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荷（短篇古言）》婳九儿

2、情动 这便是我遇

　　这便是我遇见花想容的全部经过。在我刚知道他居然叫这么骚包的一个名字时还曾取笑过他：“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起个这儿名？”他不以为然的耸耸肩笑道：“怎么，够风流倜傥吧，哈哈哈……”
　　就这样花满楼成了我的家，“青衣”成了我的艺名，我成了他袖下的一颗棋子在花满楼为他打探朝廷的消息，他原来是藩王手下的人。君王昏庸无道，民心早已大乱，藩王招兵买马步步为谋早在这长安埋下无数眼线，只等一个时机一举拿下。江山易主恐怕只是迟早的问题吧。我曾问过花想容：“小花？你为何这么心甘情愿的为他做事？”花想容难得的认真了一下：“我知道他一定会是一个好君主。”随后又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似得，追着我张牙舞爪道：“沈莲花！叫谁小花呢你……”
　　长安曾有人一夜一掷千金只为博我一笑，从那以后“沈青衣”便在这长安城声名鹊起。花想容曾对我说过，可知作为棋子最忌讳什么，我笑答：“动情？”他点点头，“情这一字最为害人，一步错，步步错。而我们做的这事一分错都容不得，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我笑着点头，心中却是说不出的寂寞。自从我来了这花满楼，便在也没有见过那苏蘅，庆幸的同时也有些怅然若失。动情这二字说来容易可实际哪有那么简单？恐怕我这一生都遇不到第二个苏蘅了。我这三年去了无数次他曾卖画的地方，却终是没有寻到他。正当我要放弃时，他却出现了。
　　他出现的那天花满楼人声鼎沸，歌舞成群，我被男人们团团围在中间把酒言欢。苏蘅就这样出现了，还是一席白衣，干净纤瘦，眉间已有愁的刻痕。我已从当年那个落魄到看不清面容的小姑娘变成了妖媚动人的头牌，他却愈发憔悴郁郁寡欢。他仰头喝了几口酒，满脸嘲弄看着我：“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我便知道，他终究是没有认出我来。我笑着回望他，好似他说的是别人，“有没有想过也许商女不是不知，而是除了歌唱别无他法。所以苏公子大可不必这样，只是愁上浇愁罢了。我同公子喝一杯可好？”苏蘅皱着眉头一脸认真的看着我，好似在回想我是谁，“姑娘芳名？可与苏某在哪里见过？”围在我身边的公子们听罢，都发出阵阵笑声：“想不到这书呆子也会……”“苏公子，你这搭讪未免太过老套了吧……”“哈哈哈……”
　　苏蘅听罢，双颊开始泛红。如同一块上好的绯玉，在这灯火阑珊下流光暗转。“沈青衣”说罢我又摆了摆手，“你们莫要在取笑于他了。”我端起酒盏草草的抿了一口：“我听闻苏公子画的一手好丹青，若不嫌弃可否为我画一张？价钱随你开。”苏蘅垂下了眼眸，“懂画之人，何谈交子？只是苏某的画具尚在家里，姑娘可否随苏某去一趟？”走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再喊，“花公子，快出来啊，沈姑娘和别的男人跑了……”真是哭笑不得。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与屋内昏黄的灯光一同把他的棱角都抹去。他安静的拂袖研墨。一抬眉一颔首，已是一落笔。水与墨融出了我的眉目浅浅。
　　我看着他历历在目安静的的脸庞，亦在心中慢慢勾勒，只是他不知罢了。我好像等一刻很久了，有多久因为太久早已忘记。
　　那晚过后，我便时常去苏蘅那里做客，无所不谈，从诗词歌赋谈到国家大事都是常事。他当我是至交是知己，而他在我心中不过还是当年那个眉目温柔，会将食物送给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自己饿肚子的苏蘅而已。
　　随着今年的科举临近，苏蘅眉间的刻痕愈深。我每夜在灯下帮他把墨研看他把四书五经读一遍。时光就这样打马而过。
　　临行前，他站在渡口，眉目浅浅与他身后的春江水融为一体，他说：“青衣，待我金榜题名一定回来接你，替你赎身。可好？”我笑而不语，苏蘅，就此别过了。
　　回去后，我对花想容说：“小花，帮我一个忙可好？”花想容一脸就知道我会让他打点苏蘅科举考官的无奈表情，叹了一口气：“你对他，已情深义重了，这可是最后一次了？”我笑道：“最后一次了，待他登上金殿就和我们不同路了。”“……阿荷，你知道就好。希望苏蘅不会坏了我们的大事。”我没有想到理智绝情的花想容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了，“阿荷，我只是想帮你罢了，他苏蘅的雄心壮志也好一心报国的大义也好与我花想容没有分毫关系，你的不开心才是我的头顶大事。”我没有回答，只是鼻尖已酸。他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们如同俩个孤独的孩子这几年来相依为命，他如同一场华丽的大火，从我遇见他的那个午后便开始在我的生命里熊熊燃烧。烧光了我在此之前所有陡峭寒冰。
　　苏蘅登上了那金殿，不负所望得到了重用。我在花满楼打探朝廷所有人的消息，倒是他我很少打探。每打探一次，心口都一寸一寸的疼，满脑都是他的“青衣，待我金榜题名一定回来接你，替你赎身。可好？”我明明知道，就算他来我也不会走，可还是忍不住肝肠寸断。
　　虽然我知道终有一日，我们会站在对立面上，可我没想到那一日来的那样快。苏蘅的锋芒毕露已经引起了藩王的注意，藩王让我接近他等到必要之时将他除掉。我不知道那个必要之时是在什么时候，我只知道从我决定跟花想容一同走那一刻我便不能回头。
　　最后，我还是等到了。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他绝情绝意，希望他永远不来，那个任务我便可以置之不理，可他还是来了。他穿着深色官服，踏入了这花满楼中，神采飞扬，向我伸出手，“小青，我来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