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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个臭德性 不堪承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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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蛮和保镖终于惊慌失措地追到跟前。
“小姐,你、方爷,你们……”
唐战掩好腕,摆摆手堵回他们张嘴要来的疑问。
对于福陈会内的流言,他早就听闻一二。
还有人造谣方爷曾建议陈大佬将“唐祸水”送天香楼当头牌,以防搁身边误事误人,给福陈会的大好前程埋下隐患。
这个谣言让福陈会的小弟们对方堂鹤更加爱戴三分,不少平时受过王八气的货更是暗搓搓地认为不近女色本事高强的实干派方爷才是福陈会真正的灵魂。
但唐战心里清楚,按方堂鹤多思多虑的脾性,若真觉得有人碍事,只会暗中毙了他,绝不可能傻到跟陈埔士提出这种干涉大佬床事的建议。
传播此类谣言的,居心叵测。
“哎呀,小姐,手腕怎么伤了?”
小蛮还是眼尖地发现自家主子的异状。
晚上被陈爷看见势必要问起,到时就不好说了。福陈会的底下人都不敢在陈爷面前提及方爷的不是。
“我自己戴手镯太紧,给蹭的。”
唐战眼也不眨地给个台阶下,“这就回去吧,天热,我有点熬不住。”
小蛮和保镖皆是如释重负。
只有他俩才知道,陈爷并不知晓小姐来探望方爷,那道传给洪三的话是“假圣旨”。
一年前,陈爷听到了帮内传言后,笑眯眯地吩咐照顾唐小姐的下人。
“既然如此,以后就别让小姐和方堂主单独接触。手心手背全是肉,他俩要是吵了,我帮谁吵赢了都不自在。”
话说得戏谑,但下人都能秒懂:陈大佬对这那些不靠谱的流言,是有所忌讳的。
能坐上大佬位置的,待人待事都必会讲究“无风不起浪”和“空穴必来风”的辩证道理。
别克Master6又在印度值警颤颤魏魏的行礼中,缓缓开出医院大门。
“爷,你是不是又跟唐小姐吵了?”
方爷跟幢铁塔般杵在窗前张望,周身似乎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寒气。
虽是有些怕,洪三到底还是没有管住自己的嘴。
“我哪敢跟未来的‘大嫂’吵……就是有点不同意见。”方堂鹤不起劲地敷衍。
车驶向马路另头,楼房重重遮影。
他无聊地回身重新坐上藤椅,端过茶杯水又凉,稳如泰山的心头被撩起一丝烦恼。
那疯小子,到底要在婚礼那天做什么?
“还不是吵!”洪三被他散慢的腔调气得直跳脚,“先前怎么劝你的啊?爷,你就不能把她当个勾栏女得了。陈爷养过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货色,也没见你跟她们起过冲突啊?!”
方堂鹤被小跟班这么训斥,难免悻悻。
他总不能说,自己急中生智救下的命,牵挂在所难免。
有牵挂,态度自然就不一般。有时会替他急,有时会替他怕,更有时总忍不住想替他拿最稳妥的主意。
可惜人家从不领情。
他对自己这些牵扯不清的情绪也颇有些头疼。就像现在,水色涟涟又透出一股子恨劲的凤眸在脑幕上不停地晃,跟嵌在脑袋里没被挑出来的弹头似的,让心生波澜。
唐战要杀陈埔士是迟早的事,就如他想取他的命一样,但那小子现在就敢动手就纯粹是找死了。
陈埔士能让福陈会在十几年内成为中原第一帮会,吞并无数老牌和新秀,绝非只凭宏富齐天的运气。
“洪三,距离大佬的婚礼还有几天?”他叹口气,只得多管闲事。
自己就救下的命,跪着也得保住。
“还有一个半月。”洪三转头望墙上的挂历,手指头掰了掰。
“今年的中秋日,也是唐小姐的生辰,三喜联发,图个吉祥。”
