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养鱼》竺卿

7、多肉展会 天气到了最

　　天气到了最冷的时候，还有十天就要过年了，鱼迩和曲芷顶着寒风出了门，她们要去看杭城玉和多肉展销会，说是展销会，其实就是一堆商家联合约好的时间里租了场子摆出自家多肉摊子，说好听点是展销会，说难听点就是多肉集市。尽管如此，鱼迩还是想去长长见识，据说还有高端货区，她也想去感受一下贵货的价格，被物质摧残一番才可能更有上进心赚更多的钱嘛！
　　鱼迩忽然觉得养多肉是适合有钱人来玩儿的爱好，高端货区的多肉真是贵出天际了，听说某种多肉价值几万块是一回事，现实生活中真真切切见到明码标价几万块的多肉，那感受又是另一回事。她拍了两张标价两千多块的多肉发朋友圈并配文：“肉是好肉，状态是好状态，品种是好品种，唯独钱包它不是个好钱包，一天天的瘪给谁看！哼！”
　　一圈子看下来，曲芷愣是一颗没买，她在这个坑里伤得太彻底了，已经死心了。
　　“小鱼儿你怎么不买几颗？”两人坐在奶茶店里握着热奶茶慢慢聊着天。
　　“我发现这种展销会贵，没有清润园艺家便宜。”她讪讪答道。
　　“当然了，人家要租场子花钱啊，人工物力之类的。”
　　“清润园艺也要租场子盖大棚啊，而且要请客服，要做宣传打广告那不都是钱嘛！”鱼迩现在已经是清润园艺家的脑残铁杆米分了，在她眼里所以多肉网店都不如清润家，毕竟每次收货都是惊喜。
　　“咦，小鱼儿你不对呀，你这么为清润家说话……难道……我看上次时和岁丰还回复你微博评论了，来吧，咱们聊聊？”曲芷一副老干部口气，仿佛是要为小同志做思想工作一般。
　　“蛐蛐你最近脑补越来越厉害了，好好喝奶茶，憋缩话！”鱼迩低下头打开手机微信，刚刚发的朋友圈收获许多评论，她挨个看了一遍，其中师父的评论赫然在目：“状态不好，版型不正，标价虚高，不建议购买。”
　　她连忙回复：“师父，钱包是瘪的，你即使建议购买我也买不起。”写完评论她又立刻点了两个大哭的表情。
　　师父很快发微信语音过来：“很喜欢你图片上那颗玉扇吗？”她把手机放在耳边边听还边偷瞄做对面的曲芷，玉扇也是多肉植物的一种，是十二卷属下的一种价格向来不低的多肉，鱼迩买不起，她也就是看看。
　　“喂！你干嘛鬼鬼祟祟的表情？野男人的微信语音？”曲芷说着便一脸坏笑地凑上来，鱼迩连忙把手机屏幕捂在胸口，“干嘛！我长辈的微信！”
　　曲芷坐回原位，“嘁！就你那模样，一看就不是长辈，行了行了，你憋着吧，等想说了再说。”
　　鱼迩低头回复文字：长得好看的多肉我都喜欢。
　　“那等我回来拔一颗给你。”鱼一韦的微信语音很快过来，鱼迩听得胆战心惊，她刚想回复婉拒，新的微信语音又过来了：“算了，我会拔出来种好，服好盆再给你。”
　　“师父你别，你以前也说了，我这种半吊子水平还是适合养养大普货，便宜好养，过段时间等清润园艺搞活动我再买几颗小贵货感受一下就可以啦！”
　　“好。”反正早晚都是你的。鱼一韦满心小九九。
　　“师父，你什么时候回国？”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最近不知怎么的，她每天去上班时路过杭大美食街心里都有莫名的悸动，她想去吃麻辣小龙虾了。
　　“年后开了春就回。”鱼一韦原计划要夏天再回国的，手里的项目还没做完，况且还是和这边研究所一起合作的项目，可是他越来越忍不得了，手机里时常传出来时而娇俏傲娇，时而温软可爱的声音，他有些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回去看看她，哪怕是一整天都听她在耳旁叽叽喳喳也好。
　　“师父你在国外过年么？”鱼迩和曲芷在一起，所以一直都是打字，她记得师父仿佛说过，家人都在国外，只他一个人长期生活在国内，她想象中的师父，应该是孩子已经会打酱油了吧。
　　“嗯，家里人都在这边，他们受中华文化影响很深，所以不过圣诞节，都过春节。”他漫不经心解释道。
　　“师父，师母是外国人么？喜欢过春节的外国人？”鱼迩忽然好奇，师父喜欢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小鱼，我单身很多年了，所以求别戳心口。”鱼一韦忍着笑。
　　“师父，我没想戳你心口，我一直都以为你是已婚中年来着，没关系没关系，单身狗很多的，你徒弟就是其中一个，不过我可能很快就摆脱单身了哈哈哈！”
　　“为什么？”鱼一韦心头一紧。
　　“春节我妈肯定要拉我相亲的啦，我下周就回家去了，春节假期要开始啦，现在我就知道我妈至少安排了三场相亲。”鱼迩想了想就有些沮丧，她居然要靠相亲来解决单身问题了。
　　“小鱼？”
　　“嗯？”
　　“别去相亲。”
　　“干嘛不去啊？师父你怕我随便将就啊？不会的啦，我也很挑剔的，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还一个人啊！”鱼迩觉着，就算相不到合适的，多认识几个朋友也不错。
　　“……”鱼一韦气结。
　　“师父你也快点相亲吧，我感觉你比我大不少，你可别再拖下去了，真拖过了四十，可能你老婆连孩子都怀不上了。”鱼迩发送出去这段文字又隐约后悔，师父许久没回，这时候撤回也不行了，“师父……你不会已经过四十了吧……其实没事的，我就是危言耸听，大不了做试管婴儿嘛！”
　　鱼一韦不回复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具有所有男人都有的本性，他想直接回复：“师父能不能让女人怀孕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可是这种话绝不能说，一旦说出口，小徒弟绝对会再不搭理自己。他又思忖了下，发现小徒弟已经有些恐慌了，甚至提出他可以做试管，他更觉无奈了。
　　“小鱼，我今年30。”
　　“啊？师父，你给我一种你是中年男人的感觉……”
　　“你的感觉很不准……”
　　“师父……三十岁算中年吧？”
　　鱼迩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师父的咆哮，甚至连一句反驳也没有，她心里竟有些失望，他该反驳的，该说自己还年轻，说自己和她是同龄人，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只默默不再说话了。鱼迩有些恼自己，怎么聊得好端端的，就被自己聊进死胡同里了。
　　“蛐蛐，我是不是话题终结者？”她终于放下手机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曲芷。
　　“你反射弧好长啊小鱼儿，你还记得不，大一上学期舍友们聊周杰伦的歌，结果你一句话就使全宿舍安静了，那时候我们就发现你是话题终结者，后来类似事情不胜枚举啊！”曲芷怀忆起大学时的峥嵘岁月，目光也深远了许多。
　　“我说了句什么啊？”鱼迩也好奇自己究竟说了句什么让全宿舍安静了。，她压根不记得这件事了。
　　“我也不记得了。”曲芷挠了挠头，露出一个难为情的微笑来。
　　“那你怎么记得这件事？”
　　“我写日记啊，只是日记里忘了写你说了句什么……前天才翻过大一时的日记本，咱们宿舍还真是槽点满满啊！半夜看日记笑得我抖了好久哈哈哈！”
　　两人又聊起了别的，没多久便回去了。
　　是夜，鱼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还是睡不着，师父大概是真的生气了，有谁会乐意被人称为中年人呢，况且三十岁真不算中年，只能说是中青年阶段。鱼迩又发过去两条文字，“在？”“师父你在忙么？”
　　他都没有回复，师父是真的生气了吧？会不会再也不理她了？鱼迩不敢想，养多肉的路还很长，师父不再指导她可怎么办？
　　“师父，对不起，我不是真的说你是中年男人，我只是开玩笑，网上也很清楚，四十四岁以上才算是中年，师父你不算，真的不算，师父你别生气了好么？徒弟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开这种玩笑给师父了，您就原谅我这一次罢！”她删删减减又思来索去，终于把这番话发了过去，还是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鱼迩第一次觉得害怕，师父是个很好的人，即使不是为了他能指导自己养多肉，师父为人幽默风趣，人品厚重，绝对是个可交的朋友，可就是自己开了不合时宜的玩笑，师父不理她了……
　　鱼迩慢慢睡着了，睡梦里她见到了素未谋面的师父，说来奇怪，看到那个男人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是师父，师父穿着白色的polo 衫背对着她，无论她怎么求师父转身，师父始终不转，最后，她终于大着胆子走过去，手刚伸到师父肩膀处，师父就消失了。
　　醒来时，她知道自己是做噩梦了，梦并不可怕，可她居然哭得厉害，眼泪好像线珠儿般不停的流。
　　“师父，即使你不肯原谅我了，也请你回复一下，我好正正经经和你道个别。”她拿起手机敲出这行字。

