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两地各喜悲 庞隆两眼发 ...
-
南京城西门外的一间老宅里面,忽然传出阵阵笑声,只见院落里面虽然破旧,地上却翻整得非常整齐,没有了半根杂草,靠墙摆在一排大簸箕,上面晒着药草,笑声是从瑟缩一角的小石屋传出了的。
傅岩逍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封信绘声绘色的念着,傅大娘坐在床沿做绣活,不时还插问两句,福伯则在屋内唯一的凳子上整理着草钯边听的津津有味。
傅岩逍好不容易在傅大娘打岔下把信念完了,对两人说道:“好啦,现在你们二老该安心了吧,我就知道杨帆那家伙绝不是会吃亏的主,她能照顾好自己的。”
傅大娘放下了手中的针线,说:“儿行千里娘担忧啊,逍儿你还年轻,不懂这个道理。”
福伯听了傅大娘的话也点点头说:“是啊,是啊。我们不光担心小姐,还担心你呢。”
傅岩逍正低头把信小心的折起来,闻言抬头问道:“我?你们对我也不放心。”
福伯说道:“当然啦!傅小姐也是女子人家,常年走街外出问诊不是个办法,现在我就保佑我家小姐能赚钱回来,早点帮你把药铺开咯,免得我们。。咳咳 。。免得傅老夫人日日担心。”
说着朝傅大娘看了看
傅岩逍看到福伯的小动作,不禁偷笑长长的“哦”了一声。
然后清清嗓子说道:“既然娘亲担心的话,那我每回出诊回来,马上认真仔细地向娘还有福伯汇报下情况,以便宽两老的心好不好。”
傅大娘笑骂道:“你这孩子,越来越油嘴滑舌了,看我不打你。”
傅大娘正了正脸色,关切的问道:“说正经的呢,今天你出诊的那个病人怎么样了,看那同福客栈小二来找你的时候那脸色,是不是什么疑难杂症,病情棘不棘手啊。”
傅岩逍从门槛上站起来整整衣襟,一本正经地打了个千道:“母亲大人,儿现在就向您汇报出诊情况。”
傅大娘摆摆手道:“别整怪弄乖的了,好好说话。”
傅岩逍道:“其实那病人没有客栈小二说得那般严重,只是在路上淋到雨又着急赶路,才致使风寒入体,幸亏没成肺炎,我开了几贴药交给他家娘子煎着,仔细慢慢调理调理,便会好的。”
傅大娘点点头说道:“那就好。”
又转头道:“天色已晚,我们开饭吧。”
杨帆吃过饭,刚想起身帮忙整理桌子,却被王修文拉住道:“让她们娘俩收拾,大哥和你有几句话说。”
杨帆随着王修文到天井坐下,现在已是五月,天气渐热,天井旁边搭起了几个葡萄架,作为夏天乘凉的准备功夫。
杨帆见王修文坐下后只是叹气却默默不语,便开口道:“王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为难所在,不妨告知一二,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王修文又长长地叹气,开口说道:“我现在的生活虽然并不宽裕,但是也不穷,大可以安安心心过日子,但在我的心中,却有着别人无法了解的雄心壮志。”
“我自幼出生在个大家庭,宗族内兄弟较多,像我这样的旁支子弟如果不努力读书求个功名,实在没有别的出路。”王修文苦涩的说道
“在这种力量的鞭策下,我从小就渴望出人头地,寒窗苦读多年,虽成儒士被选为学官,却一直无法金榜题名。现在已经成家,但立业却迟迟不见踪影。如今学官也干不下去了 ”。王修文抬手揉揉眼眶
杨帆惊讶的问道:“大哥何出此言,我听大嫂说你这次是上调到京师太学当学政的,仕途应该一片光明才是。”
王修文摇摇头闷声道:“那是我怕娘子当心,骗她的。”
王修文趋前握着杨帆的手道:“我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什么知心朋友,不过和杨兄弟你这段时间相处,倒是一见如故,不然我也不会将此事告知,希望杨兄弟听后能帮为兄出个主意才好。”
杨帆自从借居在这王家,和王氏夫妇相处融洽,更和那小月儿朝夕相处,感情也上比较亲近,杨帆见王修文苦恼的样子,便说道:“大哥说的是哪里话,我们既然已经兄弟相称,便应该公甘共苦,有什么话大哥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帮忙便是。”
“现在有个出人头地的机会终于来了,可惜虽然是一个机会,对我却不一定是个好机会,我想问问杨兄弟你的意见”。王修文这才吞吞吐吐的把他上京的缘由说了出来
