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参商》山涧流水

2、第二章

　　转眼间我在莫北的营地呆了近两个月，莫北一直忙着帮牧民在灾后重建家园，每日披星戴月的忙碌着。但是不管多忙，他每晚都会来我的帐篷看看我，每次看他一脸疲倦的走进来，我一面觉得心疼，一面心里又被喜悦涨的满满的，想要开口叫他不必每晚都过来，又舍不得这样一个见他的机会。
　　这日，他照旧过来，一脸疲色。
　　我让草儿给他端了一碗羊奶，站在他身后帮他揉着额头。他惬意的哼出声。我
　　心疼的不行，我知道他很忙，但是因着自己是大夏朝人的身份，我从不去打听，只从草儿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很多牧民的牲口得了病，草原上没有什么大夫，只有一个随行的军医，牧民居住分散，单靠他一个人，根本治不过来。
　　“莫北，我会医术。”
　　他一惊，揽着我腰的手臂缩紧。我没有挣扎，只是定定的看着他道：“莫北，我也会医术， 虽然我失去记忆，但是还记得一些医理，况且这是只是治牲口。让我去，好吗？”
　　他思考了片刻道：“牧歌，草原上的牲口，有时候比人还贵重，你，懂吗？”
　　我一愣，想了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经过穆青山的那场地震和战争，这些牧民迁徙到草原深处，本就没有多少过冬的物资，若是我治死了这些牲口，那么……后果却是不堪设想.
　　"你会保护我的对吗,不管怎样,你都不会遗弃我的,对吗\"
　　他一拍我的脑袋,\"你在想些什么,你是我的女人,就算是治死了人,都有我护着,我只是担心,牧歌，我担心你会自责.\"
　　我咧嘴笑了笑,\"我不怕,你让我试试好不好,我跟着宋军医好好学.\"
　　宋俊毅是大夏朝的人,因在京城得罪权贵,被流放到穆青山,结果路上遇到强盗,被莫北所救,之后便留在军中做了军医.
　　莫北将脑袋搭在我肩膀上,\"牧歌,我真庆幸自己折回穆青山遇见了你,你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来自于他胸膛的温暖.我醒来后见的第一个人便是这个搂我在怀里的男人,他会哄我吃药,会逗我开心,会轻拍着我的背哄我入睡.我想,我是爱上他了。这个认知让我没有恐慌，只有一丝丝的欣喜不断的从胸腔溢出。我虽然失去记忆，但是我有一种感觉，我出现在穆青山一定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也许正如莫北所说，我是来履行诺言的。
　　“牧歌，你有把握吗？”
　　“我大概只会治些风寒。”这是真的，我只会些简单的医术，但是根据草儿的描述，那些牲口并没有什么大病，可能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跟着宋军医多少能帮些忙
　　“那你还敢大言不惭说自己会医术”，他失笑道。
　　“那有什么关系，草原上谁不知道他们大王子迷上一个大夏朝的女人，就算我治死了，谁敢找我算账，”我得意的说道。
　　“倒也真是这样，我莫北虽不才，但是保护自己女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谁是你女人，不害臊”
　　“我怎么不害臊，刚刚不是你说…………”
　　次日清晨，我跟随宋军医前往附近的一个村落。
　　临行前，莫北不厌其烦的拉着我说，要一切听从宋军医的指挥，不可擅做主张，有什么事要派人告诉他，遇到事了，不能硬碰硬往前冲……我点头哈腰称是，宋俊毅站在身后憋着笑，我转身朝他做了个鬼脸。
　　我跟随宋俊毅来到附近的一个村落，路上宋俊毅跟我详细说了下具体情况，跟我猜想的差不多，问题出在饮水上。
　　因为我是大夏朝人的身份，牧民不许我接触牲畜，甚至连帐篷也不让我进去，宋俊毅急的在一旁苦苦相劝。
　　牲畜的病不严重，只是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抢时间，草原面积太大，各个村落相隔太远，没办法将牲畜集中治疗，只能由宋俊毅一个村落一个村落的跑。
　　我能理解这些牧民的心情，要不是穆青山之战，他们日子虽然清苦，却也能果腹度日。
　　俊毅急的不行，很多村落的牲畜因为救治不及时大量死去。
　　恰好这时族长的儿媳妇难产，宋俊毅虽是大夫，却因男子身份不被允许去救治。我听着帐篷里产妇的声音一声声弱下去，再也忍不住了，冲到宋俊毅面前拉住他，让他一定要想办法让我进去。
　　宋俊毅苦笑道“牧姑娘，这就是医者的悲哀。”
　　我这才明白莫北那天晚上的那句话“牧歌，我只是担心你会自责”。
　　我从随行的一个侍卫手中拔出一把剑抵在族长的脖子上。宋俊毅挡在我身前，隔开那些想要冲过来的牧民，回头问我“牧姑娘，有把握吗？”