　　“我要 你在我身旁
　　我要 你为我梳妆
　　这夜的风儿吹
　　吹得心痒痒我的情郎
　　我在他乡望着月亮
　　我要 美丽的衣裳
　　为你对镜贴花黄
　　这夜色太紧张
　　时间太漫长我的情郎
　　你在何方眼看天亮
　　都怪这月色撩人的疯狂
　　都怪这Guitar 弹得太凄凉”

　　手机铃声突然在她放下手机的瞬间响起来，在寂静的深夜里很是突兀。
　　是个陌生号码，连归属地都没有，鱼迩觉得这是个诈骗电话，她按掉，电话又打进来，不折不挠，大有你不接我就一直打的气势。
　　她妥协了。
　　“喂？”
　　“小鱼，是我。”
　　“师父？”
　　“嗯，一直在忙，看到你微信时本想等你睡醒再解释的，现在发现你居然还醒着，所以，今日事今日毕。突然没有回你的微信是因为手头的事出了点突发情况，比较紧急，所以放下手机就去了。你别多想，我还不至于为这么点儿小事儿生你的气。不过以后你也别说我中年，我会自卑。”自卑自己比你大很多岁，担心你会以年龄为由拒绝再近一步，鱼一韦在心底里默默说道。
　　“师父……你这种有钱人也会自卑么？”
　　“改天再回答你奇奇怪怪的问题，你先睡觉，国内已经后半夜了。”
　　“师父真的不生气了？”
　　“嗯，就没生气过。”
　　“那晚安了师父。”鱼迩挂掉电话，把来电号码保存为新建联系人：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