原来永乐末年,朝廷曾经下达过一道旨意,大致意思是这样的:凡是各省各市教育局的官员,如果长期工作表现不好的,可以调到京城当官。怎么会表现不好的上调到京城呢?这是因为上调的工作情况比较特殊——“入宫中训女官辈。”(翻译成白话文就是说去给宫女们当老师)
听完王修文一番言语,杨帆才知道原来王修文一方面想出人头地;另一方面却觉得堂堂男儿去给宫中女官们上课是丢脸面的事情,特别是在受朱熹儒家思想严重的明朝,在这里正左右为难。
杨帆心里发笑,暗暗腹诽你和我这现代人说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还真是找对人。好,今天就让我好好和你讲讲妇女也顶半边天的故事。
咳咳。。。杨帆轻咳了一声,却慢条斯理地拿起杯子喝口水,王修文巴巴的望着她。
杨帆看他那样子极也可怜,不忍心再作弄他,便开口道:“大哥你读圣贤书,只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但我走街串巷读的是百家书,听说倒有很多女豪杰,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是谓之忠孝两全;还有那唐朝李公主娘子军英伟,助帝业平乱世;宋时梁红玉出淤泥不染,与夫君抗金兵情史留名;近的就说那大脚马皇后,和太祖皇帝并肩作战驱除鞑虏,立国管理后宫,世人景仰。。。”
王修文边听边点头道:“谁说女人不如男,大哥今日是受教了。”
杨帆喝了口水,继续道:“大哥此番能进宫教学,怎知不能教导到聪慧的女子,如果再能借机与宫内主子打好关系,指不定得个大大的富贵。”
王修文此时哪里还有贰话,喜动颜色拊掌道:“兄弟说的极是,说的极是。”
杨帆见他心动,借机压低声音道:“小弟我没什么帮衬的,能给大哥出个主意也是好的,只盼大哥在宫中,若得到什么信息能告知一二,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信息,鸡毛蒜皮的就行。”
王修文本不愿意,听杨帆说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行,便应允了。
一大早,傅岩逍背着药箱,准备去出诊。
出来路口,就见兜头走来四名穿着红黑捕快服的衙役,其中一个见到傅岩逍背着的药箱,便问道:“你可是傅岩逍。”
傅岩逍本想让到一边,见衙役问她,便应道是的。
没成想她刚刚答应,那名衙役手一挥道:“弟兄们,拿人。”
傅岩逍到了衙门,还没等她开口叫怨,就被劈头盖脑的打了三十大板杀威棒,堂上那南京府庞大人才言道她见色起意,看同福客栈的生病的外地人娘子年青貌美,便动了歹念,假托治病却将砒霜下到药中,将那投住同福客栈的朱家官人毒死。还带了客栈小二为证,并扔下药方一张,可以说是人证物证齐全,由不得傅岩逍半句狡辩抵赖。
傅岩逍莫名被冠上“奸夫”之名,一时半会却哪里明白这是如何,只有咬定自己被人冤枉,自己的方子上都是治疗感冒伤风的,哪里会开上砒霜。。。再者自己和那朱家娘子才打过一次照面,又何来通奸一说。
南京府庞大人却咬定是她见色起意,傅岩逍初始打死也不说出自己是女儿身,只恐连累傅大娘被迂腐乡绅和愚昧乡里指指点点。
等到三遭大刑一过,傅岩逍早已皮开肉绽,衣衫早已挡不住皮肉,堂上南京府众人都在惊疑之际,那闻讯赶来的傅大娘和福大爷上堂证明傅岩逍是个女儿身,那南京府只好退堂。
却不料复上堂来还是判傅岩逍毗鸡司晨、颠倒阴阳,可谓是扰□□常,与那朱家娘子有暧昧,更是天理不容,当堂判决秋后问斩。朱氏本应同罪,但念其还未做有伤风化之事且有被人惑魅之诱因,故判充入官籍,押送去北平官窑为妓。
傅岩逍无缘无故吃了官司,可说是“家中安稳坐,祸事奔上门”。
傅岩逍被押到南京府衙大牢中,也不准亲人探视,朱家娘子也在宣判后早早备船解往京城,这场官司就草草谢幕了。
傅大娘在傅岩逍被判秋后问斩之后就一病不起,嘴里只会念叨昏官、贪官。福伯一边要照料傅大娘一边寻思着上京城找去杨帆去刑部、大理寺衙门告状,可是傅大娘病情日重,傅岩逍进了牢里也不知道情况,心里急迫但有无计可施,思来想后只得草草写了封信,交予巡城马通知杨帆。
南京府衙后院书房内,现任南京府庞隆慢慢走到书架前,从第三格拿下本《大学》打了开来,只见沉甸甸的《大学》被挖空内胆,里面放着厚厚的一叠银票。
庞隆两眼发光的看着那叠银票,念叨道:“人为财死,天经地道,我拿钱你去死。。可怜傅岩逍、朱家娘子两人你们就认命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