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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   这地方无一处不诡异。
      无人的宫殿,弥漫着诡异粘稠的花香,以及藏寝殿之中,那偌大水池之下,被饲养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怪物。
      每一处传出去,那说书先生怕都能滔滔不绝的编十来个怪谈。
      若是他原身在此,只怕是早早便拆了这宫殿,大摇大摆的离开此处,哪像是现在,处处受制,连挣脱那紧粘着他的东西都不能。他偏过头,目光扫视在这偏殿之中,试图寻出破绽来,便见除却这一方水池之外,点着九盏灯,虽看似位置分散毫无章法,乐成林一眼便看出不对来:这是长生灯。
      那是古来为满皇帝长生之愿而造出来的东西,灯以鲛人为蜡,束其魂,燃其身,传以千年不灭,能保魂魄长明。
      不过这术法古怪恶毒的很,常伴有无辜之人的鲜血,是以被奉为禁术。
      虽不知为何这禁法为何会在此处出现,不过此情此情,倒也不算违和。
      乐成林起身欲察看仔细,却感袖口一紧,回头便见它直直的盯过来,巴掌大的脸隐在湿漉漉的黑发下,露出一双眼来,那瞳仁极深极黑,莫名生了种惊悚滋味,它在他的注视下缓缓贴近,声音又轻又软,凉飕飕的冒着风似的:“……你要去哪儿?”
      乐成林偏过头:“我又有何处可去?”
      它面上迷惘更甚,似乎难以理解,只凑上前来,捏了乐成林的手,嘴唇便凑了来。
      乐成林躲了一下,却无法躲开,扣着他的手冰冷而柔软,却蕴含着巨大到无法反抗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俯身下来,嘴唇附在他的手腕,感到一瞬刺痛,便见着它的喉间微动,竟是在吮吸他的鲜血!
      乐成林下意识的往后缩,却纹丝未动,只它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停止了动作,它抬起头,嘴唇上仍沾着一抹鲜红,似不解乐成林的抗拒,它更紧的贴上来,浓黑的眼直直的盯着,歪头道:“……为什么要躲?”
      细白的手腕上残留着鲜红的两点,有鲜血顺着伤口淌下来,触目惊心,随即被它低下头一一舐去了。
      “……”
      乐成林面无表情的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闭了闭眼,将眼中的冷意抗拒深藏,嘴唇隐忍的泯成一条线。
      它歪着头看他,浓黑瞳孔里附着与它一模一样的皮囊,忽的凑的更近,几乎要贴了他的面皮,乐成林向后微仰,还未吭声,便听它忽的轻声询问:“……你是谁?”
      “你是谁?!”
      不过是一瞬间,陡然的暴起犹如狂风骤雨,乐成林被卡着脖子抵在地上,衣衫抵不住地砖冰凉,他被迫仰起下颚,眼里是贴的极近的它,那双幽黑的眼瞳迷茫却又暴戾,垂下来的黑发掩着粘稠的香,像是熟到极致开始发烂的花朵,乐成林一阵窒息,却又被脖子上的痛感强行逼回神志,耳边是它不断的逼问,意识模糊间陡然生了一股怒意:
      “我是你祖宗!”
      不知从哪儿盈来的一股力,满腔灵气法力犹如山洪暴发,顷刻之间就要倾泻而出,乐成林方果断探出指尖欲捏成诀,却有一声轻叹自心底涌现,瞬间法力被镇压,体内空荡荡的再也无甚灵气,他再也无法控制住身体,惊诧之余,手竟是自己抬了起来,软软的搭在扼住自己脖子的手上,沙哑低唤:“……兰祀。”
      扼住她脖子的手陡然一松,它眼里滚落迷茫委屈之色,小声唤她的名字:“兰笙,兰笙。”
      她支起身,白皙脖颈间通红一片,隐在错落衣领间,却浑不在意,只伸了手轻抚它的头顶,似在安慰一只小兽,它果真半眯了双眸,凑上前来伏在她的身边,湿漉漉的长发铺在她的身上,满身冷香如似要将她掩埋。
      这具身体的主人竟还有自己的意识?!
      乐成林困在这具身体内被迫旁观这一切,烦躁已然绝顶。
      手指不受控的轻颤,微微发烫,兰笙低下头看着了一眼,沉默着捏紧了手指,她的身上全然湿透了,便使那张脸越发的苍白,只她依旧维持着原有的动作:怀里的沉重冰冷的不像是个活人,没有一点儿气息,安静的伏在她的怀中,远远望去,宛如一对双生子。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殿冷寂被脚步声打破,由远及近,来人而立之年,衣着华贵,见状大惊失色,忙上前将半倒在地上的少女扶起身,她怀中的没了支撑,便摔在了地上,也不恼,只歪着头看他,唤他:“……爹爹。”
      可来人却一眼都不看它,只心疼的看着兰笙苍白纤细的脸,将外衣罩在她身上,道:“怎地跑这儿来了?不是让你好好歇着了?”
