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隔离的光明》溪间客

4、第三幕 【灯亮一部

　　【灯亮一部分，BGM起。偷车贼起身靠近墨镜姑娘的床，摸摸索索，一步一步向前移动。在墨镜姑娘周围乱摸，意欲偷东西。不小心撞到床板，“咚”一声，吓得赶紧退后，又撞到柜子，疼得差点儿叫出声。紧接着，不肯放弃地继续寻找，碰到了墨镜姑娘的背包，很开心。墨镜姑娘的包贴着她自己身体放置。偷车贼不知道，抢过包，墨镜姑娘敏感察觉，一脚踢出，刚好把偷车贼踢到柜子上撞伤了腿】
　　偷车贼：（自言自语）听声音应该就是这个方向……没错！就是这个方向！（抢包）
　　戴墨镜姑娘：谁？啊！
　　偷车贼：嗷——疼死我啦！我的腿！我的腿快断了！谁来帮帮我，帮帮我呀！
　　【灯全亮，所有人醒过来】
　　医生：怎么了？
　　医生妻子：小偷先生受伤了！你找点药品，我来帮他包扎！
　　医生：不行！他是小偷！
　　医生妻子：可你是医生，对待病人应该一视同仁。
　　医生:（不情愿的）好吧。（问偷车贼）伤在什么地方？
　　偷车贼:这里！
　　医生:这里是哪里？
　　偷车贼:腿上！那臭女人踢我撞到柜子上！
　　第一个失明者：自作孽，不可活！
　　戴墨镜的姑娘:我只是自我保护，我没有过错。（怒气冲冲）这个混帐偷我东西！
　　偷车贼：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
　　医生妻子：（打断）现在要紧的是包扎伤口。
　　医生：我这里或许会有药，等我找找……亲爱的，你先帮他清洗伤口。
　　偷车贼：可哪里有水啊？
　　医生妻子：我那里应该还剩点儿矿泉水。
　　【医生妻子扶偷车贼到柜子上坐着】
　　偷车贼:这样下去我可受不了！血不停的流，我迟早会死的！
　　第一个失明者：报应！报应啊！
　　医生妻子：放心吧，我会帮你，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帮你。
　　偷车贼：算了吧，他们？冷嘲热讽还差不多！怎么可能帮我！
　　医生妻子：命运让我们组成了一个大家庭，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义务帮助他人，就像帮助家人一样。
　　偷车贼：家人？我从来就没有家人！
　　医生妻子：我们就是你的家人！（停顿）剩的水不多（医生妻子翻自己带来的行李，拿出只有一口水的瓶子），根本不够用。
　　【医生找到药。医生妻子帮偷车贼包扎，时间紧迫，没有时间装瞎，她下手干脆利落。偷车贼疑心包扎手法的娴熟】
　　医生：不要拿走原来的纱布，直接把新纱布放在上面。现在的条件不支持我们无菌操作，伤口很可能会恶化！
　　戴墨镜姑娘：就不能让士兵们把他送去医院吗？
　　医生：当然可以，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士兵们会直接把他送去殡仪馆。
　　戴墨镜姑娘：怎么会这样！
　　医生妻子：疼吗？
　　偷车贼：还行。
　　医生妻子：你忍着点儿。
　　偷车贼：谢谢。你真好。你、你……（欲言又止）
　　医生妻子：我什么？
　　偷车贼：算了，没什么。
　　第一个失明者：虚情假意！
　　医生妻子：伤口有点发炎，但现在条件简陋，只能简单地处理。
　　偷车贼：夫人，你看得见，对吗？
　　医生妻子：（局促紧张，看丈夫和其他人一眼。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不，你弄错了，我、我和这里所有人一样，看不见呀！
　　偷车贼：夫人，我知道你看得见。你和别人不同，我能感受到。
　　医生妻子：你怎么会产生如此荒唐的想法？
　　偷车贼：不，你很清楚这个想法并不荒唐！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真相呢？就因为我他妈是个小偷？是了，没有人会对小偷讲真话？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小偷！（激动）
　　医生妻子：不不不，我没有骗你。
　　偷车贼：那你怎么不对我（激动扯着伤腿）嗷！
　　医生妻子：（看见偷车贼的血浸湿了床单）糟了！你的流血速度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摸偷车贼脑门）更可怕的是，你发烧了！是伤口发炎引起的发烧。
　　第一个失明者：恶有恶报！真是苍天有眼啊！
　　医生妻子：嘴下积点德吧你！不管他犯了多大的错，他都已经这样了！
　　偷车贼：（执着的）所以你是看得见的！对吗？（拉着医生妻子不让她离开）
　　医生妻子：我看不见！我看不见！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放手啊！（偷车贼不肯放手，医生妻子挣脱）（对医生）怎么办？怎么办？我快被逼疯了！（激动）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们我看得见！
