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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雪之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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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你知道这世间最毒是什么吗?是你从来都看不透的人心。我不想让你看见它最脏的一面,我怕你害怕,可我又想让你见见这丑恶的东西,让你能分清善恶,从此能让我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看着一个白衣男子背对我,渐渐离我越来越远,我努力地想追上他,想问问他究竟是谁,脚却好像生了根似的,任凭我如何努力都挪不开半步。
我是被冷水浇醒的,这水冰冷入骨,应该是刚化开的雪水,我的双手被牢牢地绑在背后,眼前的妇人换了一身孝服,肃穆地站在我面前,而已经被冻的瑟瑟发抖的我这才注意到这是一个灵堂,而且不是一个人的,像是一个家族的。
数不清的灵位密密麻麻地摆放在周围,妇人朝着正中间的灵位跪下,“夫君,沐卿今日终于要为你们报仇了。”她流着眼泪,肝肠寸断的样子,令人看了十分动人,想来她若是在大街上这么干,我肯定是要被其他的见义勇为者绑起来浸猪笼了,因为连我自己都有那么几分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毕竟我现在碰到的莫名其妙的事情实在太多,从前的事情记不起来,从前的仇人当然也忘记了。
但她还没有给我机会慢慢想,就拿着匕首朝我慢慢走来,我双手双脚被束缚着,连捶死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但我还是想弄明白自己到底做过什么,我想不起来的那段过往中,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于是我开口说:“这位沐卿姑娘,我慕离十七年都活在荆楚国的长岐山,如果我真的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我慕离肯定死有余辜,可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我临死前,只求姑娘告知我事情的原委,我到底是怎么害你了”我这番话自认说得不卑不亢,这一次我从来没有那么渴望的想知道那段我遗失的过往,无论真相是否残酷,我都想知道。
“误会,呵!芊族一万九千六百人惨遭灭族,还不是拜你所赐!我那可怜的夫君,甚至都没来得及看看他的孩儿,就惨死了。你听听,这一万九千六百万条亡灵的声音,他们折磨我日日夜夜,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应该是没机会为他们报仇了,可没想到今天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你以为你一番话就可以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吗?”妇人戟指怒目。
“姑娘,我今年才十七岁,干过最血腥的事情也不过是有次在山中迷路,饿昏之前抓了只田鸡烤着吃,灭族之事我无此能力,更无此心啊!”我这厢绝对不是为了求生而为自己开脱,只是相信自己的本性,不管怎么样?我都不相信自己会干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再狡辩,也动摇不了我亲眼所见的事实。你这张脸,还有我手中的这块玉佩,我怎么可能认错人,我芊族一万九千六百条冤魂,今天就要用你的血祭他们。”她眼神中的冰冷透露着杀气。步步向我逼近,而这次我很清楚的意识我对自己生死那么的无能为力。
“娘,娘。”外面突然响起小孩的声音,妇人脸色一变,赶紧把我拖到灵桌后面,用手绢塞住了我的嘴,原来这里还是原来那个地方,只不过是在最里面罢了。
“百叔叔来了。”小孩看起来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牵着一个男子的手进来,我努力的挪动身子,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我就知道娘又在这里难过了,这次是孩儿不对,娘别伤心了。”我看见小孩听话地拜在灵位前,那个男子穿着一袭白衣,脸刚好被妇人遮住了,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妇人扶起孩子,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黔儿,一直很听话,刚才是娘不好。”“娘,刚才那个姐姐呢!”小孩问。
我着实有些感动,那小孩竟然还记得我,“她吃饱饭后,就走了?”“走了?往哪里去了”说这话的竟然是那白衣人,语气听起来很焦急的样子。“往东面去了,应该追不上了吧!”妇人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那白衣男子对我并无恶意,甚至也许会救我一命。眼看那男子立马要走的样子,我连忙用头用力地撞着桌子,桌上的灵位掉了下来,妇人脸色一变,小孩也瞪大了眼,“娘,这莫不是祖宗显灵了吧!”
