点意外，有点欣喜。
　　“那沈三笑前辈又是谁呢？”
　　那三人异口同声道：“我们师尊！”
　　门主的居所也在山顶，模样与陆英那间竹室差不多，只多出一个不大的庭院，院子里陈设不多，地上还积着雪，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等陆英一脚踏进其中，竟被扑面而来的春光晃花了眼！
　　庭院中，碧空如洗，和风暖日，莺声燕语，姹紫嫣红，宛若画中！
　　陆英有种很错乱的感觉，他实在想不通，刚才还是寒冬朔雪的，怎么一眨眼就换了天地？
　　“这是小虚灵境。”顾情在一旁解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幻境，只不过这幻境里的一切事物都是真实存在的，它们在幻境里不生不灭，可一旦离开幻境就会化成一缕青烟。”
　　“虚灵境依托于媒介而生，现在被修真界普遍认可的媒介是卷轴，而制作虚灵境的修士则被称为绘卷师。我顾家是绘卷界的四大家族之一，这个小虚灵境就是家父的作品。”他说起话来像是在念书，平铺直叙的，明明提及了自己的家世，可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骄傲情绪。
　　虚灵境里的庭院比外头看着要大上一些，他们行走在花丛中，两旁明媚鲜妍，蝶影蹁跹。
　　一只小粉蝶落在了陆英的肩头，叫段浅看在眼里，顿时又是“啧啧”两声：“小小年纪就招蜂引蝶，长大了还不得后宫成群？”
　　“就你管的宽！”慕云看不惯自家师弟这副尖嘴薄舌的德行，一个劲地翻白眼。
　　陆英笑了起来，他一路长途跋涉，总共没遇到几个活人，实在寂寞，在这里遇到的这三人，性格虽然古怪了些，却都有趣得很。
　　庭院中间有一面湖水，水光潋滟，几尾游鱼嬉戏其中，自在非常。
　　湖边列着张梨木躺椅，上面躺着个白袍道人，那人睡得正熟，隔老远都能听到鼾声。
　　白日睡觉实在不是一件值得提倡的事情，这样的大问题搁在段浅那更是绝对不能姑息的，可这犯错的人偏偏是他师尊，说又说不得，他只能眼不见为净，默默地捂起自己的眼睛。
　　“我家师尊嗜睡……”慕云尴尬地朝陆英笑了笑，“我这就去叫醒他！”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没大没小地摇了摇那老者的肩膀，嚷嚷道:“师尊师尊，快醒醒！”
　　慕云话音刚落，就见那老者鲤鱼打挺般从躺椅上弹起，惊声道:“又出什么乱子了？”
　　陆英摸了摸鼻子，忍不住想笑，也不知这群弟子闯出过多少祸事，才能让他们师尊练就这般的条件反射！
　　他憋着笑走上前去，终于看清了那人相貌——白衣白发白眉白须，原来一直被他当做“太白金星”的那位老者就是无忌门门主沈三笑！
　　沈三笑同时也看到了陆英，就见他挤眉弄眼地朝陆英一笑，似乎已经对他修为提升的情况了如指掌。
　　陆英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愣了一会，又把那个锦囊掏出来，递向沈三笑。
　　“我爹叫我把这个给你……”他微微垂着眼帘，不太敢同沈三笑对视。或许是“太白金星”的光辉形象在他心里太根深蒂固了，尽管这位老爷子长得极为慈眉善目，他还是难免对他产生出敬畏的情绪。
　　陆英手上一空，锦囊已经被取走了，不知怎么的，他的心也跟着变得空落落的。他看着沈三笑从锦囊里取出了一纸信笺，这封信大概与他有关，他时不时就能感受到沈三笑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沈三笑用半柱香的功夫读完信，将信纸同锦囊一并收入怀中，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向陆英的目光有些复杂。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沈三笑在躺椅上直起上身，神色少有的严肃。
　　“陆英。”
　　“你可知陆英为何物？”
　　陆英点点头，“是很寻常的药草，我们村子路边到处都是，平时它就像野草一样没人理会，等到谁家有人摔伤了才去采上一把。”
　　“你爹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个名字？”
　　陆英脸上发烧，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道:“起贱名好养活......”
　　“噗哈哈哈哈……”慕云和段浅在一边笑得前仰后合，至于顾情……他根本没找到笑点。
　　沈三笑好不容易板出的严肃表情一下子就崩塌了，他一对儿八字眉重新耷拉下来，无奈地瞥了眼笑得肆无忌惮的两个年轻人，有气无力地训斥道:“还不快来认小师弟！”
　　“啊？”沈三笑此言一出，别说他的三个弟子了，就连陆英都是一脸茫然。
　　“你爹把你托付给我了。”他一脸慈祥地对陆英说，“我收你做关门弟子，今后你就跟着这几个不成器的师兄师姐一起修行吧！”
　　打发走了这群孩子，沈三笑重新躺回椅子上，他仰望天空，晴空朗朗，白云悠悠。他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释怀笑道:“心法都教了，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在我这把老骨头手里糟蹋了……”
　　也不知在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