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实习（二） 传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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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自称白无常的青年神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心虚，眼神闪躲着飘向外面池边的尸体，“你嘛，当然是淹死的啊。”
“无缘无故，我怎么会淹死？”
“诶呀，这个嘛，大四青年毕业后面临就业难，无路可走投湖而亡，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萧逸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时间心中思绪万千，怀疑渐渐成了型。
“我不是自杀的。”萧逸一把抓过对方的衣领，将他的脸扳正，强迫他看着自己，一字一顿地说：“我，的，死，跟，你，脱，不，开，干，系，吧？”
“……”白衣青年似乎想不到萧逸这么快就能发现真相，更想不到他敢这么对自己，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一声轻笑，长袖一振，竟就这么把萧逸弹开了。
被弹出几米外，萧逸仍不甘心地瞪着那人，却见他亦是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若说刚刚他给人的感觉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现在的他看着萧逸的神色却带上了几分高傲，几分悲悯，还有几分……欣赏？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说说看。”
萧逸冷笑一声：“按你所说，我投了简历，你没有拒绝我，第二天醒来我就成了现在这模样，你说我是实习黑无常，黑无常当然不能是人，那就只好把我变成鬼了，对吧？”
不过片刻，白衣青年身上那种凌厉的气息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变回了刚刚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不是写得很清楚了吗，遗书自备啊……”
他不提还好，一提萧逸顿时爆发了：“我他妈以为那是个恶作剧啊！！！！”
白衣青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是你自己傻，”无视了萧逸仿佛要吃了他的眼神：“还有别的吗？光凭这一点？”
“当然不止。”萧逸努力地想用眼神在白衣青年身上扎几个洞，然而对方物理防御太高，毫无作用，只好悻悻作罢：“你刚刚的解释里最大的纰漏，就是说我是自杀的——不好意思，鄙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绝不可能去自杀，更别说只是找不到工作这种小事！”
白衣青年似乎来了点兴趣：“哦？不会自杀？为什么？”
“日子再苦再难，也是要过下去的，自杀是对生命的亵渎，无法解决任何问题。”萧逸说完，却见对方神色晦暗不明，似乎自己的一番话给他带来了不小的触动。
眼见对方沉默不语，萧逸得寸进尺地逼问道：“再说了，你既然自称是白无常，看起来也不像什么正常鬼魂，肯定有什么特殊能力吧？做到控制我，让我自己跳进湖里，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我倒想问问你，白无常先生，你这么害人性命，难道不会违反规定吗？”
白衣青年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是我失算了，没想到你这么聪明。”顿了顿，又道：“没有违反规定，以后你就明白了。”
说着他又笑了笑，道：“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顾万，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请多关照。”
“跟我来吧。”
说着便向门外走去，萧逸呆在原地愣了一会，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努力想要压抑自己心中突然出现的悸动。
“别磨磨唧唧的，快点跟上！”走在前面的青年不耐烦地转过身，不过一句话，就打破了萧逸心中那朦胧的幻想。他在心里默默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刚刚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萧逸还不习惯这么飘着，慢吞吞地挪过去，边问：“我们这是要去哪？还有……”他突然停住，望向外面的太阳：“鬼魂不是怕光的吗？我这么出去，没事？”
顾万等得不耐烦，大步走回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就往外走：“没事没事，有我在你怕什么，我怎么可能让你魂飞魄散了你没了谁来给我打工！你得赶紧适应这么飘着，虽然我们确实可以变成实体走路，但是以后很长时间肯定得飘着的，除非你想去踩冥界的土……等下我们过去你就知道了，冥界的土都是死人血肉，一脚踩下去软绵绵的恶心死了我告诉你，所以一般我们能用飘的就绝对不用走的！”
萧逸闻言默默打了个寒颤。顾万带着他七绕八拐，很快出了小区，又进了老城区的一条巷子，最后穿墙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停在了一口井旁。
这户人家不像有人住的样子，院子里满是杂草，墙也摇摇欲坠，墙角结满了蛛网。但他们面前用青砖所筑的这口老井却像是被人仔细清理过，井水清澈，井壁干净得连苔藓都找不着。
顾万指了指这座院子：“我买下来的，算是冥界的财产。”又指了指井：“这是我们来往两界的通道。”
“这口井？”
“对，跳下去就行。”
见萧逸仍一脸犹豫，顾万叹了口气：“没事的，下面是个空间法术，不是真正井水，淹不死的，而且你是第一次来，我先跳的话，等会下去你会找不着路然后被一群饿鬼给撕了……”
话音未落，萧逸已纵身跃下。顾万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跟着跳下来。在碰到那“井水”后，萧逸便感到有一股奇异的吸力将他吸走，接着就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经历了一段时间的下坠，那股吸力消失后，萧逸眼前的光线出现了一些变化。视野所及不再是一片漆黑，隐隐有些光线传来，越往远处越亮，依稀能看到天边有一片暗红。
