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仙祭》白驹不白

4、第四章

　　入夜，天气渐凉，萧珩披了件外袍，去看看母亲。
　　萧家是本朝第一位外姓封王，十分荣耀，这也是圣上对于父亲远征护国，战功卓越的奖赏。如今西北匈奴蠢蠢欲动，父亲上个月刚被派去驻守边疆，以镇压异动之心。父亲不在，做儿子的自然要多多关心母亲的情况。
　　看着母亲服了药睡下了，萧珩又嘱咐了侍女几句，才从房中走出。
　　风寒不是什么大病，调养几日就会好的，明天再让人炖些冰糖燕窝送去。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地走在石子小径上。月色如水，照在花花草草上，添了一份静谧。
　　走进卧房后，萧珩并没有马上入睡，坐在窗前，回忆起今早在桃园的偶遇。那束悠悠的目光，柔柔的，像是含着脉脉温情，古谭深水般的。
　　一个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刹那间的事，却被萧珩敏锐地捕捉到。
　　抬头四顾，目光定在院内一株开的茂盛的梨花上。梨花本就雪白，再迎着融融的月光，格外纯洁动人。萧珩站着没动，抬手甩出一枚梅花针。凌厉的风声急速划过，梅花针钉在树干上，枝桠都晃了晃，洒下片片花瓣，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并没有人。
　　敬王府深宅大院，侍卫们又不是吃白饭的，况且这个小院有常月守着，怎么会有人潜入却不被发觉。
　　常月自小跟着将军学武，练就了一身本事，是萧珩的贴身护卫。
　　萧珩甩了甩脑袋，以为是自己昨晚没睡好累的产生了幻觉。
　　再次注视着那株梨花，只余一树清香以及微风拂过的沙沙声。但他就是这么不死心地看着，像是和谁对视一样。
　　墨千城施了隐身诀，坐在梨树的枝桠上，手里拎着瓶果酒，慢慢地嘬着。顺便望着那座亮着烛光的小屋，里面有个人，正瞪着眼睛看着自己。
　　轻轻地笑了一声。
　　正打算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就听见“砰”一声，窗户关上了。这下，是彻底地看不着了。
　　萧珩躺在床上，那样美得一张脸，那样深邃的眼，那样温柔的笑，那样溺死人的怀抱，莫不是真的花仙转世不成？
　　目光扫到红木雕花窗柩，算了，还是不去想这些不靠谱的事了，早些睡觉。

　　墨千城从那夜以后，就经常来萧府，隐了身看着萧珩，看着他赏花品茶，读书练字，陪母亲吃饭，和仆人玩闹，不过最多的是在后院练习枪棍兵法，和常月互相切磋。
　　虽然魔不需要吃饭果腹，但自从来了人间，想着入乡随俗，也吃了几顿饭，就对这里的美食产生了深深的喜爱之情，时不时要出去过过嘴瘾。墨千城有时出去搓一顿，再回来看看师傅过小日子，偶尔去城外散步，过得还挺舒心。
　　结果这天，萧珩刚起床，就发现屋内的书桌上摆了一包玫瑰豆沙卷，还热乎乎的。
　　萧珩惊异地看了看四周，一切无异，以为是常月放的，也没在意，还想着他这小子怎么今天这么上心。
　　萧珩拿起一块玫瑰卷，塞进了嘴里。

　　那包点心，却不是常月放的，而是墨千城，尝了福寿楼的玫瑰卷，觉得香甜酥脆，入口即化，十分美味，就带来给他。再者，他要离开几日，因为赤炎君副使重岩给他寄了张传音符，所以，也当临走慰藉，虽然当事人丝毫未察觉。
　　自从知道师傅出事后，墨千城就觉得此事有蹊跷，好端端的塔怎么会无故出现裂痕，那可是父君亲自下的符，修的结界，还偏偏让南芜上仙给撞见了。师傅怎么说也是大名鼎鼎的四方君子，有六百多万年的仙龄，不可能连一群怨灵都对付不了。
　　于是先让副使暗中调查一下。结果副使暗访之后传信说，当年有伏妖山的妖在出事前看见莲花塔附近隐隐透着莹蓝的光，那是莲花塔被开启之后才会出现的，并不是传闻的被怨灵从内部攻破。
　　听闻此消息，墨千城马不停蹄地奔向伏妖山，查看莲花塔。

　　本就是南蛮荒芜之地，穷山恶水的，经历过大战之后就更是满目疮痍。张牙舞爪的黑神树肆意地生长，这种树无叶无花无果，黑黢黢的枝干布满尖刺，划开突出的树瘤，乳白的汁液带有致命的毒。一些残垣断壁散乱在石块和丑陋的植物中间，显得凄凉又阴森。石洞间，散布着关押妖物的囚笼，时不时传出几声凄厉的叫喊。魔界早已建造了另一座莲花塔来关押怨灵，原来的那座就被废弃在那里。
　　近看，半座塔身已经不见，剩下的半座也已破碎不堪，摇摇欲坠。现场早就被破坏地一塌糊涂。墨千城仔细地在周围搜寻了五日，终于在据塔二十里的河底找到了莲花锁。奇怪的是，它没有受到外力的破坏，完整地躺在河底。所以说，没有人撬锁，是有人打开了锁。
　　细细把玩着锁，粗粝的莲花纹摩擦着指肚，眼睛微眯，勾勾地望向远方。知道怎么开锁的，只有魔族的人，而且，只有皇族或是元老们。那么，究竟是谁要陷害师傅呢？
　　念及此处，墨千城心怀愧疚，本就是魔族的事连累了师傅，再加上是有魔不安好心，暗中破坏，就更应该去照拂师傅。
　　吩咐了重岩，让他好生观察着魔族的动向，顺便再暗中好好深挖一下当年的事。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回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