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天--千夜风祭》脂夜妖

5、鬼影惊魂 无面鬼、妖

　　残月星光，凄然洒落在苍黄大地的每个角落，浓雾缓缓漂移，掩盖了许多正在发生的事，让人难以看清。或许所有的杀戮和死亡终究都会随夜色湮灭，无从追寻。
　　暮秋的风有些儿冷了，卷得残叶飞舞。
　　车轮声惊破了死寂的夜，白虎四爪几乎毫不沾地，飞一般冲进雾中，惊起了零星几只宿鸟。黑衣人扬鞭急驰，连一刻也不放松。车窗和车门上的白纱重重叠叠，其中传出一些急促紊乱的呼吸声，想来是有人伤势严重，急病求医，也怪不得深夜奔驰于满步危机的山道上了。
　　“梅哥哥……”
　　车内传来少女一声干涩的呼唤，赶车人没有回头，只口里低声答话：“沈儿，你醒了？”
　　“嗯……我们要去哪里呀？”
　　黑衣人默然片刻，答道：“鲧螺山，去寻能救你们的人。”
　　车内沉默了一会儿，才以微弱的声音道：“这世上，哪里有能够救我们的人呢？梅哥哥，我好害怕呀……我们这些人能从魔族大军的手里逃掉吗？”
　　黑衣人淡淡道：“别说丧气的话，你们绝不会有事的，安心睡吧，一觉醒来就到鲧螺山了。”
　　他语意温柔，可语气仍冷冷淡淡。
　　“我不敢再睡了，会梦到许多噩梦。”少女长长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将车窗上的重重白纱撩起了一角，向外张望。这无意的一望，令她怎么后悔都不够！
　　窗外白雾浓浊，隐约有无数青衣人顶着没有五官的惨白长脸，披散着乱发，只管追着白虎的脚步蹒跚奔行，有的几乎就在车旁几步之遥。
　　“啊……！”少女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几乎吓得晕厥了。黑衣人来不及阻止那少女出声，只见那些无脸人突然间脸上迸裂出眉眼口鼻，齐齐望向少女。
　　轻车顿时陷入鬼阵。
　　黑衣人急急扬鞭，怒喝道：“是无面鬼！快躲好，听见什么也别动！”
　　少女急忙掩好纱帘回到她原来所躺的地方。大约是因为惊魂未定，其他人问她什么她不肯说，只是发抖。
　　拉车的白虎四爪踞地，伏低身子，瞪着血红的眼睛大吼一声，声音震得树叶簌簌而落，青衣鬼一时也踌躇不敢接近。
　　这片刻虽只短短一瞬，却漫长得令人难以忍受。
　　仔细望去，漫天黑沉沉的迷雾中，似乎有个人影影绰绰地走来，看不清面目，唯有一只独目闪烁妖火。黑衣人心知那就是鬼王了。
　　青衣鬼纷纷凑近过来，指指点点，似在等待鬼王一声令下，便要大快朵颐，生吞活剥。
　　白虎浑身毛发竖立，全神警戒，但它对鬼王也有些畏惧，四肢微微颤抖。
　　鬼王独目张开，瞪视着白虎轻车，自袖中露出狞恶利爪，缓缓抓落！
　　这一刹那，蓦地有一道雪亮的光直指鬼王，令他倏然收手。光芒之中显现出一串密咒符字“呵罗波焱多阿尼。”
　　鬼王大惊，独目射出怒焰，“赫赫”地喘着粗气似乎想要反抗，但那符咒的力量强过他甚多，庄严气息覆盖全场，群鬼也为之发出惊惶的耳语声。
　　终于，鬼王迟疑了一阵，挥手号令退去，群鬼尚不甘心，互相推搡着隐入雾中，眨眼间消失无踪。
　　“嘿，阿巫给的这道符总算灵光，不然我回去定要砸了他的灵潭、祭台，还有什么摩云宫……”
　　黑衣人一笑收回秘符，轻叱一声，白虎站起身子抖了抖浑身的毛，重新上路。
　　洛斓靠在车厢一角，他并没有睡着，但自从进来后就一直沉默，连无面鬼出现、黑衣人退敌这些事情他都全然没有反应。
　　也许是觉得需要一些温暖，那被吓坏了的少女水沈儿无意识地紧紧靠在洛斓身上，怕吓到其他难友不敢哭出声音，只是悄悄地流泪。洛斓脑中原本空荡荡地，什么也感受不到，可是当少女的泪水热热湿湿地滴在他手背上，他的心忽然似被润泽了，渐渐苏醒过来。
　　车厢中原来有许多人，就在洛斓身旁躺着两三个孩子，其中一个就是左臂受伤的水沈儿。另一侧还躺着七个重伤的男女，他们都是被黑衣人从各个遭到魔族袭击的城镇救起的幸存者。
　　水沈儿闭着眼睛，脸颊上还挂着眼泪。
　　洛斓心道：对于魔族我无疑是弱者，可我是男人，又没有受伤。人界遭了这样的大难，还有许多比我柔弱的人与我一样失去了父母亲人，我——我该像那个黑衣人般挺起自己的脊背，拿起剑来保护别人。

