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天--千夜风祭》脂夜妖

3、妖王驾临

　　黑云翻滚着分开，万道霞光重现，金灿灿好不耀眼。
　　一条通体晶莹雪白的巨龙沐浴霞光，翩然飞来。一个绿衣人骑在龙背，吹奏着一管碧玉箫。
　　白龙悠悠划过天空，缓缓伸出龙爪，姿态优雅地停于城头之上，随即化身为上身赤裸的年轻男子，一件白袍挂在肩头，懒洋洋地揽着吹箫人的细腰。
　　魔族们深深低首，齐声道：“恭迎吾王……”
　　“恭迎吾王……恭迎吾王……”
　　这声音在堕天城上空回响着，久久不息。
　　洛斓脸色如土，膝盖都在颤抖。他知道这人是谁了……
　　魔界至尊，万千魔族的王――猽帝！
　　箫音袅袅而终，那妖王旁若无人地将吹箫者压在城墙上，令其美丽的银发长长流泻下去，然后撕开那人的绿衣，吻他的胸膛。一边肆意轻薄，一边将野兽般的邪眼掠过城墙内外的血腥屠杀惨状，似乎相当满意地露出了笑容。
　　“唔……”
　　他发现了大军中一个人类正大胆直视自己，邪眼突然闪动异光，自怀中人的胸膛上抬起头来。
　　洛斓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淫邪的妖王。就是他下令屠城，就是他野心勃勃，要侵犯人界领土！如何，才能杀掉那恶魔？
　　一时间他浑然忘却了自己身陷魔军的处境，脑中疯狂转动的都是“杀”字。
　　洛斓牙齿生生将下唇咬出了血，恨不能化身为弩箭，破空直刺那白衣人的咽喉！
　　极度的怒恨原来可以令人全身的血都沸腾。