      兰笙垂了眼,手往宽大的衣袖里缩了缩,只唤了一声:“爹爹。”
      “身上可还痛?”
      兰笙摇摇头,巴掌大的脸毫无血色,垂下的睫轻颤,遮掩了神色,只听她小声道:“不痛。”
      哪会不痛?华自览轻叹一声,道:“兰笙,爹爹定会治好你的。”
      兰笙倏忽抬起了眼,那眸子极黑,看的华自览心口一震,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她又垂了眸,如往常一般,细声细气的说道:“……都听爹爹的。”
      华自览摸了摸鼻子,目光转向那地上之物,不由皱眉,露出了嫌弃厌恶之色,道:“它怎么又跑出来了?”
      伸伸手,黑暗处涌现了黑色盔甲侍从,将地上的“人”拖了起来,它竟是毫无反抗,被丢入水池,那漆黑的长□□浮在水面之上,那双眸子倒映着兰笙的身影,直至缓缓下沉,水面恢复成一片死寂,仿佛它不曾出现过。
      兰笙侧头无声的看着,华自览见状不由皱了皱眉,叹息了一声:“爹爹知晓你心软,只是这……”
      “爹爹。”兰笙小声道:“我有些累了。”
      华自览欲言又止,目光落在那水面之上,眸中阴鸷之色渐浓,转眸看向兰笙之时却柔软下来,只道了一声好。
      寝殿室冷,燃了暖香,那暖香乃名贵药草制作而成,有活魂凝神之效,千金才值一株,可凝半宿。而放置在案板之上的汤药,亦是珍稀草药熬制而成,重金不换,她却日日饮用,置这些凡人远远不可及之物于常物。
      那汤药味甘,入口萦绕在舌尖,入喉口却是苦涩,她怔怔的饮入,眼前空无一人,她所在之处,乃城深处,临于湖泊之中,无桥无路,唯有一尾孤船方能连接。平日只有宫人供给药膳,父亲偶来,也不过是稍作停留,他为城主,有大把公事需他解决。
      如像现在这般,他不过稍憩片刻,便又匆匆离开了。
      她怔坐在案板之间,忽的一声轻响,燃了烛,侧头一看,却是一只纸鸟,扑闪了一下翅膀,便坠在了地上,化作了清灰。
      兰笙披上外衣,长而艳的裙摆摇曳在地上,打开大门,穿过长长走廊,临到殿外,却是一片湖泊,无桥无路,远远只见停着一尾孤舟,岸边铸着城墙,将外头的风光遮的严严实实。她赤着脚在岸边石阶上坐下,轻挽裙角。
      外面阳光正好,她怔怔的看着,忽的伸出手,手里却是空空,什么都抓不住。
      她露出苍白的笑,脚踩着冰凉的水,嘴里轻哼了歌谣,断断续续的,只能听个囫囵。
      这人,这地方,具是古怪的很,乐成林被困在她身体之中,只觉眼前一切无比荒谬,他仿佛真真切切被困在这弱不禁风的少女体内,只能通过她的眼睛,见证这一切的发生。
      这宫殿摆设用度具是华贵,真真到了奢靡的地步,依他所见,怕是小国都远不能及。只即便处处精致,却莫名透着一股生冷,如金丝铸就的笼子,关着一只娇弱美丽的囚鸟。
      以及那人。
      若他是她的父亲,又为何将自己的女儿关在此处?放心与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怪物朝夕相处。她的身子明显很弱,需要那些名贵药材熬制的汤药吊着,却又被那怪物吸吮着鲜血……真真是诡异的很。
      “……兰笙。”
      忽如其来的一声轻唤让乐成林回过神,下一瞬不由疑惑:
      谁?
      这人是何时出现的?
      不知从哪里来的白衣青年,乐成林透过兰笙的眼,只觉他的面容笼罩在一层柔和的白光之中,看不分明。他手拿折扇,对着兰笙规规矩矩的作了个揖,看上去便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文人。
      兰笙对他的忽然出现也不讶异,她从石阶上站起身,裙摆湿漉漉的粘在她的小腿上,她不好意思的将脚往裙摆里缩了缩,连乐成林都感受到她忽然明亮的快乐,却并不靠近,只是捏着裙子,小声道:“……你来啦?”
      顿了顿,她抬起眼看他,却又很不好意思似的,垂下眼轻声道:“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儿?”
      她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抑制的期待与雀跃,像是将要逃脱笼子,展翅高飞的鸟。
      “祭祀。”
      “祭祀?”兰笙静默了几瞬,有些茫然的看他:“可是我……”
      “我知晓。”
      来人缓缓微笑,看向她的目光温和而柔软,轻声道:
      “只这一次,需要你亲自成为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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