　　医生：你至少还能看见！而我们，眼前只是一片白。
　　医生妻子：是，我能看见！但我看见了什么？一片黑暗！那样可怕的黑暗，就像是幽灵血淋淋的手指，抑或是是恶龙滚烫的唇舌，它笼罩着我，把光明一丝、一丝地隔离。
　　医生：对不起，亲爱的，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痛苦，但你要相信，黑暗总会过去的。
　　偷车贼：水！水！你们谁还有水呀？我好热！对不起，我不应该偷东西！
　　【墨镜姑娘刚好拿水想喝，手顿了顿，还是跑到偷车贼床前】
　　戴墨镜姑娘：（摸到偷车贼的脸，接着摸他额头）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想到会这样……我还有水，你喝点儿吧。（墨镜姑娘自己也渴，但舔了舔嘴唇，还是把水递给偷车贼。偷车贼喝水）
　　偷车贼:算了吧，我也做了不该做的事。
　　第一个失明者：反正我已经失业了，那辆车也算是我最后的财产。我还等着你还回来呢，你还不能死！（用一种口是心非心里非常想帮忙但故意说这话的语气和神情）
　　偷车贼：谢谢你们。
　　第一个失明者：不是你说的吗？今天我帮助你。
　　偷车贼：明天我帮助你。
　　戴墨镜姑娘：不也是你说的吗？人非圣贤……
　　偷车贼：对，（笑）只会犯错。
　　【所有人笑】
　　【医生妻子拿水倒在一块纱布上，墨镜姑娘帮忙擦拭，医生妻子帮偷车贼重新包扎。换灯，BGM】
　　偷车贼：（内心独白）多少年了，没人正眼看过我，谁都鄙视我，咒骂我。呸！我他妈怎么就当了个小偷呢？但他们却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把我当成“家人”看待。家人？恐怕我真正的亲人都没把我当成过家人！或许我可以带他们逃出这个鬼地方……不不不，我一定会死的，我他妈什么也看不见，会死的……不，你个胆小鬼！如果我他妈不出去，他们会死在这里！或许我运气好不会死呢？
　　【扩音器：注意，注意！饭放在门口，盲人出来拿】
　　【士兵上，放饭，开门。远离宿舍。偷车贼发烧没听清，以为囚禁结束，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坐不起来，医生妻子制止他】
　　医生妻子:你要去哪里呀？
　　偷车贼:没有听见吗？说让我们盲人出去。
　　医生妻子:不错，是让我们出去，但是去拿饭。
　　偷车贼:你看我，都给烧糊涂了。
　　第一个失明者:你们留在这里照顾这位先生，我去。
　　医生妻子:多谢。
　　偷车贼：等等！（第一个失明者停住）让我去！
　　医生妻子：别开玩笑了，你现在这样，怎么出去？
　　戴墨镜姑娘：是啊，你还是在这里安心养伤吧。
　　【第一个失明者继续走】
　　偷车贼：等等！你们难道不想出去吗？
　　第一个失明者：就算我现在能出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偷车贼：你的领导真他妈像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你去跟他解释解释，一定还有希望！
　　第一个失明者：真的吗？
　　偷车贼：当然是真的！
　　医生：你还真是烧糊涂了，我们现在受制于人，根本不可能出去！你还是好好待在这里吧。
　　戴墨镜姑娘：与其奢望那不切实际的自由，还不如照顾好当下身边的人！
　　偷车贼：身边的人？我他妈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我。（温暖的）
　　第一个失明者：外面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你还是待在这儿吧。
　　偷车贼：如果我真有法子让大家伙出去呢？
　　戴墨镜姑娘：可你腿上的伤……
　　偷车贼：没事的！
　　医生：别逞能了！
　　偷车贼：你们还是不肯相信我！你们还是介意我是个小偷！我只想为大家做一点我可以做的事情我有错吗？我不就是偷了你们的东西吗？（扔车钥匙给第一个失明者）谁要你的车钥匙！我他妈才不稀罕什么破车！（偷车贼下床，众人赶紧搀扶。偷车贼挣脱开）
　　第一个失明者：如果你真能带我们出去，那……
　　偷车贼：我能！
　　【偷车贼拖着伤腿前行，医生妻子上前搀扶，偷车贼挣扎】
　　医生妻子：别这样，外面太危险了，你会死的！
　　医生：是啊，你不珍惜生命，你周围的人却害怕失去你！恶魔已经找上了我们，我们不想看见任何人死亡！
　　偷车贼：（感动，害怕医生妻子看见，转过头）你们真的害怕失去我吗？（突然大声）你他妈害怕失去我才怪！（对医生妻子）别拉着我！滚开！
　　【医生妻子被甩在一旁，哭泣，医生赶紧安慰。】
　　【BGM起。偷车贼拖着伤腿去门口，摔了好几跤又爬起来继续走。医生妻不忍心看下去，拉着丈夫捂眼哭泣。墨镜姑娘听见声音，也在哭泣，第一个失明者拿纸巾给她。（错位给，先递高了，后才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