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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

  •   天魏十三年立冬伊始,京畿地区便开始下起了大雪,第二日正午,更是阴风怒号,天地浑然无光,雪花纷纷扬扬迷人眼。

      皇城里因为大雪影响,诸事不顺,百姓便纷纷寻找就近茶馆,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喝茶聊天。虽是正午时分天色却依然昏暗,茶馆里早就点上了蜡烛。屋内烛光摇曳,人影僮僮,水汽氤氲,实在是一个交流平日里所不能言语之事的好地方。

      “当朝皇后杜氏上月新丧,宫中传闻是其养女魏祈莲做法害死的。”

      “杜皇后宅心仁厚,母仪天下,奈何那魏祈莲实在是个灾星,自前年她被封为素莲公主以来,宫里走水,宫里几位皇子嫔妃接连身亡,小皇子三月前亲自领兵与东夏交战打败而归,依我看都是那妖女作的祟。”

      “两日前东夏王带着他的小儿子来京城造访,看来是有和亲的意向了。”

      “宫里没有亲生的公主,要和亲只有那两位民间认养的公主了。”

      “另一位公主实在是不大了解,但估计和亲的十有八九是魏祈莲。”

      “传闻那位东夏小王子也是个灾星,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流言蜚语里,尽是民众对于这个仅仅有十三年王朝未来的担忧。

      景阳宫里倒是一派和平气象,金龙椅下摆了一大桌筵席,然而桌边仅仅坐了五个人:魏始帝魏祖荫,太子魏德恒,小皇子魏管同,东夏王殷鹰扬和他的小王子殷离箫。

      宫女陆陆续续把佳肴端上来排了满满一桌,魏祖荫举杯向殷鹰扬致意:“东夏王不必客气,放在民间我们今后就算是儿女亲家了,这顿定要吃得尽兴啊!”

      东夏王抚掌而笑:“本王一介粗人,最愉悦之事莫过于吃,定会大快朵颐。”

      双方嘴上相互说着客套话,却以桌子左右两侧分成了楚河汉界两方,双方离得远远的,这样倒像在隔空喊话似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小皇子魏管同看着对面吃相斯文,颀长的身材包裹在宽大皮毛斗篷下的殷离箫,想到自己初次出征就是此人的手下败将,不由得心中生出强烈的愤懑之情。他平复心情,起身对魏祖荫说道:“父皇,儿臣不胜酒力,恐在远客前做出失礼之举,先告退了。”

      魏祖荫还未来的及开口,殷鹰扬就劝止道:“哎呀,都一家人了还谈什么失礼不失礼,”他拍了拍身旁少年瘦削的肩膀:“离箫,再敬他三杯。”

      一句话又再激他心中恨意,想到魏祈莲要替他受过,千里迢迢去东夏和亲,就恨不得拂袖而去。

      太子魏德恒观他神色,在桌下用力地踢了他一脚,提醒他忍住,魏祖荫适时开口:“东夏王放过朕的小儿子吧,他害羞敏感,经不起逗。”

      魏管同离席之后,坐在对面的殷离箫讥讽地勾起了薄唇,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谁料殷鹰扬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对面的魏祖荫说:“让本王的小儿子也下去吧,他自幼患眼疾不能见光,故用斗篷的帽子遮挡起来,这也是不敬了。”

      魏祖荫眼神在殷离箫的面部逡巡了片刻,只能看到两撇薄唇和隐隐约约露出的高挺鼻梁,他点头允了:“三年前东夏王携他来访时朕就知道他的情况,希望他能好起来。”

      殷离箫知是两方要开始谈论正事故将他支开来,起身分别朝两方行礼:“离箫告退。”

      魏祈莲站在离景阳宫不远的游廊里望着白茫茫的雪地发愣,她头发松松地用白玉簪子簪了个发髻,剩余的头发披散下来。单薄的袄裙根本抵挡不住寒风的侵袭,她冻得连牙关都抖不了了,心想着冻成根棍子大概就是这样。

      一抹淡黄色的身影快步走到她身旁停住,皱着眉头责备她:“这寒风凛冽的天气还出来做甚?待在你的蕙芳殿内拥着碳火不好吗?”