妇人赶紧把两人推出门口,“定是我们太吵,惹恼了祖上,我们赶快出去。”我疯狂地撞着桌子,直到门口没有了身影,我终于绝望了,刚才的举动已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我无力地靠在桌腿上,任由腥甜的液体流过我的脸颊。
也不知过了多久,妇人把我拖出来,看着我奄奄一息的样子,眼里露着嘲讽,“你以为你有活路吗?本来是想让你走的舒服点的,可惜你自己想不开,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说着,她拿出一把匕首,刺进我的大腿,我痛得一阵痉挛,“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背着这么多条人命,怎么能让你这么舒服地走。”她拔出匕首,嘴角露出的狰狞的笑,这与她刚才慈母的样子着实有着巨大的反差。我认命地闭上眼,准备着接受她的第二刀。
忽然一声刀剑相撞的声音传来,而我的身上也没有挨到预想的第二刀,只见刚才的那个白衣男子站在我面前,擒住了妇人,我抬头看清楚了他的脸,忽然刹那间脑海中闪过了他的样子,我一阵恍惚,仿佛陷入了一个梦境。梦境中,我与他一起舞剑,他追着我,唤我“阿离”。而我称他为师兄。
“百公子,我感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们母子的照顾,但是她,我一定要杀。”
“我把黔儿送回来的时候就知道灵堂内有人,我之所以没有立即救她,只因为念在你是个母亲,不想黔儿看见他母亲这个样子。”
“你用黔儿威胁我”
“黔儿是芊族唯一的血脉了,你若死了,他也活不成,那时候你就是芊族最大的罪人。”
“那还望公子能好好护住她,这里风雪大,可不要让她迷了路。”接着我听到门框间发出的巨响,我想是那个妇人愤怒离去的声音。
我听着屏风外他们的谈话,清醒了很多,我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过了,我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锦囊,竟然还在,这是师父给的最后一颗药了。
“你醒了”那人站在床边看着我,我抬眼看他的脸,忽而就想起不知哪里听到的一首诗“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可那双乌木般的眼睛里却对我透着无尽的悲伤。
“你认识我对不对?”我问,“你现在二八有余了吧!”他坐到外面的屏风外,对我说。“我原来以为我应该是十七的,可我现在不清楚我到底几岁了,或者我只是拥有着离我最近的十七年的记忆。”我盯着屏风外的影子,看着他慢慢地开始斟茶的身影。
“阿离,很多事我讲不了?”
“那你就讲你能讲的,告诉我,我是谁?”我第一次那么无助又渴望地想知道我到底是谁,或者说我第一次怀疑自己到底是谁?
“你从前叫百夜离,是我的师妹,可后来有人叫你沐离,你是他的妻子。现在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了,但自始至终你都是我的阿离。”他拿着我的玉佩,递给我,这应该是那个妇人归还的“你的东西,以后可别丢了。”
眼泪夺眶而出,我想起了我与眼前这个男子的记忆,原来那些片段都是真的,我与他一起练剑,一起嬉闹,一起受罚……曾经他也像这样递给我丢了的纸兔子,对我说“你的东西,以后可别再丢了。”
“你是百夜川,而我唤你一声师兄。”我的声音带着几丝颤抖,我竟然忘了那么多。
过了许久,他缓缓的站起来,“阿离,有些事我想你记起,却更希望你忘记,但有些事早在三生簿上定下来,你注定不能置身事外。”
我顾不得身上的伤,艰难地爬起来,走出屏风外,看着他已红了的眼眶,忽然明白,那个楚姑娘为什么会那么痛恨我的忘记,所有人都在为那段不愿回想往事折磨着,除了忘记一切的我,那么逍遥又无虑。
我接过他的手帕,擦了擦眼泪。“是一个叫楚姑娘的人把我带来这儿的,她说她要我看看真相,那么请师兄告诉我所谓的真相吧!”他扶我坐在椅子上。
“你说的楚姑娘就是念楚吧!我被困在这里许久了,关于外面的事和人我的记忆还停留在很久之前,关于你的事,很多我都讲不了,也讲不完,更不知该从何讲起。”
“那就从为什么芊族的人会因我而死讲起吧!我被困在了这里,我们的时间有很多,师兄你可以慢慢讲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