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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风起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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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华派所踞燕阕山,山峰高耸入云,岩壁陡峭险峻,让人从山脚一望便觉天地伟大,心生敬意。
如若是寻常时候,没有点修行的人,哪里敢上山,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昆华派的山门都快被踩坏了。
都是来看莫珲道尊为自家徒弟找搭档的,同时大多数人心里是怀着“万一就选到我了”这种心态。
七玄在山门口站了一会儿,见四周没人,抬脚将苦苦支撑的山门踩烂。既然迟早都要坏,不如干脆一些。
大殿前真真是人山人海,热闹过头便是吵闹了。空气十分混浊,七玄暗自忍受着寻了一处高一点的人少的有树的地方,倚在树干上注视着殿门。
“怎么还没有人出来?莫珲道尊莫不是反悔了吧?”有人站得腿酸,恼火地抱怨,“知不知道咱们这么多人在等着呢!”
话音未落,就有许多人纷纷应和。
“是啊,有这么对待客人的吗?我可是从老远的滨州来的,腿都累疼了,还站了这么久!”
“我们这么累,莫珲还摆什么架子?”一开始开口的那人刚说完一句话,就有一道声音从殿中传出,如一道惊雷砸下:
“我昆华派不需要你这般不请自来的客人!”
“什……”说话的人立马被噎得满面通红。
人群里有人认出来殿中走出来的女子,当即大喊一声:“莫珲道尊二弟子——沈梦雅!”
女子一身贴身白衣,衣摆无风自动,身姿飘逸,样貌极美,气质脱俗。不少人默默地咽了口水。
七玄摸了摸下巴,看上去还行,如今的道士是这个模样?比他之前见过的顺眼多了。
“师尊没有邀请的各位,还请隔日再来。送客。”沈梦雅冷冷地俯视众人,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这……”那些没有被邀请的人,有道门的也有普通人,不过很多都是要面子的,只好灰心丧气地拜别。
剩下的脸皮厚的,除了刚刚开口埋怨的人,沈梦雅倒是没有赶了。七玄见周围空了,也喜乐见闻,悠哉悠哉地坐下去休息。
沈梦雅清完了该清的人,对身边的一名弟子使了个眼神,那弟子心领神会地点头进去告知。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后,大殿终于有了动静。
“让各位客人久等了,贫道来迟。”先闻其声后见其人,七玄也不由得叹一声:真是仙风道骨的样子。
大殿前不知何时出现一位满头银丝,相貌却十分年轻的男人,初看只觉风度翩翩气宇不凡,再看又觉眉间淡漠而不失温文尔雅。
“这就是莫珲道尊!?真真是仙人之姿。”有人激动感慨。
不过他们还来不及再感叹几句,就见莫珲身后走出的一名青年,登时又是一阵吸气声,人群里不乏道门女弟子,吸气声中夹杂着女子的轻轻羞讶。
清新俊逸,品貌非凡,尽管眉间冷漠非常,但是在场的都忍不住想象,若是这人笑上一笑,必定担得起一句“回眸一笑百媚生”。
“贫道知道在场诸位多是远道而来,先在此谢过了。”莫珲轻笑着作了一辑,众人纷纷回了一个更大的礼。
“这位便是贫道的弟子洛苏,”莫珲侧开身子,让洛苏上前来。
“在下洛苏。”青年作了辑,就重新沉默不语。这倒是让一些想搭讪的人望而却步。
莫珲也不觉得自己弟子太不近人情,只是习以为常地看了看洛苏,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了我这个徒儿。贫道年岁已高,不久便准备退隐归乡。只是洛儿实在让我放心不下,况且……各位道友亦知,近来星象有动,恐是天下将有大变。”
提起这个,许多道门弟子都面色沉重。最近星象异动之事一直让他们头昏脑涨,四处奔波苦不堪言,然而到了现在仍然是没有眉目。
因为天象之事牵扯甚多,在场的有不少普通人,莫珲点到为止,不在这件事上深谈。
“我希望能有一人与我徒儿一道,去寻找天象动的原由,此行凶险,责任重大,非一般人所能做到。所以……”莫珲顿了顿,令弟子抬出一把黄金剑,放在殿前,“贫道擅用先辈的法器,只要谁能将此剑拔出,贫道便让洛儿与其为伴,并愿将本门法术尽数传授,开启天堑阁任君挑选一件神器。”
人心沸腾。莫珲话音刚落,立刻就有道门弟子抢占位置试拔,普通人也不愿意放弃这么一个机会,也吵吵嚷嚷地排队。
自始至此,洛苏都没有说一言,只是冷眼旁观。沈梦雅挪到大师兄身旁,不屑地看着底下争抢的人,哼道:“只凭这些凡夫俗子,怎么配拔剑,必然是一个都拔不出。”她语气里不自觉的带着酸气,昆华派的弟子上上下下都早先拔过了,沈梦雅自然早早就试过了,剑就呆在剑鞘里,一动不动。
“没关系啦,这一次只是试一试,隔几日那些大门派才会登门拜访,总会找到大师兄的搭档的。”莫珲三弟子李媛媛偷偷摸摸地走到洛苏右边,底下的人忙着拔剑,没有人发现她。
“哼,”沈梦雅听到后心情更加不好了,“要我说,大师兄乃逸群之才,谁都配不上!”