      魏祈莲看着面前青年关切的目光,一个月以来沉积在心中的悲伤都消散了许多,她嘴角漾开一抹笑,抬起头来同他对视:“看你啊。”

      魏管同见她冻得面色煞白,想脱下外袍给她罩上,心想着这鹅毛大雪中宫人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居所里,她披着自己的外袍也没有人看见。目光却触及到她含情脉脉的盈盈秋目,想到方才景阳宫中发生的点点滴滴,猝然惊醒,后退了几步,离她远了些。他咬咬牙,涩然道:“阿莲,你可知道--”

      魏祈莲觉得冻得麻木的身子却还没有她的心更加寒冷,她向前迈了一大步,左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硬是将他向前拖了半步,同时抬起右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够了,魏管同,不要再说了。”

      她瘦骨嶙峋的右手手腕上系着一道白布,魏管同见了,想起视他如己出的杜皇后,心中痛意更甚,竟是没有及时推开她。魏祈莲趁着这个机会猛然靠进他的怀里,听着他胸膛有力的心跳和略微急促的呼吸声,顿时觉得内心好受了些。

      身体突然被一阵力带离温暖的怀抱,魏管同不敢看她,只是低头说了句:“谢谢。”

      魏祈莲十三年来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张皇失措的背影,只是被风雪迷了眼的片刻,他便走得看不见了人影。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倔强地盯着远方看,盼望着他会突然折返跟她再多说几句话。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别看了,他是不会回来的。”那声音冰冰凉凉,带着几丝嘲讽:“痴情美人的样子真让人心痛呐。”

      魏祈莲猛然回头,见一个披着披风的人影斜倚在朱红的柱子上,立刻皱起了眉头:“是你?”

      殷离箫把玩着腰上用银链子悬挂起来的装饰用的狼尾巴,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是我。”他放下狼尾巴,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嗤笑道:“公主为何如此惊讶?本王子只是心急了些想先看看自己的妻子而已。”

      魏祈莲不接话,厉声问他:“你看到了多少?”

      殷离箫说:“他前脚出了景阳宫的门我后脚就跟上了,你说我看到了多少?”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说:“汉人有句老话‘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作为战场上的宿敌,奉劝你一句,别对魏管同再念念不忘了,他对你没有一丝超出兄妹外的感情。”

      殷离箫看她神色:“不是很惊讶嘛,看来你早就知道了,这份情真是感人啊。”

      魏祈莲心中早已明白,却被心里怨恶之人讲出来,当下就羞愤万分。殷离箫却还在火上浇油,用手将她头上的白玉簪取了下来,没了簪子的束缚,她一头秀发自然飘散开来。那簪子用白玉雕成了莲花的形状,做工精致,莲花花瓣层层叠叠,甚是美丽。

      殷离箫反复把玩着,突然冷哼一声,用修长的手指夹住莲花的一端,另一只手在花茎一侧拂了一下,闪着寒光的锋芒顿时就露了出来,这竟是一把伪装得很好的匕首。

      这支匕首若是让他传出去事情就大条了,魏祈莲心急如焚,怎奈那匕首牢牢地握在他的手里,贸然去抢定是夺不回来了。

      她的左手快如闪电地朝他戴在头上的宽大的斗篷的帽子伸去,想要掀开来让他被遮住的眼睛和鼻梁露出来。殷离箫扭头避开,事发突然,他抓着匕首的右手握得略略松了些。魏祈莲趁着这个机会用右手手将他握着的匕首劈手抢了过来,殷离箫另一只手拿的是匕首的鞘,还未来的及把它归鞘,这一抢自然抓的是刀刃上,魏祈莲白皙的手被割得鲜血直流,她面不改色地将手背在了背后。

      左臂骤然一痛,原来殷离箫将她的左臂用力扭过去,随后将她抵在红柱子上,三年未见,殷离箫的力气又长了不少,魏祈莲觉得他再用力一点自己的左臂怕是要折断了。

      殷离箫看着她强忍着痛苦的神色,阴沉地笑了几声:“素莲公主还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典型。”

      他嗅到了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血腥味,低下头发现魏祈莲正用被割破的右手抓着匕首往他的腰侧捅去。

      他不退反进,用身体向那把匕首靠去,匕首进入斗篷的那一刹那,魏祈莲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知道东夏的小王子性格诡谲,做事出人意料,但自己只是想让他放手并不是真的想伤他,如此之下她反倒犹豫了。

      殷离箫讥笑她:“汉人果然都是些虚有图表的人,表面看起来强大其实不堪一击,看你从果敢到胆怯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刚刚你喜欢的那个小白脸哥哥也是,光有谋略没有勇猛在战场上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魏祈莲这才发现他身上的斗篷极厚,匕首没入一寸也并不能伤到他,刚刚千钧一发之际居然没有考虑到。殷离箫每次来宫里总要想方设法地羞辱魏国一番,这次当然也不例外。魏祈莲睚眦必报地回他:“小王子每次来的时候都要用斗篷遮面,瞧你这精致的下巴,莫不是个女人吧?”

      殷离箫薄唇愉悦地勾起来:“这可以当是公主对于我面相的夸奖吗?”扭着她手臂的手却更加用力,他轻轻地附在她耳边讲话,宛如情人间的呢喃:“公主想再尝一下断指之痛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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