　　白虎轻车一直向南行去。
　　一日之后进了山中密林，众人不得不弃了轻车，徒步行走。入夜后月光昏暗，林中渐渐降下大雾，荆棘密布，前进变得十分艰难。
　　黑衣人默默将老婆婆和水沈儿扶到白虎背上，他安排每个伤者轮换骑虎，自己背着一个重伤的孩子大步领先而行。虽然洛斓走得满头大汗，已经精疲力竭，可是那黑衣人瞧也不瞧他一眼。
　　若是一日之前，洛斓一定会对这人傲慢的态度勃然大怒，发他皇太子的脾气。可现在他知道自己若还不能看清形势，便是世上最无知的人。他的性命与其他任何人都是同样重要，没有人会觉得太子的身份有什么了不起。
　　有人道：“翻过这几座山，还有百里才到鲧螺山，只要逃到那里就比较安全了。”
　　洛斓怔怔问道：“鲧螺山……？我没有听过，那是什么地方？”
　　旁边的老婆婆叹道：“真是小孩子，连鲧螺山都不知道，你们天刹国距离鲧螺山最近呀。”
　　水沈儿轻轻道：“我也不知道啊，婆婆，你告诉我们好吗？
　　老婆婆昏昏的老眼泛出光彩，似是极为向往地说道：“鲧螺，鲧螺，故老相传那是一座世外仙山，是人界与魔界都无法涉足的一处国外之国，界中之界呀。”
　　还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叫道：“梅哥哥是鲧螺山二十四剑使的老大哟！”
　　洛斓一惊，他对那姓梅的黑衣人十分在意，不仅是因为对方救了他一命，更因为他很想成为那样有承担的男儿。
　　水沈儿痴痴地望着黑衣人的背影，道：“二十四剑使？听起来好帅……”
　　洛斓见她对那人倾慕的神色，心里一酸：“我、我也会使剑。难道只有他会吗？”
　　说到这里，耳中忽地传来低低的好似虎狼之类野兽的嚎叫。
　　水沈儿也听到了：“那是什么？狼吗？”
　　黑衣人停步挥手，冷冷道：“是妖兽！”
　　众人惊惶之下忙就地寻找树丛藏起，静静观察。
　　风带来兽类的羶腥味，洛斓皱眉道：“好臭……”
　　水沈儿忙摇头示意他不要作声。
　　夜色中，闪现几头绿色妖兽，形似犬类，个头却奇大无比。
　　“啊……！”洛斓从未这么近距离面对魔兽，不由得轻呼出声，只见那些兽类似乎已感觉到人的气息，四下嗅闻搜索。
　　黑衣人却认得那是魔族豢养的异兽――山犬。
　　群兽慢慢凑近，其中一头忽凌空一跃，恰好蹲在水沈儿面前，利爪伸缩，似乎就要开始享受这美味的大餐了。洛斓虽自认为绝不是胆小之人，但看见这恶兽黄绿色的眼珠瞪视着，吐着恶臭气息，涎水淋漓的舌头几乎舔上水沈儿的脸，也觉毛骨悚然。
　　他颤声叫道：“别碰她……”
　　随着这声叫喊，洛斓猛然跳起，将手中藏的一块石头狠狠打去，竟将那头攻击水沈儿的山犬脑部击碎，其余几头纷纷狂嚎着扑上来，将洛斓和水沈儿全压倒在地，这些妖兽体形庞大，狞牙尖利如椎，一口下去便能咬断人的脖颈。
　　洛斓眼看山犬张开大嘴，心想这次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