四周看起来是一片荒原，萧逸突然想起顾万说过的话，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
就像无数恐怖片里演的一样，无数人的手骨破开泥土伸向天空，在周围昏暗的环境下更显得白森森的一片分外恐怖，加上顾万说过的这泥土的成分……萧逸忍不住往上飘了点，却好像撞到了什么。他以为是顾万下来了，回头一看，却是一团身上缠着无数暗红四线黑雾与他脸贴着脸，扭曲着聚成了一张人的面孔！
萧逸还来不及后退，视野所及便已布满了这种黑雾，一团团地缠住他的手脚，它们发出的怪异尖叫声刺耳嘶哑，简直要刺破他的耳膜。正当他以为自己今天是要彻底魂飞魄散于此地，一声清喝从天而降，那些黑雾顿时像见了什么克星四散逃开，来不及逃跑还缠在萧逸身上的，则是直接被震得灰飞烟灭！
顾万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查看，嘴里一边不住地道歉：“实在对不起，你突然跳下去，我也不知道你往哪了，走错了路，来晚了，那些怨灵没伤着你吧？”
萧逸仍是惊魂未定，闭眼定了定神：“……看起来你先跳还是我先跳，也没多大区别。”
顾万尴尬地摸着鼻子：“对不起啦，我独来独往好久了，那个井口就只能进我一个，防止人间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家伙尾随我进来嘛。我回去就去扩宽，以后就不会有这种事了，让你受惊，实在对不住。那个，我们赶紧去见我师父吧，他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什么意思？”
“我们鬼使，都是死后执念极重的人。因为连孟婆汤都无法使我们忘却，我们便无法进入轮回，只有成为鬼使给地府打工，慢慢的，我们会忘却过往，或是机缘巧合之下完成了执念，才能前去投胎，进入下一个轮回。”
“我的师父，就是上一任黑无常，他的搭档机缘巧合之下完成了执念投胎去了，而我……在某次意外里被他救下，继任了白无常的位子。但这几年师父已经慢慢忘掉了过往，可以去投胎了，却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继任他的位子。他的魂体已经非常虚弱，快要撑不下去了，”他略带嫌弃地看了萧逸一眼：“不然我怎么会选你，你的生辰八字只是勉强过关而已。”
“我没有执念。”
“不是没有。”顾万摇摇头，“只是你还不知道它是什么。没有执念的鬼魂，是不会像你一样死后仍然面目清晰，形体凝实的。”
萧逸还想说什么，顾万却停了下来：“到了。”
他闻言抬头望去，便见刚刚远远所见的那片暗红已近在眼前，竟是传说中的彼岸花海。顾万拉着他的手飞掠过花海上方，叮嘱他：“今天是赶时间，带你抄近路，你最好先不要自己这样过去，很危险。鬼魂会在彼岸花香中迷失自己，彼岸花种在这里，就是为了阻止一些恶鬼偷跑回人间的。”
“有用吗。”
“……没，所以我们有时候除了招魂还得加一项抓鬼的业务。不过人间有走阴人，就是那些阴阳眼啊道士啊什么的，他们会帮我们抓逃出去作乱的恶鬼。”
顾万的飞行速度很快，飞到花海中间时，萧逸听到了滔滔水声，气势之磅礴不输黄河。河上有一座桥，桥头有一群人，在一块石头前排成了一条长队。
顾万落下来，向他介绍：“这河就是忘川，是它的中下游，水势很凶，过桥不肯喝汤不给钱的孟婆就把他丢下去，你小心点，孟婆心情不好就往河里丢人，我也怕她，你被她丢下去我是救不了你的，下去了就别想回来，没人知道那河水会把人冲到哪去，不过传说河里有只烛九阴；那桥就是奈何桥，我师父现在在桥头等我，你跟他见一面，接受了他的传承，他就可以走了。”
说话间他们越过了那条长队，来到了队伍最前端。一个少女正给排队上桥的鬼魂端汤，一个淡灰色的影子坐在木桌后收着鬼魂们递过来的钱币。
那少女一抬头看见他们，立刻惊喜地叫了起来：“啊呀！顾小哥，你来了！你身后那位，就是你新搭档？”
那灰影也看过来，萧逸发现他的面目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只剩一点轮廓，魂体也像是随时要散掉的样子。顾万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人：“师父，孟姐姐。这是我的新搭档，萧逸。”
萧逸立刻跟着叫人。少女开心地笑起来：“小嘴真甜，长得也挺俊，萧逸是吧？本姑娘以后在这冥界就罩着你了！受了委屈就来找我，谁欺负你我把他扔进这忘川河！”
萧逸心想你别把我扔进去就行了，嘴上乖乖应着。灰影打量了他片刻，点点头道：“过来吧。”
萧逸看了顾万一眼，顾万点头示意他过去。灰影说了一句“忍着”，便把手放到了他头上。
一股力量自头顶传来，暖融融的游走在他全身，宛如泡温泉的感受让他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的魂体正一点点凝实起来，心想难道灰影让他忍着是忍着别舒服得叫出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事实就证明了他还是太天真。无数的信息通过传承被强行输送入他的脑海，那种炸裂般的头疼让他只想惨叫。
但灰影说了要忍着，他也不敢乱动，只好抓住木桌边沿咬牙忍着。待到传承终于完成，他已是一身虚汗，再也忍不住，闷哼一声瘫倒下去。
顾万连忙过去将他扶起，却发现萧逸面色苍白，头上满是虚汗，双眼紧闭，嘴上血色全无。他看向灰影，却见灰影的身形越发的淡了。他不由得双眉皱起，担忧的喊了一声：“师父……”
灰影摆摆手，道：“无妨，这孩子只是昏过去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就能醒。”又默默看了顾万许久，半晌柔声道：“为师这便走了，以后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做傻事，护着这小子点，知道么？”
顾万眼眶一红，突然扑通跪下，对着灰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慢走，您的恩情，徒儿除非投胎转生，绝不忘记！”
四周一片静默，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冥界呼号的风声里。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顾万抬头一看，却是孟婆。他转头看向奈何桥，却见远处那灰影已是渐行渐远，慢慢地逸散成了漫天光点，又一点点地被河对面的黑雾吞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实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