方堂鹤忍不住摸向重新绑好的胸膛。一个半月,足够身上的大伤小伤愈合个十之八九。
如果还有人把陈埔士视作一位好色嗜淫的糊涂老头,就错得太致命……
现在只能期待在这段时间内,唐“小姐”不要露了什么马脚。
回陈公馆的路上,刘保镖照例把车拐个弯,驶向法租界最大的教堂,欧文堂。
欧文堂当然是洋人建的,去做礼拜的也是洋人居多,堂内堂外都有教堂自雇的警卫,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心情不好时,唐小姐必得去欧文堂做祷告。按陈爷订下的规矩,每周只得一次,每次就一个时辰,可以不带任何人进去。
其实这也有不合规矩的地方,不过连婚都要结了,所谓持宠而贵,一夜交缠后大佬的应承比什么规矩都好使唤。
“小蛮,你们帮我去‘先施百货’采购点婚礼上要用的妆粉,单子和钱都在我包里。”
下了车,唐“小姐”冲形影不离的跟班甩了甩手,“今天心情不好,可能要多坐些时辰。也别催,我是知道陈爷脾气的,天黑之前必得回去。”
话都到这份上,小蛮和刘保镖只能依言离开。
唐战这才匆匆地步入教堂。
这会儿并非礼拜日,再加上最近时局不稳,不少胆怂的洋人急匆匆地回了国,偌大的教堂显得非常冷清。
阳光穿透彩色玻璃,如梦如幻的圣光铺了一地,而此等美景下,只有三四个小修士拎着洋铅桶,用抹布为一排排的座椅做清洁。
“罗恩神父可在?”
他欣赏几秒难得的清静美景,举步走到一个认识的修士旁。
问得很轻,没有惊动其他人。
小修士抬头瞄他一眼,点头回应:“唐小姐,稍等。”
他扔下手里的活计,手脚伶俐地一路小跑进教堂通后院的偏门。
唐战将脸上的面纱扯过下颌,悄无声息地走进最靠南的一间告解室。他将面纱拽掉,舒口气,倚着告解窗迈开腿坐下。
一双莹亮的美目内,全是空灵的冷淡。
告解室内闷热无比,但只有在这间不足两个平方的房间内,他才得以将浮躁和痛苦暂时地搁置一旁。
也只有在这里,他才觉得自己还是个人,一个男人,一个仅靠仇恨活着的男人。
十二年前被送进陈公馆,以养女名义入住。近五百平方米的豪宅,五十多位佣人,没有一个肯对他微笑,更不会和他作朋友。受陈埔士的吩咐,所有人对他就像对待一只宠物,送吃送喝送穿,其余一概不理。
对于陈公馆的人来说,他就是件不需要保养的摆设,只要不死就行。
仅有一个被称尊称为方爷的男人有所不同。
只要来陈公馆,他必会想法见他一面,仅用沉郁的目光注视不到半分钟就匆匆离去,连招呼都不曾打过一次。
但这些看不出意味的注视,曾是绝望中日思夜盼的唯一慰藉。他曾可笑地认为那双冷静的目光下面,一定暗藏了怜惜,并痴心妄想有一天会如初见时,被他用温暖的衣衫包住,顺利地离开陈公馆。
那时他太小,竟傻到将陈埔士最得力的“狗”视为唯一寄托。
这种错觉长达十年之久,直至十五岁的一个寒夜,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佣突然闯进房间将他拽出被窝,硬生生地拖进了陈埔士的卧室内……
唐战举起一根纤白的手指,塞入唇内狠咬一口,鲜血淋漓。
只有强烈的痛楚,才能中断不堪承受的回忆。
“唉,你这自残的习惯真不好。”
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蓦的让他拽回神思。
“死老头,又偷看!”将血啐到地上,“咔”得一声,他把暗窗的插销给拔了。
暗窗那头,留着满下巴杂须还戴着一幅圆框墨镜的中年男正不要脸地托着腮帮子,痴痴呆呆地看他。
唐战被他猥琐的目光戳得鸡皮疙瘩直冒,飞起一巴掌糊上皱巴巴的老脸,然后摊开手。
“东西呢?”
中年男撇嘴咕噜:“真不可爱,跟你那死鬼老爸一个臭德性。”
当他将另只手伸过来时,手里多了五根捆绑得相当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