　　我冲他摇摇头，我前头说过，不过会些简单的医理。
　　“确定要进去吗？”
　　我点点头，宋俊毅接过我手中的剑，将我换下来，推到帐篷前，低沉着声音说道，“牧姑娘，尽人事，听天命。”
　　当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从我手中传出的时候，我终于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族长夫人率先带人进来将里面清理干净，宋俊毅将我扶起，我坐在矮凳上，浑身颤抖。
　　“现在知道后怕了，也不知道你当时哪来的勇气，敢拿刀架在组长脖子上。”
　　我哆嗦着喝了一碗热羊奶，才慢慢放松下来，大概知道不管发生什么，都有人护着，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吧。
　　族长鄂伦感念我救了他孙子一命，邀请我留下参加晚宴，我没有推辞。
　　晚宴很是热闹，鄂伦命村落将最后一头没有生病的羊宰了架在火上烤。我闻着烤羊肉的香味，馋的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宋俊毅直嘟囔着我丢人。
　　之后的救治就顺利的多，附近的村落大多都知道了我会点医术，我更加畅通无阻的每日跟宋俊毅来往与各个村落。我们还研究制出了一种药丸，由莫北统一派人分配下去，大大减轻了我们来回奔波的负担。
　　草原上大夫本就不多，女大夫更是几乎没有，因此在得知我会些医术的时候，便有不上妇人找我看些妇科病。她们之前大多私底下找些偏方，有些时候恰巧能治好，有些反儿越来越严重。 我跟随宋俊毅的这段时间，医术上倒是突飞猛进，加上我刻意在妇科上下了点功夫，倒是很有些成效。渐渐地，竟在部落里得了个“玉女神医”的称号。
　　我刚听到宋俊毅说起这个称号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不才在下，先是吃了一惊，草原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跟我一样“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女大夫了，再然后便一口茶喷的老远，拍着桌子笑道“叫这个称号的人肯定又老又丑，还有一脸赖皮麻子，你看那些传奇不都那样写的。”
　　宋俊毅斜睨了我一眼“你说对了，这个女人不仅又老又丑，一脸赖皮麻子，而且，还缺根筋。”
　　我兴致勃勃的凑过去，“真有这么一号人？”
　　“虽说这个女人长得不怎么样，心眼却好，待人谦和，给人看病的时候又细致又有耐心，而且……”
　　“而且怎样，你快说啊”
　　“而且跟你一样，都是大夏朝的人。”
　　“真的，那我改天要去见识见识了。”
　　“听说她曾因为某个族长不让治病，气的一刀架在人脖子上。”
　　“咦，这人脾气跟我有点像，有意思，有意思。”
　　“是啊，更有意思的是，就这么个老女人竟然将他们大王子迷得神魂颠倒，也迷了……”
　　啪嗒，我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宋俊毅后面说的什么我没听清楚，只听到“将他们大王子迷得神魂颠倒”，我愣愣的看着他：“莫北被人勾走了？”
　　他一怔，“我什么时候说大王子被人勾走了？”
　　我扁了扁嘴：“你不是说她将莫北迷得神魂颠倒吗？我不过是这段时间帮着给人看病，他就这么轻易被人勾走，你们男人每一个好东西。”
　　这下轮到他拍桌子了，“哈哈哈哈，牧歌，你说你怎么那么蠢，草原上除了你哪来的第二个女大夫。”
　　我一脸怒气的瞪着他“你说我又老又丑？”
　　他站起来后退两步。
　　“还一脸癞皮麻子？”
　　宋俊毅咽了下唾沫，“牧歌，我可没说过，是你自己说叫\'玉女神医’的都是又老又丑的癞皮麻子。”
　　我再次逼近“你说我做事少根筋？”
　　“牧女侠，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吧。”
　　我端起一盏茶一口灌进，然后撤开两步远，对着他的脸，狠狠喷了过去。
　　听着他杀猪般的惨叫声，我一脸畅快，老娘跟你学医的时候，被你耍的团团转，现下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起初我以为宋俊毅长得温文尔雅，一表人才，性格也如同他的长相一样，温和有礼。所以莫北让我跟随他学些医术的时候，我也很乐意。接触了几日才知道这人一肚子坏水，我积攒了一个月的怒气终于发泄出来了。我走在帐篷外，觉得今天天气格外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