　　一骑快马飞奔过来，来人高声道：“陛下要见这个人！”
　　本来差点杀了洛斓的魔族战士哼了一声，揪住洛斓的头发把他拖了起来，道：“小子，算你运气好。”说着对洛斓龇了白牙，狞笑了一下。
　　洛斓心中暗自欢喜，他悄悄握紧了袖口内的匕首。
　　他被拖曳着经过无数魔族的面前，沐浴着那些妖人诡异的目光，跌跌撞撞登上城楼，一步一步走向那立于血红魔旗下的白衣人。
　　“回禀主上，俘虏天刹国王太子洛斓，现已带到。”
　　洛斓被狠狠按着跪倒，极不甘心地努力抬头，却被魔族战士强劲的大手捏住后颈，把脸压在地面上。
　　猽帝身着白衣的身影在黄昏夕阳下，似被镶了金边一般。身后的光太耀眼，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两道森冷的目光，居高临下俯视着。
　　“算了，由着他吧。”
　　猽帝漫不经心地发话，魔族战士立刻放开洛斓，垂手退下。
　　洛斓翻身跳起――他早就等着这个机会。手中的匕首电射而出，直取白衣人要害！
　　猽帝丝毫不为所动，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离他尺许远的空中轻巧地将匕首弹飞。
　　那是一旁伺立保护猽帝的护卫，随手就阻止了洛斓倾尽全力的一击，然后又低头默默退开。
　　洛斓大失所望，浑身的力气顿时散了，几乎要跌倒在地。
　　猽帝大笑数声，道：“小子，行刺孤家，你还早几万年呢。”
　　洛斓自知这次必死无疑，早已心灰意冷，昂起头道：“我虽杀不了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哦？长着活该被□□的一张脸，说出这样的话来，更加可笑了啊。”
　　洛斓怒道：“妖人，休得胡言！”
　　猽帝一推怀里的人，冷笑道：“看看你的弟弟，你们不是通通长着和苏羽裳那贱婢一模一样的脸吗？”
　　绿衣人跌倒在洛斓面前，他面无表情，漠然回望洛斓惊疑不定的双眼。
　　这时，那人的面容清楚地被夕阳光辉照亮，洛斓不禁大吃一惊――对方银色的发随风飞扬，清丽柔和的五官，碧幽幽的双瞳，那外貌竟然与洛斓自己有八九分相似！
　　那绿衣人回望洛澜，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洛斓打了个寒颤，隐约有些不祥的预感。
　　猽帝悠然说出的这句话几乎震聋了洛斓的耳朵，他一回头，看见了自己母亲――天刹王妃苏羽裳正在魔族押解下走来。她停在洛斓的身旁，呆呆望着那绿衣人。
　　猽帝审视着这三人：苏羽裳，洛斓，还有自己的禁脔绿衣男子。他们都有着非凡的美貌。
　　绿衣人衣衫凌乱，银发散落肩头，眉目间有着其他两人无法比拟的妖艳媚态。
　　苏羽裳瞪着他，娇颜苍白一片，失神地道：“……你……你是……”
　　绿衣人相当平静地道：“母亲，好久不见。我是被你丢弃的另一个儿子，你甚至没来得及为我取名字呢。猽大人为我赐名‘碧’。”
　　苏羽裳喃喃道：“碧，碧，你叫做碧……”
　　猽帝微微一笑：“你为孤生下这两个孩子，后来带着其中一个叛逃流落人间，孤即位后一直在四处搜寻你们的下落，因为碧他一直很寂寞。”
　　他笑得真是温柔又温柔，仿佛看到这骨肉团圆的场景令他心情大好。
　　洛斓猛地抓住母亲的手，颤抖着两片嘴唇叫道：“母后！”
　　苏羽裳道：“斓儿，你是天刹王族，是你父王亲生的，与魔族没有丝毫关系。所有魔族都是狡猾又残忍的……永远别相信他们。你只要牢牢记住娘的这几句话就够了。”
　　猽帝毫不介意，开心地道：“当年救了你们的就是当今天刹王吧，孤命人把他也接来了，应该当面多谢他，这人界的规矩礼仪，孤已研究过了。”
　　苏羽裳和洛斓大惊失色，他们一直以为天刹王仍在边关作战，怎么会被妖王擒住了？
　　洛斓怒道：“妖人，你敢对我父王无礼，我决不会放过你！”
　　猽帝吩咐道：“带天刹王来这里，记住，要以贵客之礼相待。”
　　片刻之后，四个魔族战士抬来了一顶软轿。
　　洛斓心中激动，叫道：“父王！”冲了过去掀开轿帘，一望之下如遭雷击，“哇”地吐出血来。
　　苏羽裳根本没有动，也没有看。她早知道――轿中必是天刹王的人头！
　　猽帝笑得更开心了：“真好，看到你们一家团圆，实在是替你们高兴啊。”
　　苏羽裳长叹一声，缓缓地道：“碧，能让妈妈抱一抱你么？”
　　碧柔顺地偎入母亲怀中，任她抚摸自己的头发。自出生以后就没有再接受过母亲疼爱的少年，二十年来独自在魔界生存，甚至成为妖王的男宠……他清丽优雅的外表下，一定隐藏着深刻的悲伤，说是寂寞，不如说是痛苦来得确切。
　　苏羽裳亲吻着失散儿子的额头，虽然无法补偿亏欠了的，这一刻母子的拥抱，多少也能略略宽慰碧这些年来的孺慕之情。
　　她低声道：“孩子……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
　　碧仰起脸庞，轻轻唤道：“妈妈……”
　　苏羽裳温柔地道：“碧，请救救你哥哥，好吗？”说着，早就藏在手心的长长金针抵住了碧的咽喉。
　　洛斓愕然叫道：“母后！”
　　苏羽裳沉声道：“妖王，放洛斓离去，否则我会杀死碧。”
　　猽帝“哎呀”一声，道：“真是恶毒的母亲哪。为了一个儿子活命，拿另一个当作人质。”
　　苏羽裳手中一紧，金针刺入肌肤，碧轻轻哼了一声。
　　苏羽裳逼视猽帝：“你喜欢他对吧？放了澜儿！”
　　洛斓叫道：“母后，他……他是弟弟呀！求你住手，我们不能如此对他！”
　　苏羽裳咬牙道：“碧，请你原谅妈妈，但你们二人，我始终只能顾一个，二十年前如此，今天仍是如此。”
　　猽帝懒懒地倚着城墙，咪着眼睛，眼神变得凌厉，但他仍口气轻松地道：“碧……若不是长着相似的脸，还真难以相信这是你的母亲。”
　　碧紧闭着眼睛，长睫微颤。
　　他静静地开口道：“妈妈，我爱你。”
　　苏羽裳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碧接着道：“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你，我却每天夜里都会梦到你。”
　　苏羽裳静静闭上双眼，泪却一滴滴流下腮旁，她想起自己所作所为，不禁伤痛欲绝。
　　洛斓心中凄楚，他独占了母亲全部的爱，对碧总觉得十分抱歉。
　　碧温柔地道：“在妈妈的心里，我算什么呢？好用的牺牲品？垫脚石？累赘？总之――无论如何都没有‘爱’对吧？”
　　他直视母亲的双眼，缓缓地道：“那么，你究竟为何生下我？”
　　碧仰起脸，将咽喉露出来：“妈妈，杀了我吧。用你的手――”
　　苏羽裳完全无法面对他，捏着金针的手指激烈颤抖：“不，不……”
　　碧笑了笑，扶着母亲的手，猛然向前一步，金针顿时刺透了他的脖颈。苏羽裳和洛斓失声惊呼，吓得面无人色。
　　猽帝淡淡地负手旁观，摆出看好戏的架势。
　　碧带着穿透脖子的金针，身体晃了几晃，却没有倒下去。他以指尖蘸取自己的鲜血，放入口中轻舔，嘴角泛起冰冷的笑意。
　　“母亲，你给的血是甜的。”
　　碧慢慢拔出金针，伤口血如泉涌，他浑如不觉，转头向洛斓撒娇似地道：“哥哥，脖子好痛……”
　　洛斓倒退几步，瞪大眼睛看他，竟似看着怪物一般。
　　碧轻柔地挥手，金针电射而出，直取洛斓眉心，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墙上！
　　洛斓粹不及防，连一声也未出，就睁着眼睛死了。
　　苏羽裳默默瞧着两个儿子自相残杀，她只是摇头，仿佛身处一场噩梦之中，拼命想要醒却醒不来。
　　碧温柔地瞧着她道：“妈妈，现在只有我一个了。这样，你会爱我吗？”
　　苏羽裳泪落如雨，忽地疯狂般放声大笑，边笑边哭，渐渐退到了城墙边上，再一翻身，消失在碧和猽帝视线之外。
　　碧静静地站着，直到城下传来“扑通”重物落地之声，他才露出一丝不似笑的诡异笑容，
　　猽帝似乎倦了，大大伸了个懒腰道：“够了。真是无聊啊，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