“咳咳,二师姐啊……这又不是给大师兄寻亲,不要这么气嘛。”李媛媛贴在她耳边,小声地道:“醋都要把大殿淹了。”
“你……!媛媛你,你莫要胡说八道!”沈梦雅羞红了脸,边与师妹打闹边偷看洛苏的反应,却见洛苏一脸风轻云淡,置身事外的模样,心下不禁失望。
洛苏的心思不在拔剑的人群身上,他本来对找搭档这件事就持心不甘情不愿的态度,只是看师尊是实实在在地担心自己,才勉为其难地应了。
搭档等于累赘。洛苏一直坚信人若保护不了自己,就成不了大事,不想有人拖累于他,更不想拖累别人。
洛苏把视线放在拔剑的人身上,愈来愈坚持自己的观念。很多拔剑的人遇事怕是会惊慌失措连自己都保不了,若真的成了搭档,今后出了事,他还得分神去护。不如不要。
他这样想着,扫视着人群,却意外发现,在远离拔剑处的一道树荫之下,有一人悠闲洒脱地坐在地上,远远观望着拔剑。
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那人转头看向洛苏这边,视线相接时,礼貌地露出淡淡的笑容。
鬼使神差地,洛苏也回了一个微笑,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莫珲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神色莫测地道:“洛儿难得对人一笑,你去请那位公子过来拔剑吧。”
“师尊!”沈梦雅先不满了,李媛媛在莫珲开口前就拉住她,低声说:“别紧张啊,那是个男人,再说他也不一定能拔出来啊。”她才止住,急急看着大师兄如何要动作。
洛苏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向那人走去。
他看着那个看上去比他小几岁的青年浓墨一般的眼睛里现出一丝莫名,但仍然放松地坐着,不慌不忙。
“师尊有请。”洛苏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青年挑起秀气的眉,也没多问,从善如流地起身拍掉粘着衣服上的草叶,步伐轻快地走在前面。
洛苏随后跟上,看着那人的背影,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无拘无束的步子,就像是这世间没有什么能碍住他的脚步,没有什么能让他回头,活得是比鸟还要自由。
“这位公子,请试上一试。”莫珲笑得自然,众人听了都自觉让开,心里多有轻视地等着看这个长相出众的青年怎么拔剑,还有他拔剑后丢了脸面的样子。
青年在一堆幸灾乐祸的眼神中握住剑柄,停下来等了一会,在有人要开口讥讽时,突然将剑一拔。当时金光乍现,青年的脸在剑刃反射出的凌厉的剑光里,美得不可方物。
一时静默,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不知惊呼从何而起,在越来越大的震天的不可思议的呼声里,青年貌似不堪吵闹地捂住双耳,转向莫珲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的事情,我可以走了吗?”
“呵呵,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莫珲自然不能放他走,当下移身拦住去路。
青年十分无奈地看着莫珲,说:“我只是凑凑热闹,不过一面之缘,就无须报上名了吧。”
“可惜公子这热闹凑得刚刚好,请恕贫道不得不留公子谈一谈。”莫珲口气不容拒绝,扭过头对气得黑了脸的沈梦雅和在一旁不知如何劝慰的李媛媛吩咐道:“将剑收了,请各位客人早些下山休息。”
沈梦雅还想说什么,莫珲挥手道:“还不快去。”她一张天仙似的脸憋成了茄子,愤愤地瞪了满脸无辜的青年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李媛媛唉声叹气一番,抬眼看了看青年,有气无力却友善地笑了笑,拔腿追师姐去了。
留下的洛苏和青年面面相对,竟然没有人知道应该怎样开口。
诡异的沉默了片刻,青年面露疲惫地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才的事情你们可不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既是发生过了,就不能改了。”莫珲笑着说,“今天公子受惊,也是累了,不如在陋派住下,明日再谈。”
青年嘴角抽了抽,“不必如此客气,我还有马在下面等着……”
“无妨,贫道还是能留出一个喂马的地方的。”
“这……终究不太合适……”
“既然公子同意了,无须客气,贫道这就让弟子收拾出一间房来。”莫珲虽然在笑,但是眼里的冷意让人不由自主打一个寒颤。
青年皱眉,沉默了,也就是默认了。
莫珲满意地向洛苏叮嘱道:“洛儿,你陪这位公子到处走走,一会儿到大殿用餐。记得需得以礼相待。”
洛苏看了一边的青年一眼,点头应下。莫珲“哈哈”笑着走了,两人默默地对视。
还是青年先开口:“我问一问,如果我就这么下山,你当看不见可好?你不是不想要搭档么?”
“不可。”洛苏义正言辞地回答,“既然师尊说了你是客人,就没有让客人逃下山的道理。”
“……此话当真?”
“嗯。”
“好吧好吧,没想到你们昆华派道士竟是强买强卖之人。”青年不甘心地嘲了一句。
洛苏不为所动,“我们不做生意,是不是强卖也就无关紧要了。”
一拳击在羊毛上,青年有些不耐,心烦意乱地径直走入大殿。洛苏跟上,想了想,问:“不知道友名字是何?”
“什么道友?我不修道。”
“心中有道便可。”
青年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他,“你这句话说得不错。”
“过奖。”
“行吧,今天的事情也不能怪你,怪我手痒。在下七玄,不算初次见面。”
“不算?不知在下之前还与你何处见过?”洛苏奇怪问道,他很确定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七玄。
“刚才,我被殃及池鱼的时候。”七玄按住额,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大意了大意了……这回可麻烦啊。”
他嘀嘀咕咕地往里乱走,洛苏默默走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跟着。
在师尊提的条件前竟然不愿……这个人真是很不一样,洛苏如是想道,但是作为搭档……
还是不行。