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 成都》梅弦

3、三 陆芊芊

　　“你说，爱一个人能爱到多深？”

　　当陆芊芊踉踉跄跄地出现在星娱集团大堂时，行政主管翁晶晶正哼着邓紫棋的新歌《睡公主》，伸着左手，翻来看去，五指纤细柔长，白得像泡椒凤爪，刚涂好的指甲辉映在大堂水晶灯下，晶莹亮泽。

　　还没来得及从陶醉中回过神，陆芊芊千里传音，这问题像霹雳一道，让翁晶晶有点惊慌失措。

　　一抬头，大理石前台对面，陆芊芊直立立得站在她面前，眼圈乌黑，头发凌乱，宛如被猪啃过的白菜，一副残花败柳的样子，正直愣愣得看着她。

　　“呀，是芊芊啊，吓死我了！”翁晶晶拍拍胸脯，左右驼峰肉颤不已，“您……您今天这么有空啊，何总，哦不……陆董事长他们在……在跟媒体开通气会，这不，我让下面的人都去招呼媒体了，我临时下来站站岗，何总的事现在媒体圈都闹炸了，你是找陆董事长……的吧？”看着对面陆芊芊直勾勾的眼神，随即感觉似乎不像，心里有些七上八下，脸上也顿时阴云密布。

　　“你说，爱一个人能爱到多深？”

　　同样的话，如果被同一个人不断重复，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当事人耳朵有问题，自己听力不好，总担心别人也听不见。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精神有问题，只有疯子才会喋喋不休的唠叨同一句话。一想到这里，翁晶晶怯生生地又看了一眼对面的陆芊芊，依旧是面无表情，形同鬼魅，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像是看透了她的三生三世。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这个问题对于她实在太重要了，翁晶晶这样想到。不过人各有志，相比起爱马仕的柏金包，蒂凡尼的钻石项链，皮肉都能舍去，哪还会在乎一两句场面话。不过，这个时候她已经快要绝望了，因为她看到陆芊芊嘴角在轻微抖动，像是在做吸血前的准备工作。

　　“芊芊，你……你没事吧？你可别吓我啊。我胆小，让我想想。”翁晶晶心慌意乱，果断弃械投降。

　　这问题有猫腻，实在不太好回答。往深了说，可以回答爱到刻骨铭心，死生与共，往浅了讲，你情我愿，好聚好散，中间实在不好拿捏，况且陆芊芊来路不明，又是陆董事长的亲妹妹，她想蒙个鼓都得想办法扒层皮给她，哪敢怠慢！敌在暗，我在明，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稍有不慎，非死即伤，职场多年，翁晶晶早练就了隔岸观火，见兔撒鹰的本事。

　　对于翁晶晶而言，爱一个人还不如说是爱他的钱，至于能爱他到多深，爱他到多久，取决于当事人掏钱时候的态度，正所谓“欲先取之,必先予之”，芸芸众生，蝇营苟盗，熙来攘往，皆为博利，人情人际，都属交易，既然都已经抛投露脸，那又何必遮遮掩掩，这就是翁晶晶的人生哲学，简单明了。

　　翁晶晶眼珠乱转，脑子里飞快地琢磨陆芊芊这番折腾的目的。这陆家兄妹也真会玩，尤其是陆天这老王八蛋，这次玩得连何总把命都搭进去了，老王八蛋为了稳定军心，上周五开完何总的追悼会，第二天就召集集团中高层开了一天会，声嘶力竭地嚷嚷了一天的战略蓝图，讲得唾沫横飞，听得人都想撑雨伞了，临到最后才谈起何总去世的事情，还一装就直达高潮，竟然假惺惺的掉了几滴鳄鱼眼泪。

　　现在陆芊芊这又是幺的什么蛾子？老王八蛋派来消遣老娘的吗？说好的提拔行政总监又想赖账不成？翁晶晶满脸冰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绞尽脑汁飞快琢磨了一下，顿时有了打算。

　　“妹妹，姐学历浅，头发长，见识短，理解没有你那么深刻，答案是不是一句歌词，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

　　“那你说，恨一个人能恨到多深？”翁晶晶假装一脸陶醉，摇头晃脑还没唱到一半，陆芊芊改变玩法，换了个新的问题没头没脑得打断了她，她问的时候眼睛左右快速转动，眼神闪烁，似乎想要想起什么，神情紧张慌乱，像是寡妇丢了孩子。

　　翁晶晶快要石化了，心里暗忖：他妈耍猴呐，没想到在星娱做个前台主管，前后算上自己管了不到三个人，老王八蛋隔山岔五出去应酬，死活都要拉上老娘陪酒，老娘又不是属酒壶的，每次假装给老王八蛋挡酒，结果都假戏真做，喝得连自己都找不到自己了，还要抵挡不明来路的咸猪手，场面难免尴尬，这老王八蛋倒好，人前君子，转身小人，应酬完下来，车上一路都阴着脸，说什么摸一下又不会怀孕，这还是人话吗！说完嘴还瘪得像王八，一张脸都要拧成麻花了，像是吃了大亏似得，什么玩意儿，亏得老娘豁出命地真心实意对他，他倒好，没有半点真情回应，给老娘画了一箩筐的烧饼，到现在一个都没兑现。如今小的也装神弄鬼，搞些鬼头鬼脑的脑筋急转弯，尽拿老娘寻开心，酒桌上伺候完老的，大白天还要陪练小的，不被喝死也得被吓死。

　　“何言，何言，你在哪里？我不能没有你。”此时陆芊芊泪眼汪汪，嘴里开始喃喃自语，一抬头，眼泪决眶而出。

　　翁晶晶长舒了一口气，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起身拿了纸巾正准备给陆芊芊擦眼泪，只见她猛地一震，后退半步，双手抱头，左右摇晃，用手指着翁晶晶，怒目圆睁：“是你们害死了他，是你们害死了他，你们都是杀人犯！你们都是杀人犯！”，样子就像死了丈夫的梅超风，吓得翁晶晶也瘫坐在地。

　　眼看到了中午，陆续有员工下楼吃午饭，陆芊芊此时呆站在大堂中央，旁若无人的低头啜泣，她身穿古奇的低胸连衣裙，胸脯饱满，呼之欲出。很快周围就被一群虎狼之辈环绕，评头论足，□□□□紧夹，也挡不住荷尔蒙滚滚欲发，个个眼珠暴突，看得直咽口水, 委实诱惑难挡。

　　“哎呀！这不是何总的未婚妻吗？啧啧，确实不赖啊，你挤什么挤？咦，怎么看起来状态有点不对劲呀？”

　　“听说她还是陆董事长的亲妹妹呢，看来何总这事受了不小刺激，该不是疯了吧？”

　　“啧啧，可惜啊！长那么漂亮，却成了寡妇，真是浪费一手资源！”

　　“成你妹的寡妇，什么话，人家还没结婚呢，好好写你的代码，资源再闲置也轮不上你来二次开采。”

　　“我去！他妈还好意思说我，你是饱汉子也学饿汉子饥，才跟人家小丽好上几天，被子都还没捂暖和呢，又去勾搭人家做保洁的李姐，要啥自行车？”

　　翁晶晶起身扶住陆芊芊，见周围群狼环伺，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目光炯炯，齐聚陆芊芊颌下七寸处，赶紧满脸堆笑：“好看是吧？好看就再多看几眼，留个念想，以后照这标准找，看完该干嘛干嘛去。再晚食堂可就没菜了。”

　　“哟，亏得翁姐姐提醒，既然翁姐姐发话了，小的们这就领旨散去。”人群这才魂不守舍的缓缓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