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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夜离一直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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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离一直守在冷园,站在那棵君渃渃总不安分摔下来的树上,静静凝视着祠堂的方向。君墨月并没让他跟去监视,所以他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院子里,守在君渃渃的房门旁,半步都不敢离开。
自从君渃渃两个月前大病一场,言行举止便与从前大相径庭。府里的人都私下议论,说她是中了邪,虽说君墨月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可他生性多疑,终究还是派了夜离前来,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夜离回想着这几个月的点点滴滴,每一夜,他都是如此,机械又单调地度过分分秒秒,听她随口说的玩笑话,看她慢悠悠打理花草,看她跟乔儿六月打闹。从前他一直跟在君墨月身边,听多了关于她的传言,说她打骂下人、蛮横娇纵,除了对君墨月,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冷园本就偏僻,平日里极少有人走动,名副其实的冷清孤寂。可这几个月,冷园里渐渐有了欢声笑语,园子里的花花草草,都被君渃渃精心照料着,开得肆意又热烈。每个夜晚他立在院中,竟觉得有这些花草相伴,也多了几分暖意,连孤寂的夜晚都不再难熬。
君渃渃心情好时,还会挽起袖子亲自下厨,看乔儿和六月吃饭时满足又开心的模样,味道定然不差。这从来都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会做的事,更不是从前那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娇贵女子会做的事,可她偏偏做了,还做得满心欢喜,连带着身边的乔儿、六月,就连他,都被这份纯粹的快乐深深感染。
只要看见她眼底亮晶晶、毫无阴霾的笑容,心底便似有清泉淌过,温润又舒畅,连他紧绷了多年的心,都悄悄软了下来。
祠堂里阴冷潮湿,烛火摇曳,她孤零零一个人跪在那里,没有乔儿陪伴,连口热水都没有,此刻,会不会又在偷偷抹眼泪?会不会委屈得红了眼眶?
夜离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块被他捂得温热的平安牌,耳边仿佛又响起她小声嘟囔,怨他是“大男人,小气鬼”,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怅然又温柔的笑意,心头忽然空落落的,酸涩又牵挂。这个夜晚,漫长得让人难熬,难熬到,他恨不得立刻冲破规矩,偷偷去看她一眼,确认她平安无事。
另一边,君墨月随便找了个看兵书的借口,打发走了想来伺候的北山琰琬,便独自一人前往祠堂,想看看君渃渃罚跪的情形。
他本以为,依着她从前的性子,即便嘴上领了罚,也定会哭天抢地,把王府闹得鸡犬不宁。可眼下看来,君渃渃反倒憋着一股劲,始终不肯低头服软,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从窗口往里望去,只见君渃渃乖乖跪在蒲团上,看着倒是安分守己。难道她是真心悔过?
君墨月才不会相信这套说辞,只当她是故作姿态。
果不其然,没过半柱香的功夫,君渃渃就挣扎着站起身,双腿跪得又麻又疼,每走一步都发酸发软,她慢慢往香炉边挪,嘴里还念念有词。
她又想耍什么花样?
君墨月满心疑惑,索性站在窗边,屏气凝神盯着她,想看个究竟。
只见她颤巍巍点燃香火,规规矩矩地给每一个灵位都上了香,还恭恭敬敬地三鞠躬,模样看着极为诚恳。君墨月越发不解,甚至头一次耗费内力,凑近了偷听她说话,结果差点被她气得七窍生烟。
“唉……君家的列祖列宗,我能来这儿,也算和你们有缘。你们个个都是战功赫赫、为国鞠躬尽瘁的大英雄、大豪杰,可偏偏君墨月,实在不争气,整日只晓得沉湎女色,还是非不分……”说到这儿,君渃渃故作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惋惜,“他这般子孙不孝,你们也别太伤心,毕竟他顽劣成性,劣根深入骨髓,怕是这辈子都没法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可惜君家满门荣耀,恐怕要葬送在君墨月手里,真是可惜啊……”
君墨月一时怔在原地,看着君渃渃捶胸顿足、一脸痛心的模样,竟无言以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这是在跟祖先告状?说他顽劣不堪、无可救药?
他甚至荒唐地想,要不要给她请个大夫,好好看看她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君墨月深深看了她一眼,无奈又头疼地叹息,正准备转身离开,下一秒,就看见她左右张望一番,飞快抓起供桌上的水果,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
“你在干什么!”
君墨月突如其来的低吼,把我吓了一大跳,慌得手忙脚乱,可要命的是,嘴里的枣核一下子卡在喉咙里,瞬间憋得我满脸涨红,眼泪哗哗往下掉,连呼吸都费劲。
这会儿也顾不上对面是死对头君墨月了,我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衣袖,拼命指着自己的喉咙,急得眼泪直流,手脚都有些发软。
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还好君墨月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从背后稳稳环住我的腰,一手握拳抵在我腹部,另一手覆在拳头上,快速用力向上一压。卡在喉咙里的枣核瞬间飞了出去,划过一道弧线,竟好巧不巧,精准落在空盘子正中央,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终于缓过劲来,我连忙弯着腰,不停拍着胸口顺气,咳嗽了好半天,空气中瞬间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你该谢的人是我。”君墨月双手环胸,依旧是那副趾高气扬、盛气凌人的模样,冷冷盯着我,开口便是讽刺,“要知道,这就是你不守规矩的下场。”
深呼吸,不生气,不跟救命恩人计较,我长长吐出一口怨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
君墨月扫了一眼君家先人的牌位,又火上浇油,慢悠悠补刀:“多亏我好心救你,不然明天这供桌上,怕是要多添你的一块牌位了。”
我再次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打定主意闭上嘴,不跟他多说一句话。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君墨月显然没打算放过我。他环顾整个祠堂,那双锐利的眼睛,最终落在香案上,看着空空如也的祭品,眼底瞬间掀起狂风骤雨,脸色沉了几分。
恰好,院外的野猫发出两声叫声,听得我浑身发毛,心里咯噔一下。
“呃……这个……你只说不许给我一滴水,可这些都是我自己找到的,算不上犯规吧。再说,再说……”
“你继续编。”
君墨月眼神冰冷,直直盯着我,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我额角青筋直跳,他都这么直接了,我还怎么编得下去!
忽然,我余光一瞥,立刻有了主意,对着牌位恭恭敬敬拱了拱手,一本正经道:“老祖宗们可都默许了的。”说完,又对着牌位深深鞠了一躬,转头冲他挑眉,一脸理直气壮,“看吧,”我耸耸肩,摆出一副无辜又无赖的样子,“他们都没反对。”
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还有窗外飘过的风声。
君墨月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这是把他当白痴耍吗?若是牌位能开口说话,怕是能当场吓死人!
可看着眼前的人,眸子亮晶晶的,灿若星辰,小脸涨得微微泛红,满脸神采飞扬、狡黠灵动的模样,竟格外晃眼。到了嘴边的责罚,竟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心头还莫名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轻咳两声,强行压下心底的怪异,冷着脸道:“若是我偏要罚你,又能如何?”亏她想得出来,君墨月又好气又好笑。
“那你就是不遵祖训,不遵祖训就是不孝!莫非堂堂大王爷,私下里竟是个不孝子孙?这事要是传出去,岂不让全京城的人笑话?君家列祖列宗,该多伤心啊……”
我脸上装出一副悲戚戚、替祖先惋惜的神情,暗地里却笑得贼兮兮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自以为藏得极好,殊不知那点小狡黠,全被君墨月看在了眼里。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君墨月挑了挑眉,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又飞快压了下去,最终冷哼一声,大步踏出祠堂,只留下一个看似不屑、实则无奈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