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荷（短篇古言）》婳九儿

3、情错 我住到了苏

　　我住到了苏蘅府上的一处别院，自从来了这苏府，整日无所事事，苏蘅也忙于公事很少回府，我也乐的清闲。每日赏花饮酒，好不快活，好像一不小心就可以了结此生。冬日就这样来了，我在这苏府不知年岁，一夜之间，大雪封城，我才恍然惊觉。听闻苏蘅今日归来，我便温了一壶酒踏去书房看他。
　　这几日，忙于奔波的苏蘅的眉眼之间皆是疲惫，见我来了，也只是略微一抬头，“小青，你来了。”我淡淡点了一下头，坐在他身旁将他的酒盏填满，“公子天凉，喝一杯温酒暖胃。”他喝了一口，却如鲠在喉，心中好似有万千愁。我看在眼里忍不住开口：“公子，最近可有烦心所扰？”他不语，只是缓缓看向窗外好一会才开口：“这长安……可能要变天了。”我大惊，一不小心打翻了酒盏，好梦终究是要一醒，该来的终究会来。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我，“小青你可有什么瞒着我？”我匆匆摇了摇头收拾了一地狼藉起身离去。
　　夜里，花想容果真来找我。他站在漫天大雪中一身红衣刺眼，我明明知道这一天终究要来，可当真来了又不愿相信，直到他将一个一瓶子递到我手中，我才如梦初醒，他说：“阿荷，时机到了。”雪花从眉尖落到了心头，一下子刺骨不已。花想容皱着眉头别过头，“他已经开始调查藩王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怀疑花满楼了……我们没有时间了。”我假装镇定的点点头，攥着琉璃瓶的手却颤抖不已。
　　我提着温青梅子酒几块桂花糕，绕着苏府走了一圈，终于在亭子中找到了他。他端坐在月色下，白衣翩翩，恍若初见。他看见我笑笑，顺势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到了我身上，我转身抱住了他。苏蘅怔了一下，还是回抱住我。“小青，怎么了？”见我久久不撒手，苏蘅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小青，你莫不是怪我走了那么久吧。我答应你，过些时日，安定下来，我定给你一个名份。”
　　我虽然在笑，却险些哭出来。恐怕等不到那时了吧，苏蘅你可知道，你我终究只能剩一人？对不起啊，苏蘅，这条路我不能回头，那我陪你一起走可好？上穷黄泉下碧落，我沈青荷都陪着你可好？我拿起酒杯递给苏蘅，朝他笑道：“好！一言为定！”苏蘅却推翻了酒盏，垂下了眼眸，眼底净是冰冷，“来人！把她拿下。”我大惊，月光将他的脸都寒透，“沈青衣，这苏府布满了我的眼线，你觉得有什么可以逃过我的眼？”我苦笑：“苏蘅，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是吗？所以你才会从花满楼将我接出来？”他叹了一口气：“我想着如果你有一分念及我，我便装作不知，哪怕是一生……可你还是让我失望了。”
　　我大笑，情这一字，最为害人，一步错步步错，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花想容你说的可真没错。笑过之后，我反而冷静了下来，“苏蘅，你杀了我吧。”苏蘅面无表情，陌生的让人心惊，“你还有别的用处。明日便是藩王举兵造反的日子，我苦笑，苏蘅你以为我会成为你要挟花想容的筹码吗？你错了，天下像我这种失败的棋子并不多。
　　可花想容还是来了，深知这是一个陷阱他还是来了。原本奉藩王之命去攻下皇城的他，却终是在最后关头折身来了这里。情这一字最为害人，你不是看的最为透彻的吗？怎么也还是逃不过呢？所以一定是你骗了我，一定是这样！花想容，你个混蛋！我被绑在柱子上，天空开始飘雪，我泪眼朦胧早已看不清他身后的千军万马，眼中只有那一袭红衣而已，“花想容，你个笨蛋！”花想容只是朝我温柔的笑着，眼角眉间净是繁华，声音温暖如昨：“苏蘅，你放了她，我随你处置。”我大喊：“不要！苏蘅！你寒窗苦读数十年不就是为了拯救这苍生吗！藩王会是一个好君王的！”苏蘅一甩袖，气急：“你可知这是什么？这是叛国！这是造反！”在我的嘶吼中，苏蘅面无表情的将一个小瓷瓶递给了花想容，“这是你当日给青衣的，今日你把它喝下我便放了她。”
　　我忽然间就泪如雨下，我忽然那么害怕失去他，我忽然明白了他在我心中是多么的重要，如果这天下少了他，阿荷该是多寂寞啊，就好像我习惯了他的存在，所以不能想象我回头他已不在。“花想容，我不会领你情的，如果你喝了我这一生都不原谅你的！”我声嘶力竭吼道。
　　花想容拿起了瓷瓶，红色的衣袖被早已被大雪团团打湿，好像大片大片繁盛的花一瞬间凋零，如同他转瞬即逝的笑容一样，“可是阿荷，这天下对我来说皆是虚妄始终抵不过一个你而已，所以对不起阿荷下一生我会早一些遇见你的，记得要喜欢我哦。还有，阿荷，你哭起来的样子最丑了。”
　　我就那样看着他在我面前缓缓倒下，天地间一片苍茫，天地间在我眼中都成虚无，我眼中只有那一片红，寂寥而刺眼。我突然明白了，苏蘅才是我的虚妄，我喜欢的不过是这些年来我自己所勾画的他。如同从年少时便开始做的一个美梦，一直沉睡不醒不肯醒来。可是花想容，他已融入了我的血肉之中，与我紧密生长在了一起，分开像是撕扯着我的血肉般的疼，密密麻麻，肝肠寸断。你怎么能独自丢下阿荷呢？我不会放过你的，花想容，你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都是我沈青荷的。在苏蘅替我松绑之后，我冲到了花想容身边，拿起了那个瓷瓶，苏蘅还来不及阻止我便一饮而尽……恍惚之间，我好像看到了眉目依旧的花想容，一袭红衣，妖艳而温柔。“阿荷，情这一字最为害人，一步错，步步错，回首已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